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尽头遇见你》江稚鱼丸

7、雨夜心事 林穗在雨夜

　　雨夜心事
　　要是奶奶在世的时候，每逢就是这样下雨的天气，奶奶总会在家门口等候，手里拿着一把旧伞，不管雨多大，奶奶都会站在那里等她放学回来，回到家中，桌上永远被温热的饭菜，都是她记忆里为数不多安稳温暖的时光。
　　可现在呢，奶奶不在了。
　　这个偌大的城市没有一盏灯是专门为她而亮。父母对他不管不顾，亲戚一心算计奶奶本来留下的积蓄，没有人会记得下雨的时候，她有没有想会不会淋雨所有的艰难和困苦。从始至终，都只能她一个人默默扛下。
　　时间一分一秒的是流逝，超市上班时间快要到了，再继续等下去一定会迟到。
　　林穗咬了咬下唇，下定了决心，她把书包紧紧抱在胸口，将书本贴紧怀里，打算直接冒雨跑出去，就算浑身淋湿，也一定要赶过去上班。
　　就在她身体微微前倾，准备冲进大雨的那一刻，一道清清淡淡的男生从身后传了过来。
　　“你要去哪里？”
　　林穗身体一僵，猛的回过到头。
　　雨雾朦胧，廊口站着少年的身影。
　　是沈砚辞。
　　他应该是隔壁中学放学，恰巧路过这片区域躲雨，他手中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几缕黑发被飞溅的雨水打湿，贴在额角，校服外套的肩膀落上星星点点的雨珠。雨水冲刷过后，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清隽干净。
　　林穗有些意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我要去超市打工。” 她垂下眼眸，声音很轻，如实说道。
　　“我没有带伞。”
　　沈砚辞抬眼望向外面汹涌的雨势，雨水砸在地面，积起一片片大大小小的水洼，再看向她身上单薄的衣衫，女孩手臂被冷风吹的微微发抖，怀里死死护着书包。
　　“我送你过去。”沈砚辞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林穗下意识想要推辞：“不用了，太麻烦你，我跑过去就好”
　　“这么大的雨，跑过去全身都会湿透。”沈砚辞往前踏出一步，撑开黑色的雨伞，直接挪到她的头顶上方，“超市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伞面宽大，可两个人站在一起，空间依旧局促，他刻意把大半罩偏向林穗这一侧，自己半边肩膀直接暴露在雨里，冰凉的雨水很快浸透他的校服布料。
　　林穗一眼就看见了，心里顿时过意不去，连忙往旁边挪了小半步伞：“往你那边挪一点，你淋湿会感冒的。”
　　“没事，”沈砚辞淡淡回了两个字。
　　就这样，两人一同踏入漫天雨幕。
　　雨点噼里啪啦疯狂敲打伞面，嘈杂的雨声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声响，伞下一方小小的空间，把呼啸的风雨挡在外边，距离被无形拉近，林穗能够隐隐闻到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气。
　　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碾过积水，溅起高高的水花，他们小心避开路上的水坑，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一路上，并没有太多话语。
　　林穗的心跳，不受控制的慢慢变化，她不敢转头去看身旁的少年，视线只能落在脚下，不断溅起水花的路面。雨水打湿她的鞋边，冰凉的水气钻进鞋子里。
　　她的内心乱糟糟的。
　　她一遍一遍提醒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中考，是活下去，她经历过太多人情冷暖，明白少年这份善意，仅仅只是出于好心，可一次又一次的相遇，一回又一回的相助，长久活在寒冷之中的人，实在很难不被这一点暖意打动。
　　她的人生，满是泥泞与黑夜，沈砚辞就像是意外照进来的一束微光，可这束光，它真的可以奢望吗？家里没有依靠，前路充满未知，她连自己的生活都过的举步维坚，哪里才有资格去顾及儿女情长？
　　“上次小巷那件事，后来他们没有再来找你麻烦吧。”沈砚辞打破沉默，侧过头看向她，雨声之中，他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
　　林穗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之后我一直走大路，不再靠近那边。”
　　“那就好。”沈砚辞”微微点头，“晚上尽量不要走这种偏僻的地方，这座城市晚上并不安全。”
　　心底积攒许久的委屈，在此刻悄悄翻涌上来，鼻尖微微发酸，她强忍着不让情绪流露出来，只是低声应道：“我知道，谢谢你。”
　　“不用”
　　雨依旧下个不停。
　　两人踩着满地积水继续往前行走，路上路过街边的小吃摊，摊主收着摊子，雨水打湿盆棚子，哗哗作响，偶尔有路过的行人匆匆跑过。
