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潘]致未熄灭的我们》四月人间去

12、第 12 章 费

　　费奥潘一如既往地在办公室里写着那些材料。距离下一次行务会还有两天，费奥潘必须得赶在行务会之前，就写完具体节奏和预算方案的材料，然后提交给行务会秘书处和法务与合规司进行审阅。

　　不过有位稀客却突然上门，以“关于试点运输对接细节请教”的名义。

　　“抱歉，我这里只备了一些咖啡豆，还没来得及补充今年新鲜的红茶，不知道您是否喝得惯。”费奥潘看着不请自来的仓储物流司司长斯坦尼斯拉夫，好脾气地招待着，全然没有被打乱计划的不悦。

　　斯坦尼斯拉夫呵呵笑了两下，摆手说自己不挑，咖啡就可以了。他坐在费奥潘办公桌旁边的小桌子上，却并没有要进入会客室的意思。费奥潘也就顺着他的意思，在这狭小的办公室里为他答疑解惑。

　　表面上是聊工作，但斯坦尼斯拉夫说着说着，话锋一转，透露出一点焦虑来：“费奥潘经理，仓单制度铺开是好事，对仓储物流司来说也是机会。但我这边有个难处——我手底下那些人，你也知道，成分复杂。当年旧贵族在的时候，运输账目就没怎么清过。我自己接手之后，能清的清了，但有一些旧账……它没法清。”

　　费奥潘认真地、安静地听着。他并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神色，这让斯坦尼斯拉夫好受了不少。

　　斯坦尼斯拉夫搓了搓手，那圆润的脸上挤出一个滑稽的笑容，像是在斟酌话术。"新制度要求每一笔运输都要对应仓单、对应存户、对应出库记录。但我这边有些跨年度的运输记录，和旧账本对不上。如果新制度一铺开，这些对不上的地方被翻出来……我是说我作为仓储物流司的负责人，面子上挂不住。"

　　他没有把话说尽。但费奥潘已经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斯坦尼斯拉夫手中有一批旧账，有一些是在旧贵族时代经手的不明不白的运输记录，也有女皇陛下登基后的因为一些利益输送而不能记明白的账。

　　他怕新仓单制度一旦铺开，这些旧账会被牵连出来。以前因为仓储物流司是个烫手山芋，所以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混过去，让斯坦尼斯拉夫把锅坐稳了。但仓单制度铺开后，仓储物流司的权利就要大起来，这时候它就是个美差了。

　　把斯坦尼斯拉夫搞下去，然后所有烂账都往斯坦尼斯拉夫身上一推，来场人死债销。好了，新任司长既可以美滋滋接管大权，又不用烦忧过往的隐患了。唯一的问题就是斯坦尼斯拉夫还想抢救一下。

　　费奥潘心里有数了。

　　斯坦尼斯拉夫来找他，不是因为他信任费奥潘，而是因为费奥潘是设计这套制度的人。只有费奥潘知道新制度的具体环节在哪里会卡住、在哪里有调整空间、在哪里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连设计制度的人都帮不了他，那就没人能帮他了。

　　所以他才一个人，亲自上门来找费奥潘。如果不是盘旧账盘得火烧眉毛起来，费奥潘估计他还能假装无事发生，然后像其他部门那样，只是在暗中偶尔关注仓单制度的推进到哪一步了。

　　但眼下的发展正合费奥潘的心意——因为他正好也有用到斯坦尼斯拉夫的地方。他曾经在试点期间，利用空车为自己赚取钱财。这个隐患费奥潘还在头疼要怎么处理，既然现在人自己送上门来了，那费奥潘没有错过这个机会的道理。

　　费奥潘听完斯坦尼斯拉夫的诉苦之后，并没有立刻回复。他既没有安慰，也没有答应，只是起身从书柜上翻找自己带回来的试点资料，像是在找什么。然后他抬起头，语气有些担忧。

　　“斯坦尼斯拉夫司长，试点期间我发现一件事。运输队的空车返程，有一小部分并没有按照标准流程登记入库：车队长们习惯在卸货后接一些顺路的散活，赚点外快。这些散活没有走正式仓单，也没有走柜台出库，相当于在账目之外。”

　　斯坦尼斯拉夫听到这里，脸色微妙地变了。他当然知道会有这种事，毕竟那些车队长是他的手下，他不可能完全不知情。只是他不确定，费奥潘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这个是什么意思。

　　费奥潘安抚地笑了笑，然后继续往下说。

　　“这些散活如果被查出来，其实是小事。但它反映了一个问题：运输账和柜台账之间的协作一直不够紧凑。车队长们觉得收了运费就算完事了，不知道还需要回柜台补出库登记。而柜台那边的人，也不清楚车上的货是哪批仓单出的。”

　　这其实是费奥潘设计之初没有考虑到，但他很快就在实践中发现了的问题。但是费奥潘没有立刻去纠正它。一是试点已经开始运转，临时要给柜台和车队培训新的流程，会影响试点的稳定运转。二则是费奥潘也正好需要这么一个门道，帮他把家财变庞大起来。

