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尽头遇见你》江稚鱼丸

3、第二次相遇。 男女主第二

　　第二次相遇
　　晚风穿门而过，卷起地上零星飘落的桃花碎瓣，轻轻卷起，又轻轻落下，两人站在暖黄的超市灯光下初次相逢，陌生又微妙。
　　他不知道，她背负全村期许，孤单求学，日夜挣扎。
　　她不知道，他心里亦有无人知晓的荒芜，沉默与加锁。
　　两个各自困在长夜的人在漫无落地的晚风里，第一次悄然相逢。
　　“我叫沈砚辞，石见砚，舌辛辞。”少年看着她主动报出名字，坦荡又礼貌，林穗垂眸，停顿许久，轻轻吐出两个字，“林穗，禾惠穗”。
　　名字轻轻落定，命运无形的丝线在这一刻。悄然缠绕，沈砚辞轻轻点头，记住了。
　　“时间不早，你继续忙吧。”他没有多做停留，也没有刻意攀谈。礼貌道别。“注意安全。”
　　说完他转身走出超市，背影清瘦，安静，慢慢融进暮色温柔的街道里。
　　林穗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心口沉甸甸的郁结，被这一次突如其来，干净纯粹的善意悄悄抚平了大半。
　　她抬头望向窗外，漫天温柔的晚霞望着街边落英纷飞的桃树，心底沉寂荒芜多年的角落，第一次落进了一缕浅浅的晚风微光。
　　前路依旧漫长，黑夜依旧无边，风雨依旧不会停歇。但她忽然知道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不图回报，不带怜悯，干干净净的温柔。
　　原来漫漫长夜，真的会有不期而遇的相逢。
　　——
　　至超市那一场仓促，相逢过后，日子又回归那原本沉重的轨道。
　　林穗换成了两点一线的生活，天亮奔赴学校，埋首成堆的试卷与习题，放学便直奔超市打工，深夜在才踏着沉沉的夜色回到那里间小小的出租屋，全村人凑齐的3000块钱，她依旧妥善保管好。
　　只是一连过去好几天，伯母再也没有露面。
　　可那日黄昏，少年站在超市灯下的模样，却映入林穗的眼帘，打扰她的思绪。
　　沈砚辞。这个名字陌生又觉温暖，连同他那句平静的“你不必什么都硬扛”，时不时在深夜里的间隙，悄然浮上脑海。
　　他们本就是毫无交集的两个陌生人，那是出手帮助，不过是偶然路过的善意人。海辽阔，或许那一面之后，此生便不会再有第二次遇见。
　　林穗反复这样告诉自己，压下心底那一点涟漪，强迫自己把全部心神放回书本之上。
　　暮春的桃花被雨水打落，湿漉漉的花瓣铺满街边人行道，被来往行人踩得有些破碎。
　　今天超市下班比平时晚了半个钟头，清点满账本，锁好库房，走出店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细雨还在下，微凉的雨落在皮肤上，带着一丝寒意。
　　林穗出门前没有带伞。
　　书包里只有薄薄的练习册，她舍不得把书本和书包打湿，便把书包紧紧护在怀里，将外套，帽子扣在头上，打算冒雨快步跑回出租屋。
　　出租屋在一条老巷深处，要穿过两条安静的街道。雨水打湿路面，路灯的光晕落在积水里，晕开一圈圈晃动的暖黄光斑。
　　街上行人寥寥，大多匆匆撑着伞赶路。
　　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打湿，她的鬓角，校服袖口很快浸的冰凉，她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回到出租屋”。
　　转过巷口的时候，一把黑色的雨伞突然停在她的头顶上方，隔绝了漫天飘落的冷雨。
　　林穗猛地顿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戒备的抬起头，雨雾朦胧。伞治之下是一张熟悉清俊侧脸。
　　是沈砚辞。
　　他单手握着伞柄，半边肩膀露在雨伞外面，尖头的校服布料已经被细雨淋湿了一大片。他并没有靠近，刻意和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只是安安静静的把伞偏向她这一侧。
　　“雨下大了。”他的声音混着沙沙雨声听上去很温和清淡。“这条巷子路灯坏了，路滑。”
　　又是一场猝不及防的重逢。
　　林穗愣在原地，心底一阵慌乱，她从来没有预想还会再见到他。那日在超市的狼狈和难堪，再回想。窘迫感悄然上来。
　　“不用的，我很快就到了。”林穗微微侧过身，想要避开那把伞。
　　“谢谢你，不用顾及我。”
　　她已经习惯凡事依靠自己，不习惯接受旁人源源不断的好意，陌生人的温柔会让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沈砚辞并没有强行把伞塞给她，也没有执意要送她回去，只是握着伞在雨里，目光平静的看着她。
　　“我刚好往这方向走。”他淡淡开口，没有刻意找理由，语气坦然。“顺路而已。”
　　雨丝哗哗落在伞面上，发出细腻的声响。
　　林穗攥紧怀里的书包，指尖微微收紧，冷风裹挟着雨水吹过来，挥身冻得让人微微发颤。
　　她清楚再固执推脱，反倒显得过分矫情了。
　　沉默片刻，她轻轻低声说了一句：“那……多谢”。
　　两人并肩慢慢向着巷子深处走去。
　　雨伞不大，为了不碰到彼此。中间留出了一点缝隙，大半闪念偏向林穗，沈砚辞半边肩膀一直暴露在雨里，布料湿得更深，他却浑然不觉。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他没有问她的伯母，没有打探她的身世，更没有好奇她。他绝口不提那天超市发生的偏执，不触碰她那些伤疤。
　　对于林穗而言，这份分寸感远，远比嘘寒问暖更加珍贵，更加温暖。
　　过往许许多多的人一旦窥见她的苦难，便会带着同情不断盘问。可，沈砚辞他不一样，他看见了她的狼狈与不堪，却选择尊重她的沉默。
　　走到巷口分岔路口，离林穗住的居民楼已经不足几十米。
　　“就送到这里吧，我到家了”。她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年。
　　雨水沾湿她长长的睫毛，眼底在路灯下清清明明，“今天真的很感谢你两次，都麻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