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生病 从今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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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云徽大概也从未想过，自己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雨露期竟会过得如此狼狈。
就像柳霜尘无意间开的玩笑一样，他的乌鸦嘴可能真的 “开过光”。前一日，为了掩饰地坤身份，他刚刚谎称自己染了风寒，今早居然就应验了。
一觉醒来，杨云徽的情潮已经被药压制，但头却反而疼得更加厉害，四肢乏力酸胀，身上忽冷忽热，满脸倦容难掩。
此刻，柳霜尘已经不知从何处打回两只野兔，正在篝火上烤得滋滋作响。
眼前明明是香酥可口、能令人食欲大增的野味，可杨云徽刚一闻到这股肉香，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干呕了起来，片刻间额上冷汗直流。
“怎么额头还这么烫……你不会真的发烧了吧？”柳霜尘扶起几欲倾倒的杨云徽，轻拍着对方的后背。
“我没事，你先吃、吃完我们下山回白鹭楼拿火参……时间不多了，燕铁衣的病延误不得，不能因为我这点风寒耽搁。”说这番话时，杨云徽觉得自己的嗓子仿佛被火灼烧过。
“不行，你太虚弱了，回镇上我先让人熬点粥给你！再请郎中看看！” 柳霜尘此刻恨不得替对方去疼。
阴差阳错之下，他辜负了杨云徽十年坚守，间接令对方走上了一条身不由己的险途，如果时光能可倒流，哪怕此刻为了杨云徽被烧成灰烬，他也甘愿。
“别……我的身体自己清楚。风寒而已，况且我在门内也是学过医的，回头你按我的方子抓点药，请药铺掌柜帮忙煎好一并带走就好。”此时此地，尚在雨露期的杨云徽并不想节外生枝，更怕连累无辜。
“好吧！这次就依你。但是，从今以后，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柳霜尘知道拗不过杨云徽这个“犟种”，只能退而求其次。
“知道了，我尽量……”杨云徽费力地勾起嘴角。
柳霜尘的要求听起来很奇怪，但除了柳霜尘，从来没有人要求过他“要对自己好一点”。
这也许是因为，在一众孩子中，最被父母偏爱的，永远不会是最乖巧懂事的那个……
推开破窑的门，金色朝阳倾泻进来。
出门前，两人对视了一眼，脚步却略显迟疑。
他们彼此都知道，一旦迈出这道门槛，就意味着又要面对这个污浊的俗世，只能将往日情谊深埋在心底。
有那么一刻，柳霜尘甚至有一种把对方强行带回霸刀山庄的冲动，或者绑去任何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从此牧马放羊，生儿育女！
但是他不能，因为他昨夜刚刚发过誓……
“杨云徽！”心有不甘，柳霜尘突然拉住前方步履蹒跚的人，语调沙哑地问道：“如果我不是霸刀山庄二少爷，你也不是长歌门首席，我们有没有可能……”
“对不起……”杨云徽缓缓转过身，用苍白冰冷的指腹适时封住了柳霜尘的唇，却又在下一秒双手揽住了对方的脖子，随后踮起脚尖……
那一刻，二人额头轻轻相抵。
晨曦中，两道影子相拥在一起。
呼吸交缠，周遭仿若万籁无声，只剩温柔静谧。
泪水悄悄滑落，这是杨云徽此刻唯一能给柳霜尘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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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奔波了两天一夜，终于到了贺城。
此地已经属于千岛湖地界，距离长歌门不到半日路程。
恼人的阴雨也在此时敛住。夕阳下，云层中透出几缕淡淡天光。
客栈门前，许是因为过于乏累，顾前不顾后的车夫错将马车停在了一片水洼中。
“嘶~真是个没眼力见的！”柳霜尘撩起帘子，看了一眼脚下，刚要发火便被杨云徽伸手拉住了。
“楼主派车马送我们已经是格外施恩，就算看在他的面子上，此刻也不该与车夫大哥计较。况且，人家陪我们没日没夜地赶路也不容易……”
车内的杨云徽此刻脸色依然不好，但比起两天前还是恢复了些许血色。
“行，那让我抱你下去！”说罢，柳霜尘不待杨云徽反应便将对方抱在了怀中。
“别……这里人多……”杨云徽担心此地距离长歌门太近，怕被认识的人看到，一度想要推拒，无奈一身伤病，纵是用尽全身气力，依旧无法撼动柳霜尘半分。
“怎么，又烧起来了吗？” 柳霜尘见杨云徽面色泛红，忍不住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况且我现在还……”被柳霜尘这么一贴，杨云徽瞬间呼吸一滞，脸反而更红，挣扎得也愈发厉害了。
虽然有楼主千金送的上品抑制丸压着情潮，他仍会对柳霜尘身上的天乾气息产生反应。
他很喜欢柳霜尘身上的崖柏香气，但他知道如今的自己不能喜欢。
喜欢对他而言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早在当初选择冒充天乾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爱与被爱的权利。
“对不起，我忘了……”意识到杨云徽尚处在雨露期，柳霜尘小心翼翼将对方放了下来。
这种明明彼此想要靠近，却不得不保持距离的感觉让他有点难过。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客栈。
