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尽头遇见你》江稚鱼丸

4、他们说什么，不必放在心上。 林穗救沈砚

　　他们说的，不必放在心上
　　沈砚辞停下脚步，把雨伞收了大半。冷雨立刻落在他的肩头。
　　“不必放在心上。”他摇了摇头，顿了顿才缓缓开口，“上次那个人如果再来纠缠你，不要独自硬抗，先保护好自己”。
　　简简单单的叮嘱，没有多余的怜悯。
　　林穗心口轻轻一颤，长久以来所有的人都告诉她要懂事忍耐，却很少有人会提醒她优先保护自己。
　　“我知道的。”她轻轻点头。
　　短暂的沉默漫开，细雨还在飘零。
　　“那我先走了。”沈砚辞微微颔首调转方向，转身走入另一侧的雨幕，黑色雨伞在朦胧雨雾里渐渐化作一个淡淡的剪影。
　　林穗站在居民楼的楼道口，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雨水打湿地面，落英被雨水泡的柔软。晚风吹过来，带着雨后清冷的气息。
　　这一场不期而遇的晚风余遇，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滚烫告白，只有克制，礼貌，恰到好处的善意。
　　可惜的是，命运的苦难并没有因为遇见一个陌生人就凭空消失。她依旧要独自面对房租的压力，面对堆积如山的试卷，提防亲戚突如其来的骚状，熬过无数个孤灯相伴的漫漫长夜。
　　不同的是，沉沉长夜之中，好像已经有另一束微光，隔着一段距离与她遥遥相望。
　　回到初中，已近深夜。
　　屋内依旧潮湿冷清，林愁擦干净身上的雨水，坐在书桌之前。台灯昏黄的光亮铺开在习题册上。
　　她握着笔，却有好一会静不下心。
　　脑海里反复浮现雨夜那把偏向她的头顶的黑伞，还有少年半边淋湿的肩膀。
　　她轻轻翻开笔记本，在书页空白的角落，轻轻写下两个名字。
　　林穗。
　　沈砚辞。
　　字迹浅淡，一笔一划，安静落在纸上。
　　绵绵的春雨下了整整两曰，终于渐渐停歇。
　　潮湿的水汽弥漫在整座小城，出租屋里的霉味比往曰更加浓重。
　　可那日雨夜巷口的那把黑伞，总在不经意间闯入她的思绪。
　　沈砚辞。
　　这个名字，连同他那半边被雨水浸透的肩膀，还有那句“优先保护好自己”，常常在刷题到深夜的时候悄然浮上心头。
　　林穗总会轻轻晃一晃脑袋，强迫自己收回飘散的心神。
　　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两次偶遇两次善意，仅此而已。
　　她不该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交集分心。
　　周五下午，学校进行周测。
　　试卷一张接着一张发下来，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声响铺满整间教室。
　　林穗沉下心来，认真作答，每一道题都反复验算。
　　周测结束已是傍晚，天处晕开一层淡淡的橘色晚霞。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喧闹着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相约去吃饭，逛书店，林穗简单整理好书本，背上书包，快步离开校园直奔超市。
　　今晚超市的容量不大，比平时清闲，忙完手上整理货架的工作，她准备提前一小会下班。
　　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雨后的街道干净清爽，路面的积水还未完全干透，倒映着街边店铺亮起的灯火。
　　林穗没有直接回出租屋。
　　老街离超市不算远，穿过两条街道便可抵达。街边林立着老旧小店，杂货铺，文具店，金银首饰，修理铺挨挨挤挤，烟火气息浓郁。
　　林穗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就在她快要到杂货铺门口时，街角传来几道嬉笑的打闹声。
　　几个穿着外校校服的少年，堵在巷刁口围着一个人起哄调侃。
　　“听说你家的情况复杂？”
　　“天天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装什么清高？”
　　戏谑的话语带着恶意，一句句传过来。
　　林穗脚步一顿，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是沈砚辞，围在中间的是沈砚辞。
　　他孤身站在墙角，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周遭的嘈纲和起哄。都无法撼动他半分，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收紧，泄露了他并未真正不在意。
　　林穗心口猛地一沉。
　　她一直以为，像沈砚辞这样从容冷静的少年，应当是被安稳与温柔，包裹长大的，可此刻眼前的一幕才让她恍然明白，他的身上也藏着旁人看不见的伤痕。
　　他会对她释放善意，不是因为从未见过苦难，而是他自己，也曾深陷过同样的泥泞。
　　那几个少年还在不依不饶的调侃，没有动手，可言语的尖刀，同样伤人，来往路的行人大多脚步匆匆，瞥上一眼便绕道走开，没有人愿意掺和别人的纷争。
　　林穗站在不远处的树旁，心底反复挣扎。
　　她只一个弱小孤女，贸然上前，不仅帮不到他，很可能连自己边会卷入麻烦。可那日在超市，在雨夜小巷，是他俩是向困境里的自己伸出援手。
　　不能就这样视而不见。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胆怯，攥紧书包背带，抬头朝着巷子口走过去。
　　“这边有巡逻的保安。”
　　林穗的声音不算响亮，却格外清晰，落在喧闹之中，她没有大喊大叫，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几个闹事的少年：“再纠缠下去，会直接听人过来处理。”
　　她没有夸大其词，老街这片，晚间确实常有保安巡逻。
　　几个少年，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林穗。打量着她单薄的模样，又见她神色笃定，不像是随口吓唬。闹得一番可以，真要招惹上保安，得不偿失。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撂下几句不痛不痒的狠话，便嬉笑着散开，消失在街巷拐角。
　　只剩下雨后淡淡的泥士气息。
　　沈砚辞抬眸，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林穗，更没有想到，出手解围的人会是她。
　　“谢谢你”。沈砚辞的声音依旧清淡。
　　“上次，我也受过你的帮忙。”林穗微微垂眸，指尖微微蜷，起，“算是还一次”
　　她不习惯接受别人的恩惠，也不想欠下人情，这样一来，好像两次相助，便互相抵消了。
　　沈砚辞看着她，看懂了她心底那点执拗，他没有拆穿，只是轻轻点点头。
　　晚风拂过，吹起路边树上残留的雨珠，滴滴答答落下来。
　　“他们说的不必放在心上。”林穗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她太明白被流言裹狭是什么滋味。那些伤人的话，听得多了，会悄悄在心底留下就旧痕。
　　沈砚辞淡淡扯下了唇角，笑得很浅：“我知道”
　　他很少向外人袒露自己的处境，也不奢求旁人的同情。可眼前的少女，同样历经世间凉薄，所以不必过多言雨，使能够懂得那些刺人的言语有多磨人。
　　“你怎么会来这边？”沈砚辞转开话题。
　　“想找一间杂货铺，加固一下桌子。”她攥了一下手。
　　沈砚辞顺着她的动作看哼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林穗抬眼望去，铺子门口的灯光依旧亮着。天色渐渐向晚，暮色一层一层笼罩下来。
　　“那我先过去了。”林穗向他告别。
　　“路上小心。”沈砚辞说道。
　　林穗转过身，走向杂货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