　　费奥潘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斯坦尼斯拉夫跟上他的思路。然后他补了一句：“如果旧账要销，就不能只动运输账。柜台出库记录那边，也得有人配合才行。”

　　费奥潘的话语有些委婉，但其中的意思不容错辩。

　　斯坦尼斯拉夫的呼吸顿了一顿。他听懂了费奥潘的弦外之音。费奥潘在说，旧账对不上，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柜台事务司那边的记录也可能对不上。

　　会有可能吗？很有可能！斯坦尼斯拉夫也不是蠢人，他立刻就知道费奥潘没说出口的话：如果能拉上柜台事务司一起“理顺”，那大家就都在同一艘船上了。

　　斯坦尼斯拉夫的脸色变来变去，费奥潘只是冷淡地旁观着，不再多说一句话。他知道斯坦尼斯拉夫在想什么。

　　柜台事务司的原司长雅罗斯拉夫已经被清洗了，但内部的争权夺利可没有停下。柜台事务司现在不能说群龙无首，但也只是在勉强维持正常的运转，没有多余的人手来帮他。更重要的是，他是鲁斯蓝派的人。

　　柜台事务司一直处于保守派和贵族派分庭抗礼的状态，但也相对的，鲁斯蓝对柜台事务司的影响很小。虽然说现在奥夫和鲁斯蓝结盟，但如果斯坦尼斯拉夫通过鲁斯蓝去求奥夫帮忙，那旧账的事情不就人尽皆知了？

　　脸面的事情倒是其次，万一阿尔乔姆、奥夫和鲁斯蓝都怀疑起斯坦尼斯拉夫的能力来，那他才是完蛋了。

　　费奥潘等了一会儿，这才重新入座，看着斯坦尼斯拉夫，语气依然平静，像在随口闲聊一般。

　　“我在试点期间，和冰港、矿镇的两位柜台组长合作过，他们做事比较灵活。如果您需要人手来梳理运输和柜台之间的对接，我可以试着帮您协调一下。不过——”费奥潘笑了一下，“最终要不要调整，还得看柜台事务司那边是不是愿意配合。”

　　“毕竟新制度还有很多细节需要调整，调整过程中会有一些账目自然对上的机会。”

　　斯坦尼斯拉夫安静了片刻，然后扯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费奥潘经理啊，这事……还得请你多费心。”

　　上钩了。

　　费奥潘点点头，神色温和，看上去就十分沉稳可靠：“都是为了把制度推下去，司长不必客气。”

　　送走了斯坦尼斯拉夫，费奥潘才松了一口气。只要费奥潘能够成功帮斯坦尼斯拉夫渡过这次危机，想把仓储物流司变成他的助力就只是点头工夫。那么他就可以通过斯坦尼斯拉夫掌握全至冬的运输动态。

　　再通过他安排在柜台事务司的信任人手掌握存户和出库信息，加上费奥潘志在必得的商路情报司掌握供需和价额信息，这三路信息在费奥潘的手里交汇，届时任何人想要绕过费奥潘做任何事，都不可能。

　　不过这些的前提都是，费奥潘能够赶在阿尔乔姆和奥夫、鲁斯蓝之前，完成他的布局。虽然眼下阿尔乔姆和奥夫因为人事司的人事调动都快打起来了，但总归近期就能出结果，费奥潘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在下次行务会上让具体节奏和预算方案通过。

　　办公室里的灯亮了一整夜，费奥潘每隔三个小时就灌一杯咖啡，好不容易才强撑着在行务会秘书处和法务与合规司的人上班后完成了所有资料，送了过去。等待审核的过程中，费奥潘也没有闲下来，他开始往商路情报司走动。

　　商路情报司本就人手不丰，属于不起眼的边缘部门，经历过清洗后，很多人都觉得这里没前途，纷纷跳槽去了其他部门，目前就剩下了两三只的小猫。这样一来，费奥潘倒是成了这里职位最高的人。

　　看到费奥潘的到来，博格丹和尼古拉停下了原本的工作，向费奥潘走来。他们俩是费奥潘带去试点的手下，因为跟在费奥潘的身边学习，没有被卷入风暴中，现在算是商路情报司的中流砥柱。

　　“在这里还习惯吗？”费奥潘笑了笑，关心起这两个下属的情况。

　　“劳您费心，我们工作的效率又提升了！按照您的教导，人手足够的话，商路情报司只需要三天调整就可以常态全力运转。” 博格丹压抑住兴奋，比较稳重地回答着。

　　尼古拉点点头同意博格丹的话，他是更年轻的那一个，情绪外露也比较明显。“请您放心，我们已经开始培养人手了！请相信我们，未来的商路情报司会变成您设想中的那样重要！”

　　费奥潘点点头，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以示器重：“好啊，我等待着你们的好消息。不过你们也要注意身体，未来商路情报司的重担还需要你们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