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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下种 下种得赶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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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种得赶节气。
沈知微天不亮就起来了,把昨儿拌好的肥土装上筐,又带了蒜种、葱籽、锄头、水桶,浩浩荡荡地往村西头走。她人小,家伙什多,一趟趟地运,运到第三趟的时候,日头才刚冒红。
鬼见愁还是那副鬼样子,黄褐色的土,东一块西一块的石头。可经过她前两天的清理,至少表面平整了些,石头捡出了一堆。
她先把肥土均匀地撒在地里。黑土盖在黄褐色的地面上,像是一块块补丁,看着滑稽,可她心里踏实。撒完肥土,她抡起新锄头,开始翻地。
一锄下去,锄尖扎进土里,脚踩着锄背用力一压,土块翻起来,碎成两半。她弯腰把土块敲碎,把里面没捡干净的石头挑出来,扔到田埂外。动作很慢,很笨,可很扎实。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她后背发烫。她直起腰,用手背抹了把汗,看着翻出来的土地。黄褐色的土壤里,混着黑色的腐殖土和灰白的草木灰,颜色斑驳,像是一锅煮糊了的粥。
她继续翻。一垄,两垄,三垄。翻出来的土越来越松,她甚至看见了几条蚯蚓,在土里扭动着,钻来钻去。她没伤害它们,反而小心地把它们埋回土里。
"有你们帮忙,这地就活了,"她低声说,像是在跟蚯蚓说话。
翻完地,已经是午后。她坐在田埂上,啃着杂粮饼,就着凉水,吃了个半饱。然后她开始下种。
蒜种是挑过的,瓣大饱满,白生生的,像是一瓣瓣小玉。她按照系统里学到的知识,把蒜瓣尖头朝上,插进土里,深度约莫两指,间距一拳。她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往前挪,手指插进土里,按实,再插下一瓣。
膝盖跪得生疼,土里的碎石子硌着骨头,她挪一挪位置,继续插。五斤蒜种,插了足足两垄。插完蒜,她又撒葱籽。葱籽细小,像是一粒粒黑芝麻,她抓一把,均匀地撒在翻好的垄沟里,然后覆上一层薄土,轻轻压实。
种完,她挑着水桶,去半山腰的溪边打水。
溪水清冽,她先把桶洗干净,然后一瓢一瓢地舀满。两桶水,约莫四十斤,压在她肩上,沉甸甸的。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田里走,山路崎岖,水桶晃荡,水洒了不少,打湿了她的后背。
到了田里,她小心翼翼地浇下去。水渗进土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土壤的颜色变深了,像是渴极了的人,终于喝到了水。她浇完两桶,又回去挑。来回四趟,才把种下的地浇透。
最后一桶水浇完,她瘫坐在田埂上,肩膀火辣辣地疼,腰像是断了,手指头上全是泥,指甲缝里黑乎乎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磨出了新的血泡,旧的血泡破了,渗着黄水。
她没哭。她看着那两垄插好的蒜瓣,和一垄撒好的葱籽,忽然笑了。
"长吧,"她对着土地说,"你们长,我也长。"
日头偏西的时候,她拖着步子回到旧屋。她得做卤味,今晚还得去官道卖。那是她的现金流,是她买种子、买农具的钱,一天都不能断。
她强撑着身子,生起火,把老卤烧开,把昨天买的猪下水——她又去镇上买了一些——焯水,放进卤汁里。火光映着她的脸,她的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可她的手很稳,加盐,加香料,翻动,撇沫,一丝不苟。
卤味出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顾不上吃,把卤味包好,揣在怀里,往官道走去。
今晚的客人不多,只有货郎和几个过路的。她卖了四十文,不算多,可也够明天的口粮钱了。她揣着铜钱,走在回村的夜路上,月亮很大,照得土路发白,她的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回到旧屋,她几乎是爬着进的门。她把铜钱塞进陶罐,连数都没数,就倒在了稻草铺上。这一夜,她睡得像块石头,雷打不动。
第二天,她又被肩膀疼醒。她侧过头,看了看肩膀,破皮的地方已经结痂,可一动就裂开。她咬咬牙,爬起来,继续去田里。
她得浇水。蒜苗和葱籽刚种下,不能缺水。她一趟趟地挑,肩膀上的痂裂了又结,结了又裂,最后变成了一层厚厚的硬皮。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她每天的生活就是:早起挑水浇地,上午翻地除草,下午准备卤味,傍晚去官道卖货,晚上回来数钱、睡觉。
周而复始,像是一个上了发条的木偶。
可她能感觉到,地在变。那层黑褐色的土壤,在阳光下晒了几天,颜色变深了,松动了。她种下的蒜瓣,有的已经冒出了嫩黄的芽尖,像是一个个害羞的娃娃,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葱籽也发芽了。细得像针一样的绿芽,密密麻麻地钻出地面,在风中轻轻摇晃,弱不禁风,却又顽强得让人心惊。
沈知微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一片嫩绿,眼眶有些发热。活了。她的地,活了。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株最高的蒜苗芽。芽尖软软的,带着一股子凉意,在她指尖颤了颤。
"别怕,"她低声说,"我在呢。"
风拂过,嫩绿的芽尖齐刷刷地晃了晃,像是在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