柳霜尘要了两间紧挨着的僻静客房，又给了车夫一锭银子，让他自己去外面寻住处，明日一早再来客栈门口接他们。
车夫见柳霜尘出手如此阔绰，也就笑逐颜开、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客房的布置很简单，但好在干净整洁。
杨云徽刚铺开床铺，便见柳霜尘抱着自己的铺盖站在房门口。
“外面夜里冷，把被褥拿进来吧，万一有事也好相互照应……”片刻迟疑后，杨云徽终究还是心软了。
“这一路上，你也感觉到异样了？”柳霜尘问。
“嗯……而且跟着我们的可能不止一个……”杨云徽点点头，默默看向桌上自己破损的琴。
“这些人自我们从晟江出来便尾随至今，长歌门近在眼前，今晚怕是耐不住性子要动手了。他们的目标极有可能是 “火参”，至于为何没在晟江动手，可能是忌惮楼主的势力……”
“离开白鹭楼时我已经飞鸽传书给师叔他们，最迟明日一早应该就会有人来接应。我们今晚严守住防线就好……”
因着发烧的关系，杨云徽这两日都不曾好好进食，今天病情方见些许起色，此刻已然感觉腹内虚空、饥鸣阵阵。
他虽然凡事沉得住气、也忍得了疼，却无法抑制这种身体本能的反应。
偏这饥肠辘辘的声音在寂静屋内显得格外清晰，窘得杨云徽慌忙蜷了蜷身子。
“想吃点什么？我去弄给你。”柳霜尘刻意在房间角落临窗的位置放好铺盖，转身问道。
“什么都可以，你怎么方便怎么来就好，我……不挑……”杨云徽尴尬地坐在床沿，手指僵硬地抓着被褥，低头不敢抬眼看柳霜尘。
“杨云徽，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对自己好一点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再这么苛待自己，我可要惩罚你了。”
“我……”杨云徽一时忘了羞怯，怔怔看向柳霜尘。
四目相对的一瞬，柳霜尘炽热的目光照进杨云徽暗淡的眼底。
斜阳透过木格窗照进房间。狭长温热的熔金色光线铺在地上，像一道无声隔开的界线。
时间仿佛静止，沉默良久，杨云徽终于开口道：“那就帮我带些杏仁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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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润的杏仁酪入口，绵密质地像窗外融化的晚霞。
“甜……甜的？”杨云徽原本皱着的眉头，因为这一口清甜而逐渐舒展开来。
“怎么？他家的杏仁酪不好吃吗？试试旁边食盒里这碗，是城西另一家铺子的，据说他们家加了些桂花，口感偏清淡，但很是开胃。”
杨云徽身后的柳霜尘看不到对方的表情，误以为是自己买的杏仁酪不合口味。
还好，他早有准备，将城里几家铺子的杏仁酪都买回来了。
“好吃，只是我从前一直以为它会是苦的……今日多谢你。” 杨云徽轻轻放下勺子，转过身对柳霜尘说道。
终日将“生人勿近”写在脸上的人，出人意料的一句“多谢”，令柳霜尘多少有些吃惊的同时又心生好奇——杏仁酪并不是什么名贵的小吃，大江南北做这份生意的商贩随处可见，难道杨云徽从小到大都不曾吃过？
“你……没吃过杏仁酪？”柳霜尘小心翼翼问道。
“没，所以我本以为杏仁大多偏苦涩，做出来的东西应该至少是微苦的。”杨云徽尴尬笑了笑。
至于为什么想要吃杏仁酪？
大概是因为他幼时曾见一位妇人买给自家孩子吃，不知为何就记住了这吃食的名字。
现在回想起来，也许当时他心心念念的并非一碗杏仁酪，而是那份来自至亲无私的关爱。
本来，“杏仁酪”这三个字已经在杨云徽的记忆中逐渐变得模糊，直到今日柳霜尘问他想吃什么，才让他重拾了当初的这份向往。
太久没人关心过他想吃什么、过得开不开心了，又或者在柳霜尘之前，从来都没有人问过他……
然而，这世间最让人意难平的，便是已知美好却又注定得不到的东西。
“等等，你方才说……你为我买了几家的杏仁酪？”杨云徽突然反应过来。
他何尝不知这是一种浪费，甚至因此产生了些许的负罪感，却无法阻止此刻心底逐渐蒙上层层暖意。
“嗯，街上的百姓对这几家铺子褒贬不一，我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口味，索性就每样都买了一份。”柳霜尘如实答道。
家里有矿的好处就是从来不用在花钱上做选择。
“我一个人哪里吃得下这么多，你也坐下来一起吧……”说罢，杨云徽拉出了身旁的小凳。
“你先吃，你吃剩下的我再吃。杏仁酪不够的话，食盒下层还有两家店铺卖得最好的糖糕和果子。” 为了尽可能降低自己信息素对杨云徽的影响，柳霜尘一直刻意与之保持距离。
“你不吃，那我也不吃了……”杨云徽赌气放下了勺子。
一路上，都是柳霜尘忙前忙后照顾他，他又怎么忍心让对方站着看自己吃呢？
拗不过杨云徽，柳霜尘只好绕过桌子坐到了杨云徽对面。
但他并没有动碗筷，只是托腮静静看着对方，尽力敛着嘴角的笑意，目光温柔绵长……
“看我干嘛？快吃！看我又不能填饱肚子……”感受到对方的视线，杨云徽小口抿着杏仁酪，却不敢抬头。
“看着你吃，比我自己吃开心。再说，你又怎知吃了你不能填饱肚子？”
“…………”
柳霜尘随口一句荤话，听杨云徽浑身一僵。
再清甜解暑的杏仁酪，也压不住这一刻心底燥热。
喉咙发紧，差点被呛到的人，身体不受控制地咳起来。
“等名剑大会结束，若是你能夺冠，来我们霸刀山庄铸神兵好不好？太极镇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柳霜尘突然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