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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长夏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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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以后,马尔福庄园的白孔雀换了新的尾羽。
伊莱扎以前一直觉得它们走路有种莫名其妙的傲慢,直到这天傍晚亲眼看见一只孔雀为了躲开修剪花枝的园艺剪刀,踩空从矮墙上掉进草丛里,那点神秘感终于彻底消失了。
她站在露台边笑了半天,德拉科从后面走过来时,只看见白孔雀气冲冲地从玫瑰丛里钻出来,拖着一尾巴草叶往喷泉方向走。
“你做了什么?”
“不是我。”伊莱扎还在笑,“它自己掉下去的。”
德拉科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没有表示同情,只伸手替她拿掉沾在裙摆上的一片小叶子。“我母亲在找你。”
“我才出来一会儿。”
“她知道。”
伊莱扎回头看了眼长厅。隔着一整面敞开的玻璃门,能看见纳西莎正和玛丽安站在桌边说话,两个家养小精灵托着刚换好的花从她们身后经过。她原本只是饭前出来看看花园,结果一路从银叶树走到了喷泉,再这么下去确实要错过开席。
“那回去吧。”
她很自然地把手递给德拉科。
他握住以后,两个人沿着石阶重新往上走。
夏季长厅只在天气真正暖起来以后使用。伊莱扎以前经过这里,却还是第一次赶上它完全打开的样子。整面朝花园的玻璃墙都收进了两侧石柱里,晚风可以直接穿过厅堂;穹顶用的是很老的魔法玻璃,太阳还悬在西边,里面却已经浮出一层淡淡的星图,细小的银点随着天色一点一点变亮。
长桌只坐了几个人,并不显得空。深绿色桌布垂到地面,几套餐具显然用了很多年,银柄上仍然看得见很细的家徽和磨损。水晶杯里的酒会自己保持温度,盘边一圈浅色藤纹则随着菜肴变化,主菜端上来时开的是月桂,甜点前换成了很小的蔷薇。
伊莱扎第一次发现以后盯着看了很久。
卢修斯坐在对面,注意到她的目光,解释了一句:“十九世纪加上去的。最早没有这些花。”
“为什么后来要加?”
“我祖母嫌餐盘太单调。”
伊莱扎忍不住又低头看了一眼。
这个理由居然很普通。
卢修斯已经重新和霍华德说起那套刚从收藏室拿出来的旧银器,显然并不觉得一百多年前为了嫌盘子单调而给整套餐具施永久变形咒有什么值得特别解释的。
玛丽安和纳西莎的话题则已经从花园里的晚香植物转到了窗帘。两个人中间摊着一册魔法织物样本,纳西莎用魔杖点过其中一块,布面便从淡灰慢慢变成夜里的深蓝。
潘西伸手摸了一下:“这个比原来的好。”
纳西莎看她:“原来的也很好。”
“但这个更好。”
“所以我才换。”
潘西满意了。
西奥多坐在她旁边,一直没参与这场讨论。他今天没穿平时那套过分规整的三件套,只是一件黑色薄礼袍,袖口松松挽起一点。伊莱扎把自己刚才从花园带回来的两朵白色小花放到桌边时,他顺手替她把差点碰到酒杯的那一枝往旁边挪了挪。
“哪来的?”
“喷泉后面。那边开了很多。”
“你摘的?”
“已经掉下来了。”
德拉科在她另一边坐下:“她还看见孔雀摔了一跤。”
潘西立刻抬头:“哪只?”
伊莱扎一下又想笑。
“我不知道。”
“白孔雀都长得差不多。”德拉科说。
潘西皱眉:“明明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脸。”
这回连西奥多都笑了。
晚餐就在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里慢慢往后走。
伊莱扎原本以为两家正式一起吃饭多少会比平常拘谨一点,真正坐下以后却没有。霍华德和卢修斯对一只老式魔法怀表产生了意外的共同兴趣,饭吃到一半,卢修斯甚至让家养小精灵把它从楼上取下来;玛丽安和纳西莎约好了改天一起去看一种只在夜里开花的新品种蔷薇。潘西嫌鱼上面的酱汁太淡,西奥多提醒她上一次也这么说,她还不承认。
伊莱扎没怎么插话,只一边吃一边听。德拉科把离她稍远的一只银碟推过来时,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刚才自己夹过两次的烤小土豆,于是很自然地又拿了一颗。
没有谁特别注意。
她自己也没有。
等甜点上来,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了。穹顶里的星图终于亮完整,古老的星座和真正的夜空重叠在一起,偶尔会有一颗银色的小星沿着玻璃缓慢移动。庄园深处的灯也逐盏亮起来,从玫瑰园一直通到远处的树篱迷宫。
甜点是一只很轻的覆盆子酒布丁。
伊莱扎吃了一口以后,停了几秒,又挖了一小勺。
德拉科侧过脸:“喜欢?”
“嗯。里面是不是有一点接骨木花?”
“有。”
“但是比我之前那个轻很多。”
她说着又尝了一口,已经开始认真琢磨比例。德拉科很熟悉她这个表情,干脆把自己那份也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你可以慢慢研究。”
伊莱扎抬头:“你不吃?”
