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妾（双穿）》织尘为梦

42、对话 辰雪落？！

　　辰芸后背瞬间冒冷汗。

　　他知道了？试探还是认定？不管哪样，这地方不能待了！

　　她推开裴邢，翻身就往床下跳。脚还没沾地，腰上横过来一条胳膊，把她又捞回去，后脑勺撞上他胸口。

　　“跑什么？话说清楚。”裴邢声音贴着她耳根，凉飕飕的。

　　辰芸哪有旁的心思跟他废话，曲肘往后猛撞，趁他吃痛，连滚带爬扑到桌边，手胡乱一摸，摸到个沉甸甸的东西，想都没想回身就砸。

　　好巧不巧，是个砚台。

　　裴邢抬手挡，砚台先磕在他指骨上，后中额角。

　　“你敢打我——”

　　“松开我！！”

　　又一声闷响，正中额角。

　　裴邢摇摇晃晃，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了半张脸，可手还死攥着辰芸不放，眼神发了狠。

　　“你松开我啊！”辰芸失心疯似的哭喊，“你再不松开我就要打死你了！”

　　裴邢狠厉的眼神忽然软下来。

　　“你果然不是辰雪落。你究竟是谁？”

　　辰芸被裴邢的话吓得魂飞魄散，闭着眼又是一下，砸在他太阳穴上。

　　裴邢喉咙里咕哝一声，往后仰倒，砸在地上不动。

　　血漫过青砖缝，洇开鲜红。

　　辰芸哆嗦着扔了砚台，胡乱从地上捞起散落的衣裳，拉开门闩，一头扎进夜色里。

　　*

　　辰芸跌跌撞撞跑出裴府后门，夜风凉得她打哆嗦。她不敢停，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巷子。

　　直到裴府的灯笼在身后缩成模糊的光，辰芸才扶着墙弯下腰，大口喘气。

　　脸上不知何时湿的，一摸，满手水。

　　“啊啊啊啊啊！！！！”

　　辰芸嘶声呐喊，劈了嗓子，干咳到眼睛发晕。

　　她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硬是把哭声咽了回去。
　　哭有什么用？哭能回得去吗？

　　回得去吗？回去？对啊，回去。
　　她是被钢筋柱砸死才穿来的。那要再来一次呢？再死一回，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辰芸抬起头，眼睛红通通的，盯着巷子尽头那堵高墙。

　　哪怕回去是一具冷透了的尸体，她也认了。总好过在这儿跟卖身的青楼女子似的，跟这个睡了又跟那个睡。

　　辰芸慢慢站起来，抹了把脸，咬了咬牙，往巷子深处走。找找看，总有法子。跳河也行，撞墙也行。实在不行——

　　她望眼城郊隐没于云层的山巅。

　　“大不了跳崖嘛。找死，还差没办法吗。”

　　反正这破地方，她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

　　辰芸走了很久，久到脚底磨出水泡，袜子被血泡磨破流的血黏糊糊地贴在皮肉上。

　　天边泛青的时候，终于爬上了山巅。

　　山顶的风大得不像话，吹得她几乎站不稳。她扶着一块岩石，探出头往下看。

　　深不见底。云雾在半山腰翻涌，把谷底遮得严严实实，偶尔云隙裂开，露出一线灰黑色的石壁，远远的，宛如一道择人而噬的口子。

　　辰芸腿肚子一软，本能地往后退。

　　“怕什么怕什么，你都死过一回了。”她嘴里念叨着，声音抖得厉害，“钢筋柱砸下来也就疼那么一下下，比这痛快多了——”

　　跳下去，说不定就回家了。
　　就能再见到孟章。

　　辰芸努力往前挪动，脚尖抵着崖边，碎石簌簌地滚下去，连个回声都没有。

　　她盯着翻滚的云海，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跳下去，坠下去，砸在不知道哪块石头上，骨头断成七八截，脸摔得认不出模样，要是没死透，还得在那儿抽抽着等断气……

　　辰芸吓得赶忙缩回脚，踉跄着退了两步，又一屁股跌坐在地，大口喘气。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之后，她又试了三次，皆怯懦退场。最后一次，她咬着牙往前倾，山风灌进肺里，失重感一瞬攫住她整个胃，她痛苦地仰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等爬出三四丈远，辰芸才瘫在那儿不动。

　　她仰面朝天，四肢无力却颤抖不止，嘴一咧，嚎啕大哭，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我……我他妈连死都死不利索……”

　　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手背胡乱抹一把，抹得鬓角全是泥和泪混成的黑印子。
　　她猛捶地面，磕在石头上，疼得她又哭得更凶。

　　“回去回不去，死又不敢死……我算什么东西啊我……”

　　山风把断断续续的骂声和哭声撕碎，卷着往谷底扔。而辰芸蜷缩在这破山头上，哭得跟个走丢的孩子，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老天爷，你让我回家吧……我不想继续待在这儿了……”

