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妾（双穿）》织尘为梦

43、仇怨 孟章同我一

　　辰芸半天没吭声，脑子嗡嗡的，像被人往脑门上敲了一记闷锣。

　　“那和尚说‘异魂入体，命数可移’，我便照着做了场法事，向神明哀求，求一个魂来替我挡这一劫。”

　　辰雪落越说越急，像怕一停下来就被辰芸打断。

　　“我不知道来的人是你。神的指意说，来者是个已死之人，借我的身子还魂，既解了我的劫，也算让她起死回生。算一桩善事……”

　　辰芸气笑了：“把我从阴曹地府捞上来，塞进你的烂摊子里，是行善积德？”

　　“我自然知道你会生气。”辰雪落赶忙道，“所以，我还做了件好事。”

　　“你还能做好事？”

　　“神说，若你死亡之时，有人与你一道死，那人便会随你一同来。”

　　辰芸猛地坐直，后背差点撞上岩壁。

　　“当真？！”

　　“你都来了，那人应当也来了。”

　　“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他是谁。”辰雪落道，“但既然是同死，便会同生。那人，应当就在你身边。”

　　静默许久。

　　山风把眼角的凉意吹得发紧，辰芸抬手胡乱抹了一把，指尖湿漉漉的。

　　孟章……他也来了。那个笨蛋……没想到，真的还能再见到他。

　　辰芸低着头缓了好久儿，才把嗓子里的哽意压下去。

　　辰雪落等她情绪落回去，才试探着问：“你有什么头绪吗？身边有没有谁，让你觉得不对劲的？”

　　“没有。”辰芸闷声回了俩字，刚要摇头，忽然顿住。

　　裴邢。

　　他分明认出来她不是辰雪落。从第一次试探，到她跑出来之前问的最后一句，裴邢已然认定她不是辰雪落。

　　交换灵魂这等荒唐事，什么人会不假思索确认？
　　那便是同样交换灵魂之人。

　　辰芸慢慢抬起头，声音发飘：“……裴邢。”

　　辰雪落一愣：“什么？”

　　“裴邢笃定我不是你，还问我的名字……”辰芸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他要是没换芯子，哪来的本事一眼看穿？”

　　辰雪落半天没吭声，再开口时声音都瘪下去。

　　“你是说……我心悦了十六年的人，不在了？”

　　似是受了辰雪落的影响，辰芸也泛起失落。

　　如今种种迹象看来，裴邢确实有可能是魂穿后的孟章。可裴邢跟孟章，那能是一个人吗？孟章温柔心软，从来不舍不得她受委屈吃苦，更遑论一口一个“闭嘴”“杀了你”。

　　一个人换了个壳子，脾气秉性能翻天覆地到这份上？

　　若要说跟孟章相似——

　　辰芸想起了孟贺知。无论是相貌还是性子，从一开始的八分相似，到如今，连辰芸也快分不清谁是谁。

　　“难道，孟贺知才是？”

　　可他没认出自己的灵魂。若是认出了，也不会问“孟章是谁”这种话。
　　孟贺知不是他。

　　辰芸蹲回石头上，把下巴搁膝盖上，闷声琢磨。

　　“也许他压根儿不记得了。”辰雪落忽然开口，“魂穿这种事，谁知道路上会丢什么。你记得孟章，他未必记得你。”

　　辰芸抬头：“你什么意思？”

　　“意外啊。凡事都有意外，你们不也是出了意外才死的嘛。那忘记了谁，也不极有可能。”

　　辰芸抱着膝盖在石头上蹲了半天，脑子转得飞快。最后她一拍大腿：“现在纠结这些也没用，是与否，试探一番就晓得。”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蔫了。

　　试？怎么试？她现在是逃出来的。她好不容易逃出来，这要是再回去，裴邢那张脸她都不敢想。死倒不至于死，但活罪难逃啊。

　　“想什么呢？”辰雪落问。

　　“想我要是回裴府，裴邢能把我折磨成什么样。”

　　“啊？！”辰雪落似乎很震惊，“怎么会，他从前可碰都不碰我的。”

　　辰芸嗤笑：“是啊，都是你强迫人，他当然不愿碰你。”

　　辰雪落轻咳一声，岔开话道：“裴大人很好的，这些年我做了那么多恶事，你看，他最终也没把我怎么样。”

　　“那是因为他的计划实施在成婚后。是我替你受的罪。”

　　“啊……抱歉。”

　　辰雪落的“抱歉”说得干巴巴，明显没诚意。

　　辰芸也不跟她计较，毕竟人都已经在这儿了，说这些有的没的顶个屁用。

　　“试探是一定要试探的，问题是，谁去试。”

　　辰雪落不出声了。

　　“喂？”

　　“……我要是能出得去，还轮得着你替我嫁人？”

　　辰芸气笑，道：“那天晚上，到底是谁迫不及待跟裴邢圆房，补上洞房，强行抢回身子的？”

　　辰雪落立马占理似的道：“那不一样。我等了十六年，好不容易嫁进裴家，当然得把事办实了！”

