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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误会 爱,一定是 ...


  •   杨云徽不知自己是几时被送回的长歌门。

      待他苏醒时,人就已经躺在裴子敬的药庐里了。

      “恩公”似乎不愿以真面目见他,早早在香炉中加了特殊的药材。

      以至于杨云徽对睡着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也算是一种对他 ‘不要随便轻信别人’的警告。

      此刻,他的双目视觉已然恢复如初,后背也不再火辣辣地疼,只是周身上下还是没什么力气。

      睡了一天一夜,杨云徽有些口渴。

      想要起身下床倒水喝,翻身时却感觉自己的被子似乎被什么压住了。

      一身玄甲,肩背如岳。守在床边的燕铁衣像一头黑色狮子,给人十足的安全感,只不过这头狮子当下伏在床沿睡着了……

      杨云徽本来还担心燕铁衣的病情,见他此时面色尚可,呼吸也均匀平缓,心这才稍微放下了少许。

      窗外不知何时又再落雨。

      天地间一片晦暗,瓦片发出沙沙闷响。

      杨云徽记得燕铁衣自小时起便十分讨厌雨天。

      以至于每逢这样的雨夜,他总要听自己弹琴才能睡着。

      如今对方就这样和衣宿在自己的床头,大概是真的乏累了……

      不忍叫醒燕铁衣,思量再三,杨云徽忍着口渴躺了回去,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回到两人初次相逢的那个晚上。

      十年前。

      朝中年幼新皇登基。

      江湖与朝堂上风波不断。

      长歌门附近的村庄也没能幸免。

      天色渐暗,混合着血腥味的雨水沿着低洼处辗转流淌至杨云徽脚边。

      撑着伞的杨云徽不觉后退了半步,明明早上他上山采药时,这个村子还是好好的……

      晨光下,李老伯刚学会走路的孙女正挥舞着家里人新给她做的布娃娃朝自己咧嘴笑。

      然而,转眼间,这个染血的娃娃却泡在距离小姑娘尸首不远的水洼里。小姑娘侧躺着,一只手伸向布娃娃,空洞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

      滂沱大雨中,半大的杨云徽用手中的采药工具草草挖了个浅坑,将那娃娃和小姑娘一并埋了。

      乱世人不如太平犬,这几个月杨云徽见得死人实在太多了。

      他还太小,力量不够,帮不了那么多人,现下能做的就只有这些……

      他不知道小姑娘叫什么名字,也没钱为她立碑,只是单纯的不忍见她被野兽啃食。

      埋完人,浑身湿透的杨云徽重新背上药篓,迈步撑伞继续在尸堆中小心翼翼前行。

      熟料,就在他即将行出这片泥淖时,死人堆里冷不防伸出一只手,将他的足踝牢牢抓住。

      那只手不算大,粗粝、冰冷、苍白毫无血色可言。

      “…………”杨云徽浑身一僵,呼吸骤然顿住。

      他虽不信怪力乱神之说,手中油纸伞却还是无可避免地落在了地上。

      拔出剑的一瞬,杨云徽低头发现抓着他脚踝的竟是一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

      那少年倒在泥泞中,看不清楚容貌,满身都是血污,只有眼睛里的微光是清澈干净的。

      见杨云徽拔剑,少年竟丝毫不见畏惧,而是出人意料地抓住剑刃,将其抵在自己脖子上。

      “你……是不堪忍受伤痛折磨,想求速死吗?”杨云徽问道。

      背对着光线,杨云徽翠色的眸子中看不出半份情绪,他之前也不是没帮这样的人解脱过。

      一心求死的少年点了点头,松开抓着剑的手,又吃力地指了指自己的腹部。

      那里破了一个大洞,透过伤口隐约可以看见一些难以名状的东西。就常人来讲,受了如此重的伤,确实活不久了……

      不知为何,杨云徽举起剑,却始终斩不下去。

      与以往见过那些挣扎哀嚎的人不同,对方明明快要死了,嘴角却还带着笑……

      “小心身后!”