　　“别！求你，留下吧！”

　　辰芸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撑起身子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方才的声音是？”

　　“是我。”

　　声音是在脑海里响起的。所以说话的人是——

　　“辰、辰雪落？！你可以跟我说话？！”

　　辰芸整个呆住，眼睛疯狂眨动，思绪乱如麻。

　　“求你，不要走。留下吧，辰姑娘。”

　　脑子里声音虚飘飘的，像隔着层水传过来，可辰芸听得真真切切。
　　真的是辰雪落。

　　“你——当真还在这具身体里？！”

　　“是，但大部分时候处于沉睡状态，很难保持清醒。”

　　“等等——这——我现在脑子好乱，你知道什么情况吗？”

　　辰雪落陷入沉默，也不知是无法说明还是不知缘由。

　　“既然你无法直说，”辰芸努力让脑子转起来，“我问你答，行不行？你就挑重点说。”

　　“好。”辰雪落应下。

　　“第一个问题，你还记得婚宴那日吗？就是我穿来的那天。在我变成你之前的事，你还记得吗？”

　　安静许久，辰雪落的声音才慢慢浮上来。

　　“……记得。”

　　“记得多少？”辰芸追问，“从头说，别漏。”

　　又是半晌。山风灌过来，辰芸缩了缩脖子，把领口拢紧，听见脑仁里那个声音断断续续地开口：

　　“跟寻常姑娘出嫁无二。”

　　“没有任何异常？”

　　“……没。”

　　辰芸皱起眉头：“如今你我是一条命，劳烦说实话，不许隐瞒。”

　　辰雪落反问：“那你为何不看我的记忆？就因为怕疼？”

　　“那是一般的疼吗！会疼死人的！”辰芸反驳道。

　　辰雪落似乎不好意思，小声说了句“抱歉”。

　　“所以，还请辰姑娘一五一十告诉我。毕竟，魂穿成你，我可背了好大一个包袱。小姑娘家家，你哪儿树那么多敌人。”

　　辰雪落沉默了一阵，像是在心里措辞，又像是心虚。

　　“我是因为被暗器打中脑袋而晕倒的。醒来，便成了你。”

　　“裴邢说的倒下后，变了样……”辰芸扶着额头努力回忆，“刚醒来发生了什么，我根本不记得。”

　　“大概是刚进入我的身体，还在适应吧。”辰雪落道，“我早知那日会出意外，也早有防备。”

　　“什么防备？”

　　“你。”

　　辰芸不解，默默等待辰雪落给出答案。

　　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下文，辰芸忍不住催：“你倒是说啊，什么叫我就是你的防备？”

　　“那年冬天，辰家来了个游方道士。我母亲……那时候病得重，家里请了好几个大夫都不见好。那道士在门口讨水喝，见了我就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说我此生罪孽深重，往后虽能如愿嫁入裴家，但活不过新婚之夜。”

　　辰雪落自嘲似的冷笑。

　　“从三年前起，我满心想着如何嫁给裴邢。害死了无数人，连带着辰家也差点被皇帝满门抄斩。”

　　辰芸忍不住道：“其实我一直挺好奇，你究竟做了什么惹怒皇帝？又为何裴邢能保你？他一个臣子，还能左右皇帝的想法？”

　　辰雪落装作没听见辰芸的提问，继续说自己的话。

　　“我几乎毁掉了所有要嫁给裴邢的人，但都半吊子了事。孙粼箐没死，左晚溏代替姐姐嫁过去，王氏也如愿嫁过去，最后才轮到我。结果，我却连新婚夜也活不过。”

　　“你这叫把人家姻缘当菜地，挨个拔了一遍，还嫌没拔干净。”

　　辰芸无奈沉了口气，佝偻着靠坐在身后的岩石壁上。

　　“为了个神经病做到这地步，你也真是……厉害。”

　　辰雪落没反驳，只轻轻道：“做坏事时，我比谁都勇敢。可听到自己将死，我比谁都怕。”

　　“算计到最后，好不容易如愿嫁给裴邢，结果要死了。换谁都会不甘心吧。”

　　辰芸倒也不是替辰雪落说话，只是客观角度去分析罢了。

　　辰芸歪头想了会儿，忽然咂摸出不对劲来。

　　“等等。你方才说，早知那日会出意外，也早有防备。防备是我……你还没解释呢。”

　　辰雪落“嗯”了声，像在斟酌词句，半晌才道：“那人说我活不过新婚夜。我起初不信，后来……信了。可我不甘心，便四处寻法子。有个游方和尚给了我一句偈，说‘异魂入体，命数可移’。”

　　辰芸瞬间惊住：“你是说……你知道我会魂穿至此？！”

　　辰雪落又沉默。

　　辰芸忍无可忍，破口逼问：“快说！”

　　“不是知道……”辰雪落的声音细若蚊蝇，“是我让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