　　辰芸略感不耐烦，摆手道：“行了行了，在我生气前你快别说话了。”

　　“嗯……抱歉。”

　　辰芸脑袋胀痛，一大堆事情堵着她胸口和小腹隐隐作痛。她按着肚皮弓起背，太阳穴突突地跳。

　　“所以你把我叫来，就是替你挡灾？可你有没有想过，再也换不回来？”辰芸问。

　　辰雪落道：“不用回来。这具身体给你。”

　　辰芸蹙眉：“为何？”

　　“因为那件事……我没法完成。但如果是你，或许可以。”

　　辰芸眉心拧得更紧，心底蹿上股不太妙的预感。

　　辰雪落这人虽只通过脑子里的声音接触了这么一会儿，可光凭她干过的那些事，这人嘴里说“没法完成”的事，八成不是什么善茬。

　　“何事？”

　　辰雪落道：“替我报仇。”

　　“报什么仇？视你为仇人的是不少，你的仇人……有么？”

　　“你真当那些人是我心甘情愿杀的？”

　　“据我所知，你害的人，一半是因为裴邢，因为你嫉妒。”

　　“你也说了，一半。”

　　“旁的我还暂且不知。”

　　辰雪落轻笑：“有空，把我的记忆看一遍吧。”

　　辰芸拒绝：“不看，头疼。”

　　“看嘛。”辰雪落声音染上些许哭腔，“看完，你会明白我为何这么做。我是十恶不赦，却也身不由己。”

　　辰芸最受不了这个。上辈子看个苦情剧都能红眼眶，更别说这会儿一个活生生的魂在她脑仁里哭。

　　如今自己就是辰雪落，若想活下去，只有解决所有麻烦事。与其坐等别人上门来杀自己时再自保，倒不如先发制人，解决问题。

　　“行啦，别哭。我会看。”辰芸搓了把脸，道，“但，我的问题，你也必须毫无保留地告诉我。”

　　“嗯！你问！”

　　“你和裴邢的孩子，在哪儿？”

　　辰芸这话问出口，脑子里静得跟掐了线似的。

　　“辰雪落？”

　　“……”

　　“你方才怎么答应我的。”辰芸拍了拍脑门，“说话。”

　　辰雪落沉默半晌，艰难启齿：“三年前那夜，我怀了身孕。裴邢若是知道我怀了孩子，怕不是第一个念头，便是要这孩子死。但我想留下。”

　　“后来呢？”

　　“五个月时，胎稳了，我也松了些心。那日去城外上香，午膳在庙里用的斋饭。药效是夜里起的，等痛感散去时，孩子已经没了。”

　　辰芸下意识把手按在小腹上，不知是否这具身子忆起当年，坠痛此刻格外清晰。

　　“是庙里的和尚？”

　　“当然不是。”辰雪落沉了沉气，“是左晚清。”

　　辰芸大吃一惊。
　　左氏左晚溏的姐姐，那个死在嫁给裴邢之前的姑娘。

　　“她怎会知道你有身孕？”辰芸问。

　　辰雪落道：“是孙粼箐告诉她的。我常去的医馆，坐堂大夫姓孙，是孙粼箐的远房族叔。”

　　“所以她们便联手——可那时距离左姑娘嫁给裴邢还有两年之久，莫非他们早有婚约？”

　　“左氏的婚约是求了裴母数年求来的。左晚清早有嫁给裴邢的念头，她怕我生下裴家的孩子，裴邢便不会再娶别人，故而用了计谋。”

　　所以，不是因为嫉妒。

　　辰雪落继续道：“后来我尝试过再次怀上裴邢的孩子，爬床也好、伪装身份也罢，想方设法对他死缠烂打。”

　　辰芸想起自己昏睡时看到的回忆，原来除了色心驱使，还有另一重目的。

　　“没成功？”

　　“嗯，总是时机不对。抑或是，那药，害我再也无怀孕。”

　　也不是没有可能。

　　辰芸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事实如何，再过一段时日便会知晓。

　　从辰芸的立场来讲，没有是最好的。但她如今不是自己，是辰雪落，是一个封建时期的女子。要想在裴家立足，子嗣必不可少。

　　除非逃出去。

　　“明知嫁入裴家就是死，你当初为何不逃走？”辰芸问。

　　辰雪落的答案很简单，也在辰芸意料中。

　　“我背负的是辰家上下十几条人命。我也想过会死在裴家，但，我死，也好过他们被我连累送命。”

　　“你还挺仗义。”

　　“辰家是父亲带领着，从西南蛮荒之地一路走到都城的。他们护着我长大，是家人，我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害了他们。”

　　山风把辰芸鬓角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懒得去拢。
　　人皆有善恶两面，辰雪落这番话听着是挺仗义，可细琢磨，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说了那么多，你要我替你报的仇，到底是什么？”

　　“替我杀一个人。那人教唆我干了太多坏事，唯有杀了他，我才能安心。”

　　“谁？”

　　“当今皇帝。赵堃秀。”

　　死寂。彻头彻尾的死寂。
　　而后一声怒吼如惊雷炸破。

　　“你要我帮你杀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