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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化肥 去镇上得赶 ...

  •   去镇上得赶早。

      沈知微鸡叫头遍就起来了,天边还泛着蟹壳青。她揣了半块杂粮饼,拎着一个空布袋,把八两银子分出二两,用布包好贴身藏着,剩下的连同铜钱,藏进了床底下的陶罐里。

      她没走官道,而是抄了近路,穿过一片芦苇荡。露水重,芦苇叶子上的水珠打湿了她的裤腿,凉飕飕地贴着皮肉。她啃着杂粮饼,一步一步踩着泥泞往前走,饼子粗粝,刮得嗓子眼疼,她也不在意,嚼得很慢,让那点子麦麸在胃里多撑一会儿。

      到了镇上,日头刚冒红。

      集市还没完全起来,只有几个卖早食的摊子支了起来,热气腾腾的。她走到一家卖种子的铺子前,掌柜的正在卸门板,看见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姑娘,买种子?"

      "蒜种,"沈知微说,"还有葱种。要耐旱的。"

      掌柜的从柜台底下拖出两个麻袋,解开袋口,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大蒜瓣和干瘪的葱籽:"蒜种八文一斤,葱籽十二文一斤。你要多少?"

      沈知微蹲下去,抓起一把蒜瓣,仔细挑拣。蒜瓣要饱满,要硬实,不能有空心,不能有霉斑。她挑了一会儿,抓出几瓣不好的,扔回袋子里。

      "蒜种来五斤,葱籽来二斤,"她说,"掌柜的,能不能便宜点?"

      "便宜?"掌柜的嗤笑一声,"姑娘,这价是实价。你要嫌贵,去别家看看。"

      沈知微没动。她知道这价不算离谱,可她得省每一个铜板。她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块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两块油亮亮的卤猪耳:"掌柜的,我用这个抵十文钱,成不成?"

      掌柜的鼻子抽了抽,眼睛亮了。他接过卤猪耳,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眉毛挑了起来:"哟,这味儿……你自己做的?"

      "嗯,"沈知微点点头,"独家秘方。"

      掌柜的又嚼了一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成,抵十文。蒜种五斤,四十文,葱籽二斤,二十四文,一共六十四文,减去十文,你给五十四文。"

      沈知微掏出钱,数了五十四文递过去。掌柜的把钱收了,给她称好种子,用布袋装好,又顺手抓了一小把陈蒜瓣,塞进她袋子里:"送你的,当添头。"

      "谢谢掌柜的。"

      她拎着种子,又在集市上转了转。她需要农具。她那把破锄头,挖腐殖土还凑合,正经翻地就不够看了。她走到铁匠铺,买了一把新锄头,花了十五文;一把镰刀,八文;两个木桶,十二文。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她心疼得直抽抽,可她知道,这些是必须的投资。

      她还买了一小罐灯油,花了五文。旧屋里太黑,晚上没灯,什么都干不了。

      东西买齐,她不敢多耽搁,挑着担子往回走。路过王婆家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想了想,推门进去。

      王婆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她,笑了:"丫头,来了?"

      "婆婆,"沈知微放下担子,从里面掏出一块卤肉,"给您尝尝。"

      王婆接过卤肉,没急着吃,而是看着她:"有事求我?"

      沈知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跟您要点草木灰。我那地贫瘠,想改良改良。"

      "草木灰?"王婆摆摆手,"那玩意儿要多少有多少。灶房里堆着半筐呢,你自个儿拿。"

      沈知微道了谢,走进灶房,果然看见墙角堆着半筐草木灰,灰白灰白的,带着一股子烟火气。她找了块破布,包了一大包,系在担子上。

      "婆婆,"她走出来,犹豫了一下,"我还想问问,村里谁家有……有粪肥?"

      王婆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丫头,你要粪肥?"

      "嗯,"沈知微的脸有些红,可还是硬着头皮说,"地太瘦了,得施肥。"

      王婆笑完了,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行,有出息。粪肥这东西,金贵着呢,村里人自家都攒着,轻易不卖。不过……"她想了想,"村头老李家,养着两头猪,粪肥多,他家小子最近要娶媳妇,正缺钱。你可以去问问,兴许肯卖你一些。"

      "谢谢婆婆。"

      沈知微挑着担子,又往村头走。她找到老李家,说明了来意。老李头是个憨厚的汉子,听说她要买猪粪,挠了挠头:"这……这玩意儿咋卖?"

      "您说个价,"沈知微说,"我挑一担,给您两文,成不成?"

      老李头想了想,点头:"成。你明天来挑,我给你预备着。"

      沈知微松了口气,道了谢,挑着担子往回走。走到村口,正好碰见张猎户。张猎户看见她担子沉,过来搭了把手:"丫头,买这么多东西?"

