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14章 卤汁被偷 麻烦是在第 ...
-
麻烦是在第十天头上来的。
那天沈知微照常去田里浇完水,回到旧屋,准备生火做卤味。她走到墙角,掀开锅盖,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老卤的液面,比她昨天记得的,低了一指。
她盯着那锅卤汁看了半晌,以为自己记错了。可她每天添多少水,加多少料,心里都有数。这卤汁,分明是被人舀走了一勺。
她放下锅盖,在屋里转了一圈。门闩完好,窗户也没破,可床底下的稻草,有被动过的痕迹。她蹲下去,掀开稻草,钱罐子还在,里面的铜钱也没少。
不是为财。是为卤方。
沈知微站起身,眼神冷了下来。周氏。除了周氏,没别人对这锅卤汁这么上心。
她没声张,也没换地方藏卤汁。她只是去院子里,找了几根细树枝,折成小段,悄悄撒在了锅沿和锅盖的缝隙处。只要有人动过锅盖,树枝就会掉下来。
第二天一早,她起来先看锅。树枝掉了。
她掀开锅盖,卤汁又少了一指。而且,她尝了尝味道,卤汁里被人加了水,稀释了,还多加了一把盐,味道变得又咸又寡淡。这是有人在试探她的配方,想尝尝里头到底有哪些香料。
沈知微放下勺子,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她没急着抓人。她得让对方以为,她什么都没发现。她照常生火,把卤汁烧开,补了香料,调整了味道,照常卤肉,照常去卖。
可晚上回来,她在旧屋周围,撒了一圈细细的草木灰。只要有人靠近,就会留下脚印。
第三天,她卖完卤味回来,天已经黑了。她打着火把,围着屋子转了一圈,在屋后窗根下,发现了一串脚印。脚印很小,是女人的,一直延伸到院墙外。她顺着脚印走,脚印在沈二河家院墙外消失了。
沈知微站在墙外,抬头看着那两间瓦房,眼神冷得像冰。
她没敲门,也没叫骂。她转身回到旧屋,坐在门槛上,想了半宿。
第二天,她做了一件让全村人目瞪口呆的事。
她在旧屋门口,支起了一口新锅。那锅是她新买的,比原来的还大。她当众生火,当众焯水,当众配料,当众卤肉。香料包就挂在锅边,谁都能看见里头有什么:八角、桂皮、香叶、花椒、姜片……
她这是把卤方,公开了。
村里人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周氏也混在人群里,脸色铁青。
"知微,"王婆挤进来,急得直跺脚,"你疯了?这是你的看家本领,你怎么能……"
"婆婆,"沈知微笑着,声音不大,却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卤方不是什么 secret(她差点说出英文,赶紧改口),不是什么秘不可传的东西。八角桂皮,镇上杂货铺都有卖。关键是火候,是经验,是用心。我把料摆在这儿,诸位想学,尽管学。可我要提醒一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在周氏脸上停留了一瞬:"这卤汁里,我加了点东西。不是什么毒药,可要是谁偷偷摸摸地来尝,来偷,那东西进了肚子,轻则拉肚子,重则起疹子。诸位要是想学,光明正大地来问我,我教。可要是偷……"
她没说完,可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笑声,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周氏。周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转身挤出人群,脚步匆匆地走了。
沈知微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淡下去。
她当然没加什么"东西"。她只是在吓唬周氏。卤方真正的核心,不是香料,是那锅老卤,是日复一日的养护和调配。这些,偷是偷不走的。
可她没想到,周氏的报复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清晨,她走到鬼见愁,愣住了。
田埂上,篱笆被扯倒了。她辛苦搭起来的荆棘篱笆,被人连根拔起,扔在一边。田里,刚长出两寸高的蒜苗,被啃掉了一大半,断口参差不齐,分明是鸡的喙啄的。葱籽刚发的嫩芽,也被踩得稀巴烂,泥土里还留着几个清晰的鸡爪印。
沈知微站在田埂上,手指攥紧了锄头柄,指节咯咯作响。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沈二河家的方向。院子里,几只芦花鸡正在悠闲地踱步,其中几只鸡喙上还沾着泥和绿色的汁液。
她没哭,也没叫骂。她拎着锄头,径直走到沈二河家门口。
"二婶,"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您家的鸡,吃了我的苗。"
周氏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的惊讶:"哟,是吗?鸡是畜生,它懂什么?再说了,你那地不是在村西头吗?鸡跑那么远,我管得住?"
"您管不住,"沈知微说,"那我来管。"
她抡起锄头,作势要往院子里冲。周氏吓得尖叫一声,往后退:"你干什么?你敢砸我家?"
"我不敢,"沈知微停下锄头,冷冷地看着她,"可您家的鸡要是再踏进我的田一步,我就把它们全宰了,炖成卤味,拿到镇上去卖。一只鸡三十文,您家有几只,我数着呢。到时候,咱们按价赔偿,一文不少。"
"你敢!"周氏尖叫。
"我敢,"沈知微说,"分家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那亩田是我的。鸡毁了我的庄稼,就是毁了我的财物。我宰了它们,天经地义。您要是不服,咱们去找里正,或者去县衙,我奉陪。"
周氏被她眼里的狠劲吓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丫头,忽然觉得,这丫头真能干得出来。
"你……你……"周氏气得浑身发抖,却找不到话反驳。
"明天,"沈知微说,"我会在田周围搭更高的篱笆。要是篱笆再被扯,鸡再进去,我就真的不客气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周氏站在门口,看着她挺直的背影,一口牙咬得咯咯响。
沈知微回到田里,看着那一片被糟蹋的蒜苗,心疼得直抽抽。她蹲下来,把被啄断的蒜苗一根根捡起来,还能吃的,留着自己吃;断了的,埋回土里,希望能再长出根来。
然后她开始重新搭篱笆。这一次,她砍了更多的荆棘,插得更深,更密。她还找了些碎瓦片,埋在篱笆根下,让鸡没法钻进来。
干完这些,天已经黑了。她坐在田埂上,看着残存的蒜苗,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绿光。
"没事,"她对自己说,"还剩一半呢。够活。"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一步一步走回旧屋。背影瘦削,却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这片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