      就在杨云徽犹豫不定时,少年突然喊道。

      彼时的他已经喊不出完整声调,尾音只剩暗哑的嘶鸣。

      那是杨云徽听到燕铁衣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

      猛回头,他惊觉背后一名黑衣人正挥刀砍向自己……

      那个雨夜,实在说不清两人到底是谁救了谁。

      一晃十年过去。

      燕铁衣的命虽然被裴子敬保住了,人却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药罐子。

      整天被迫带着“异铁”打造的玄天面甲,甚至因此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日常与众人交流只能靠在各种物体上写字。

      看着身旁睡着的燕铁衣,杨云徽突然心生好奇。

      他想看看这副玄天面甲下面,到底是怎样一副面孔。

      有这种想法并非他一时兴起,而是昨日昏迷中,杨云徽曾隐约听到“恩公”对他人言“自己不喜欢喝太烫的热水”。

      这种生活中的繁枝末节,只有与他朝夕相处过的熟人才会知道。

      杨琴依还是个豆蔻少女,明显年龄不符。

      裴子敬有事外出,况且他单修离经,武功底子一般。

      很久以前,只挨了五鞭子便疼得几乎不能走路,还是自己将他搀扶回来的。

      剩下与自己熟识的人就只有燕铁衣。哑巴可以装,发色可以染,但他身上没有半点天乾的气息,莫不是这面甲有什么蹊跷,就如同自己左耳上的耳扣一样……

      杨云徽就这样屏住呼吸,缓缓将手伸了过去。

      不料,狮子始终是狮子。

      即便睡着,多年的警觉仍旧刻入骨血,方觉察一丝异动,身体便已经先于思绪做出了反应……

      杨云徽的手尚未触及燕铁衣的脸,对方便骤然睁眼,一把将他抓住,手臂发力,不由分说将他翻过来,死死压在了身下。

      “你们在做什么?”不等杨云徽惊呼,门口已然有人先一步叫了出来。

      “燕铁衣!你放开他!”

      误以为燕铁衣在对杨云徽施暴。

      柳霜尘不由分说,冲上去照着燕铁衣脸上就是一拳。

      燕铁衣没有躲,只是提前松开了抓着杨云徽的手,因此硬生生吃了柳霜尘一记。

      徒手打在燕铁衣的玄天面甲上,血登时顺着柳霜尘指缝流了下来。还觉得不解气,他直接抽出了傲霜刀……

      就算没有杨云徽,燕铁衣第一次出现在柳霜尘面前的时候,他就隐隐感到自己的心在躁动不安。

      仿佛血脉之间有所牵引,是强者之间的感应,又或者是天乾好勇斗狠的原始本能,他自己也说不明白,总之就是有种不死不休的冲动。

      “停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杨云徽挣扎着站起身,从背后将柳霜尘抱住,转头对门口的琴依道:“你带燕铁衣先走!我稍后会跟他解释……”

      昨日刚刚挨了十几鞭子,杨云徽的内力几乎被抽干。

      燕铁衣不能说话,身上又有沉疴,打架天然不占优势。

      如果两人就此打起来,他实在没有力气再跟上次一样将他们分开了。

      情急之下,除了抱住柳霜尘,杨云徽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

      “别拦着我!”柳霜尘正在气头上,力气大得惊人,无意间一挣,竟硬生生将杨云徽摔了出去。

      “唔……”毫无防备的杨云徽重重撞在柜子上,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肩上衣服滑落,漏出道道纵横鞭痕。

      “你怎么伤成这样!?”柳霜尘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瞬间没了戾气。

      他后悔昨日没能一直跟着杨云徽,他以为有裴子敬在,至少不会出什么大事……

      “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你不要再问了……”杨云徽裹紧衣服,扶着柜子摇摇晃晃站起身。

      他能说什么?说是因为自己对柳霜尘动了情,才挨了这顿鞭子吗?