　　“你的肩膀全湿了。”林穗低声说。
　　“回去换件衣服就可以。”沈砚辞神色如常，仿佛淋湿的不是自己。
　　终于，看见前方超市亮着的招牌，暖黄色的灯光穿透雨雾。
　　走到超市屋檐底下，终于躲开大雨，林穗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沈砚辞，他半边校服已经完全湿透，布料紧紧贴在肩头。
　　“真的太谢谢你送我过来。”林穗的声音带着几分局促。“不然我肯定要迟到，还会淋成落汤鸡。”
　　沈砚辞收了雨伞，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水珠。
　　“上班注意安全。”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雨天路上小心。”
　　说完，他便准备转身，重新走入雨里。
　　林穗下意识叫住他：“等等！”
　　沈砚辞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林穗攥紧手指，看着外面漫天大雨：“雨这么大，你就这样回去吗？要不你在这里稍微闭一会，等雨小一点再走？”
　　超市大厅可以短暂躲雨。
　　沈砚辞抬眼，望向黑压压的天空，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他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
　　两人走进超市大厅。
　　超市里面灯火通明，暖气融融，和外面阴冷潮湿的雨天完全是两个世界超市还没有到客流高峰，顾客不多，林穗跟前台简单打了一声招呼，说明自己已经到了，便拿出了一条干净的干毛巾，递到沈砚辞手中。
　　“擦擦身上的雨水吧。”
　　沈砚辞接过毛巾，擦拭着头发和肩膀上的水渍。湿透的校服依旧冰凉，不过好歹身上不在不停滴水。
　　两人站在超市靠墙的角落，气氛有一点点微妙。
　　她看着窗外瓢沷的大雨，思绪飘的很远。
　　她想起奶奶还活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雨天，奶奶会把烤熟的红薯塞到她的手里，想起搬到城里之后，自己一个人坐在出租屋，窗外下雨，屋里冷冷清清，只有一盏台灯陪着她刷题，想起亲戚冷漠的嘴脸，父母的缺位生活，一桩桩一件件的磨难。
　　她很羡慕别人，羡慕别的同学，下雨家人送伞，回家有热饭，不用为生活费发愁，不用小小年纪就要算计每一块钱，这些普通的幸福对她而言却格外奢侈。
　　“在想什么？”沈砚辞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临睡猛的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愣神许久，她慌乱地垂下眼皮。耳尖微微发烫：“没没什么，就是在想中考。”
　　提到中考，沈砚辞眼底多了几分认真：“你的成绩应该很不错。”
　　“勉强跟上。”林穗轻轻苦笑，我要比别人付出更多才行，我没有退路”。
　　沈砚辞安静听着，他隐约能感受得到女孩身上背负的沉重，那些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压力。他没有过多刨根问底打探她的家事，只是轻声开口：“尽力就好。”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林穗眼眶微微发热。
　　外面的雨依旧疯狂倾泻，丝毫没有停歇的苗头，时间慢慢流逝，距离林穗正式上岗越来越近。
　　“你看样子一时半会停不了。”林穗望向窗外。“你一直在这里等也不是办法。”
　　沈砚辞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雨伞，“我该回去了。”
　　“可是雨还很大。”
　　“没关系” 沈砚辞把毛巾折叠整齐还给她，“早点回去还能复习功课。”
　　中考同样也是他的关卡。
　　林穗抿了根嘴唇，心里过意不去，她想做点什么回报这份善意，她看了看超市货架，转身跑过去买了一瓶温热的矿泉水。
　　她把水递到沈砚辞面前，“拿着，路上喝。今天真的谢谢你。”
　　沈砚辞低头看着女孩递过来的温水，愣了一瞬，伸手接了下来。
　　“那我走了。”他握紧雨伞。
　　“路上小心。”林穗望着他。
　　沈砚辞点了下头，撑开黑色雨伞，再一次跨入茫茫雨幕很快，身影便消失在白茫茫的雨雾中。
　　隔着超市的玻璃窗，林穗静静望着外面滂沱大雨，少年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
　　冷风裹挟雨水拍打玻璃，她站在灯火温暖的超市里，心口却久久不能平静。
　　少年的善意，如同雨夜之中的一束微光，落进她漫长漆黑的生活，可现实的重担沉甸甸压在肩头，她不敢放任自己沉溺这一份难得的温柔。
　　马上就要上班，她收敛翻涌的心事，深吸一口气，转身整理货架开始干活。
　　只是那一场磅礴雨夜，共撑一把伞的画面，已经深深烙印在心底，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