      "嗯,种地用的,"沈知微擦了把汗,"张大哥,您家……有兔粪鸡粪吗?"

      张猎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有啊,多的是。你要?"

      "要,"沈知微认真地点头,"我用地里。"

      "成,"张猎户摆摆手,"明天我给你送一筐过去,不要钱。"

      "那不行,"沈知微摇头,"该多少钱多少钱。"

      "跟我还客气?"张猎户瞪了她一眼,"你爹当年救过我一次,这点粪算个屁。明天我给你送去。"

      沈知微没再推辞,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挑着担子回到旧屋,把东西卸下来,分门别类地码好。种子放在干燥处,农具靠在墙根,草木灰堆在角落里。

      她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堆东西,忽然觉得,这日子有了奔头。

      可还没等她喘口气,麻烦就来了。

      第二天一早,她准备去田里撒草木灰,走到村东头那两亩水田边,愣住了。

      田埂被人动过。

      原本属于她的那半尺田埂,被挖掉了一半,泥土翻到了隔壁沈二河家的田里。沈二河家的田埂,往外扩了足足一尺,硬生生吞掉了她一寸地界。而且,她家田里的积水,被人挖了一条小沟,引到了沈二河家的田里。

      沈知微站在田埂上,手指攥紧了锄头柄,指节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沈二河家院子门口,喊了一声:"二叔。"

      沈二河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旱烟杆,看见她,眼神闪躲了一下:"知微啊,咋了?"

      "二叔,"沈知微指着田埂,声音平静,"您家的田埂,怎么长到我家地里来了?"

      沈二河的脸涨红了,随即又梗起脖子:"什么你家的我家的?田埂是公家的,我修整修整,怎么了?"

      "修整?"沈知微冷笑一声,"您这修整,把我家的田埂削了一半,水也引到您家去了。二叔,里正前儿才量的地,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您这是要反悔?"

      "我……"沈二河被噎住了,随即恼羞成怒,"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田埂年年都要修,我修修怎么了?你爹活着的时候都没说什么,你倒跳起来了!"

      "我爹活着的时候,您也这么占他地界?"沈知微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随即又压下去,"二叔,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把田埂退回去,把水沟填了,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不然,我只能去找里正,让他再来量一次地。"

      "你!"沈二河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旱烟杆指着她,"你敢!"

      "我敢,"沈知微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爹是军户,朝廷有档。您占军属的田,传到县衙,是什么罪,您自己清楚。"

      沈二河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丫头,忽然觉得后背发凉。这丫头的眼神太冷,太硬,不像个十六岁的姑娘,像个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

      "好……好……"他放下烟杆,声音发虚,"我……我退回去。你……你别去找里正。"

      "今天日落之前,"沈知微说,"我要看到田埂恢复原样。不然,明天一早,我就去请里正。"

      她说完,转身就走,脊梁挺得笔直。沈二河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旱烟杆捏得咯咯响。

      沈知微走到田埂上,看着那片被侵占的田地,心里没有胜利的快感,只有一股子疲惫。这才刚开始,以后这样的摩擦,只会多,不会少。

      她抡起锄头,开始自己修整田埂。泥土很软,一锄下去,翻起一块,她把它们垒到被削薄的地方,一点一点,把田埂加厚。太阳晒得她头晕眼花,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疼,她用手背一抹,继续干。

      中午时分,田埂总算修好了。她坐在田埂上,啃着杂粮饼,看着自家的两亩水田。水田里还泡着去年的稻茬,水面平静,倒映着蓝天白云。这两亩地,是她爹留给她的,是中等水田,只要好好种,一年能收个两三石米。

      可她现在没精力管水田。她得先把那一亩鬼见愁啃下来。

      她回到旧屋,把草木灰和昨天挖的腐殖土拌匀,又等张猎户送来了一筐兔粪鸡粪,混在一起,堆在墙角。那气味,腥臭腥臭的,飘得满院子都是。她找了块破布,把鼻子遮住,一锹一锹地翻拌,让粪肥和土充分混合。

      干完这些,天已经黑了。她累得连饭都不想做,舀了半瓢凉水,把脸洗干净,躺在稻草铺上,浑身像是散了架。

      可她睡不着。她得规划。明天,她要把这些肥土撒进鬼见愁,然后把地翻一遍,把蒜种种下去。

      她睁着眼,看着屋顶的房梁,听着窗外的虫鸣声,心里默默盘算。八两银子,买了种子和农具,还剩七两多。她得留一些应急,不能全花了。

      想着想着,她沉沉睡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化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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