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尽头遇见你》江稚鱼丸

6、暮色沉绪 在回家重合

　　暮色沉绪
　　他没有他没有把这份帮助当做施舍，只是等价的互相扶持，林穗看着他终究没有拒绝，低声说了句谢谢。
　　走出书店，夜色已经彻底降临，晚风习习，街道两旁的霓虹灯闪烁不停。
　　“我送你吧。”沈砚辞说道。
　　林穗没有拒绝，一路慢慢走着，老旧居民楼的影子渐渐出现在前方，到了单元楼门口，林穗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里吧，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沈砚辞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手上拎着的练习卷，叮嘱道：“最近尽量早点回家，夜晚少独自出门。”
　　“我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短暂的沉默里藏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林穗转身走进昏暗的楼道，回到那间狭小潮湿的出租屋，她把新买的习题卷放在书桌一角，坐在台灯下。
　　今天巷子里的惊魂一刻，沈砚辞挺身而出的模样，在林穗的脑海里反复浮现。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行走在漫长的黑夜里，在这偌大的城市里，有一个同样背负着心事的少年，愿意在他陷入困境的时候，默默站在她的身后。
　　前路依旧坎坷，中考的压力，生存的难题，未知的风险都还在，可那一点点巷间的微光，却足够支撑她，勇敢的往前走去。

　　当暮色漫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傍晚的霞光浅浅铺在课桌上的时候。
　　林穗握着笔，面前摊开厚厚的习题册，可指尖笔尖悬在纸面，半天落不下去，小巷里的一幕幕，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沈砚辞站在她身前，档住那群少年的模样，还有书店里他悄悄垫付试卷的举动，反复盘旋在心底。
　　她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收回纷乱的思绪，把注意力重新挪回题目上，中考越来越近，每一分都至关重要，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胡思乱想。
　　放学铃声响起，喧闹的人声涌出教室。林穗收拾好书包，照常去往打工的超市，晚风微凉，走到街道上，她会下意识的扫视四周的巷口，心里仍留着，一丝后怕。
　　超市的活依旧琐碎，清点货物，整理货架，指尖被包装袋磨得微微发红，忙完下班，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她沿着大路往出租屋走，刻意避开了上次那条偏僻的小巷。
　　路灯投下昏黄的影子，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林穗脚步一顿，回头望去，是沈砚辞。
　　他在隔壁中学念书，两所学校放学路线有一段重合，所以才会在这里遇上。他背着书包，刚结束隔壁学校的晚自习。
　　“下班了？”沈砚辞先一步开口，语气淡淡的。
　　“嗯”林穗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并肩往前走，没有过多的话语，街边摊贩的烟火缠绕，行人来来往往，空气安静，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尴尬。
　　“最近还走小路吗？”沈砚辞问。
　　“不了，我走大路”，林穗低声回答。
　　他微微颔首：“那就好。”
　　简单两句，却让林穗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从小到大，很少有人会惦记她的安危，那些深埋心底的委屈，孤单好像在此刻悄悄松动了一脚。
　　走到分岔路口，就要分开，隔壁中学和她回家的路在这里岔开。
　　“中考加油！”沈砚辞看向她，眼底带着真诚。
　　林穗抬眼望向少年，夜色衬得他眉眼清浅，回道：“你也是。”
　　简短告别，两人走向不同的方向。
　　回到狭小的出租屋，屋内安静冷清，林穗坐到台灯下，翻开习题，只是心底那点刚刚滋生出来的情愫，如同暮色里悄悄浮起的薄雾，挥之不去。
　　她深知自己眼下最重要的只有中考，可那个来自隔壁学校的少年带来的暖意，已经实实在在落在了她漫无边际的长夜之中。
　　连日的暑气被一层厚厚的乌云死死压住，空气闷得让人胸口发沉。连吹来的风都觉得有些闷热。
　　一整天，天空都是灰蒙蒙的，课堂上窗外的树叶被闷得纹丝不动，仿佛连蝉鸣都比往日低沉几分。林穗，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笔尖不停，一张又一张的试卷在桌角堆叠起来，距离中考越来越近，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一天比一天少，那几个红色的字符，时时刻刻压在她的心底。
　　课桌上摊着数学模拟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演算步骤，只是偶尔做题的间隙，她的思绪会不受控制的飘远，脑海里浮起那天小巷之中的画面。
　　那天昏暗的巷口几个校外少年拦住她，是沈砚辞突然出现站在了她的面前，还有教辅书店里，他不动声色替她付了真题试卷的钱，他不是和她同校的学生，是隔壁中学的初三生，两所学校离得不远，只有放学回家的一小段路会重合，他们不本应该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命运却接二连三让他们相遇。
　　林穗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强迫自己收回飘散的思绪。
　　不能想这些。
　　她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
　　眼下最重要的只有中考，只有考出足够好的成绩，考上理想的高中，她的未来才有出路，她没有资格去成立少年朦胧的情绪，苦难已经沉淀压在肩头中，不得有半分分心。
　　窗外，沉闷的雷声隐隐从远处滚过来，轰隆隆的声响隔着玻璃窗闯进教室，天色迅速暗了下来，明明还没有到傍晚，四周却已经近黄昏，乌云铺天盖地，顷刻间，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砸落下来，噼里啪啦，狠狠打在玻璃窗上。
　　没过多久，放学铃声响起。
　　喧闹声瞬间填满整栋教学楼，同学们收拾书包，嬉笑打闹，三三两两往外走。窗外的雨不仅没有停歇，反而越下越凶，倾盆大雨如同倾倒下的冰盆，白茫茫的雨雾把远处的街道都笼罩其中，冷风裹挟着雨水往走廊灌进来，带着一阵刺骨的凉意。
　　林穗把试卷，课本仔细收进洗得发白的书包，走到教学楼的屋檐之下。站在屋檐下，她望着眼前滂沱的雨，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出门的时候，完全没有预料到会下这么大的雨，书包里没有准备雨伞，而她今天还要赶去超市上班，如果迟到是要被扣钱的，这份工资对她而言格外重要，是她维持生活的来源，她不能迟到，更不能旷工。
　　身边的同学一个个离开，有的家长开过来，停在校门口摇下车窗呼唤自己的孩子，有的三两个挤在一把伞下，说说笑笑，冲进雨里，也有男生把校服外套顶到头上，大步奔跑在消失的雨幕之中。
　　屋檐下的人越来越少。
　　冷风夹着雨沫吹到身上，林穗身上单薄的短袖被吹得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她抱紧怀里的书包，目光望着无尽的大雨，心底漫开一阵熟悉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