      “…………你疼不疼?让我看看好吗?”

      柳霜尘颤抖地将手伸向杨云徽,却被对方躲开了。

      “燕铁衣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守在床边睡着了,是我……是我一时好奇,想揭他的面具,才惊扰了他……他是无心的。再者,你就算不信他,也该信我……”杨云徽仓惶躲进帐子最深处,不想让柳霜尘看到自己的狼狈相。

      “对不起,我……我以为他……”

      杨云徽长叹了一声。

      关心则乱,他并没有责怪对方的意思。

      只是名剑大会预赛在即,他们不能一直这样纠缠下去。

      “少庄主答应过我,不会私下来见我的,怎么才几天就忘了!夜深了,少庄主请回吧……”狠心下逐客令的时候,杨云徽一直别过头去不敢看柳霜尘,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心软。

      屋外大雨倾盆,房间里却如死一般寂静。

      “云徽,我愿意为了成就你而一直等下去,无论等多久……”柳霜尘黯然转身,语调中尽是酸涩。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光亮短暂的照进房内。

      柳霜尘走的时候没有拿伞,后背三道血痕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伤口裂开了,那是为救杨云徽而留,是他誓言的明证。

      可惜,此刻自己什么都给不了他。

      杨云徽呆呆望着桌上冷掉的杏仁酪,沉默良久。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某个夏日午后,微山书院的斑驳树荫下,柳霜尘枕在自己膝头看书,一旁是靠在大树上闭目养神的燕铁衣和端坐抚琴的大师姐杨云舒,岁月静好……

      不知不觉间他就醒了,醒时枕头还是湿的。

      相隔不远的茅屋内。

      玄天面甲取下的一瞬,燕铁衣原本鸦黑的发色骤然变红。

      十一低着头,小心翼翼为燕铁衣上药,对方背后五道鞭痕鲜红耀目。

      “十一,跟了我这么些时日,你就一点不好奇我的样貌吗?”燕铁衣背对着十一问道。

      “这不是属下该好奇的,倒是主人方才挨的那一下,真的不要紧吗……”没有燕铁衣的允准,他不敢越雷池半步。

      “眼眶和嘴角些许擦伤了罢了,不妨事。不过姓柳的劲儿可真够大,赤手空拳隔着玄天面甲都能伤到我,要不是火参尚未被我完全炼化,倒真想跟他痛快打一场……”

      “裴先生说他盂兰盆节一过就回来,若是主人身体不适,属下即刻便往纯阳寻他。”

      “算了,裴子敬和秋尘愿也是一对怨种,随他们去吧……我再撑几天问题不大。”燕铁衣穿上外袍,又问道:“让你为杨云徽寻的物件有着落了吗?”

      “杨云徽生父杨逸之用过的琴——‘青玉流’,如今是松风琴肆的镇店之宝,老板狮子大开口说要黄金千两。”

      “明日命人去下定吧……”

      “对方明显是在讹人。”十一善意提醒道。

      “就按我说的做,否则待到柳霜尘寻上这家店,我怕我不止要花一千两。”燕铁衣嗤笑了一声,他太了解柳霜尘的行事风格了。

      杨云徽的琴在晟江摔烂了,柳霜尘一定会有所表示,他不想输给对方,索性先下手为强。

      “主人似乎对杨云徽格外上心……”

      “不想有负故人所托罢了。” 燕铁衣缓缓抬眸,沉默半晌,突然又问:“十一,你有过挂心之人吗?”。

      “没有。阁主说挂心一个人,那个人就会成为自己的软肋,凌雪阁暗卫不能有软肋。”十一老实回答。

      “爱,一定是软肋吗?爱,就不能是盔甲吗?”燕铁衣负手,笑着反问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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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主霸歌&苍歌】 【阶段性1V1 HE 】 【自己做饭吃,不喜勿喷】 【修文中 不分章节不可见 对阅读影响不大】 【膈应爬虫,可能会改书名】 【其他CP随即生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