“太甜。”
“这个已经很淡了。”
“对你来说。”
她笑起来,毫不客气地把他的盘子接过去。
纳西莎从桌子另一侧看见,只当什么都没发生。
饭后大家没有立即离开长厅。
家养小精灵撤掉餐具,换上酒和茶。玻璃门外的草坪被灯火照出一片柔和的金色,白孔雀已经重新恢复了体面,正在喷泉旁慢慢踱步。远处某棵夜开的树忽然松开花苞,浅紫色花粉在半空里亮了一瞬,很快又散进风里。
没过多久,庄园外的防护魔法轻轻震了一下。
伊莱扎正和玛丽安看那本织物册,闻声抬头时,纳西莎已经让家养小精灵去开门。
来的先是哈利和金妮。
赫敏和罗恩跟在后面。
金妮进来时还在说罗恩差点把幻影移形的位置记错,罗恩坚持自己只是落偏了一点;哈利明显不打算加入争论,见到纳西莎以后先过去打招呼。
伊莱扎有点惊讶,随即看向德拉科。
他正站在露台旁和西奥多说话,神情平常得像早就知道。
她没有当场过去问。
因为金妮已经看见她,隔着半个长厅朝她挥手。
“你怎么没告诉我今天还有他们?”等人都安顿下来,伊莱扎才找到机会走到德拉科旁边。
“临时决定的。”他把一杯刚倒好的苹果酒递给她,“金妮前几天问我们什么时候有空。”
这就说得通了。
伊莱扎接过杯子,也没再问,转身又被赫敏叫去看穹顶上的星图。
这一晚后来变得比原本的家庭晚餐热闹得多。
罗恩很快发现卢修斯收藏的那只魔法怀表会在说谎时快走,于是坚持要拿它测试哈利以前到底有没有偷偷练过魁地奇;赫敏则对穹顶的年代产生兴趣,和纳西莎一起翻出了原始设计图。潘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和金妮坐到了一起,两个人正在批评某本巫师杂志最新一期的礼服。
西奥多从头到尾都很安静。
伊莱扎几次经过露台,都看见他站在那里和德拉科说话。不是特别严肃的话题,偶尔甚至会笑。她没有多想,只觉得今晚所有人都在,难得很好。
直到德拉科在她第三次经过时叫住她。
“伊莱扎。”
她停下来。
“嗯?”
“陪我上楼一趟。”
她手里还拿着半杯苹果酒:“现在?”
“嗯。”
德拉科已经接过她的杯子,放到旁边桌上。
伊莱扎看了他一眼,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还是跟了过去。
他们没有走主楼梯,而是从长厅后面那条比较窄的旋梯上楼。庄园这一侧到了夜里很安静,墙上的银灯在人靠近时才自动亮起,等他们走过去,又一盏一盏熄灭。
伊莱扎来过庄园很多次,却没有走过这条路。
“这里通哪里?”
“旧收藏室。”
“你要给我看东西?”
“嗯。”
“什么?”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
“到了再看。”
伊莱扎这才觉得有一点不对。
不是因为他神秘。
而是因为德拉科平时很少这样。
长廊尽头只有一扇深色木门,门框上的银饰已经因为年代久远变得微暗。德拉科没有用魔杖,手指按在中央那块黑色石片上,里面很快传出几声机械咬合的轻响。
门向里打开。
伊莱扎先闻到一点很淡的雪松和旧木头味。
房间不大,四面都是深色陈列柜,里面放着珠宝、胸针、怀表、旧魔杖盒,还有一些她完全认不出用途的小型魔法器具。几只宝石在玻璃后面发着很淡的光,有一串珍珠甚至随着他们进来慢慢转向门口,像是在看人。
伊莱扎走近两步。
“这里我以前没来过。”
“平时不开。”
德拉科径直走到最里面。
那里没有华丽的展示柜,只有一只很旧的黑木匣。匣面没有家徽,银锁却复杂得惊人。他解开最后一层咒以后,从里面取出了一只小盒子。
伊莱扎站在几步之外。
她直到这时都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只是看着那个盒子。
德拉科走回来。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还停在那里。
德拉科打开盒子。
里面那颗钻石几乎立刻把附近的银灯映亮了一层。
伊莱扎是真的愣住了。
主石很大,却不是夸张繁复的老式镶嵌。钻石本身极净,内部有一种很少见的淡蓝色火彩,随着角度变化,会有细碎银光从最深处掠过去。两侧只压着几颗很小的白钻,戒托收得纤细,反而把那颗石头衬得更加明亮。
她看了好几秒。
“这是……”
“订婚戒指。”
德拉科说得很平静。
伊莱扎终于抬头。
他的神情倒没有特别变化,只是一直看着她。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戒指。
“很好看。”
德拉科嘴角动了一点。
“我知道。”
伊莱扎被这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话弄得突然想笑,刚才那一点紧张反而松下来。她伸手碰了碰盒子边缘,没有碰石头。
“这颗钻石是原来的?”
“嗯。以前一直单独收着,戒托重新做过。”
“什么时候?”
“前阵子。”
伊莱扎想了想,忽然明白西奥多最近几次为什么会和德拉科单独说一些她听不懂的旧珠宝商名字。
她抬眼:“西奥多是不是知道?”
“现在先别管西奥多。”
这句话把她逗笑了。
德拉科也没让她继续猜。
他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终于有一点不那么像刚才在楼下和所有人说话时的样子。
“伊莱扎。”
她安静下来。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没有铺垫,也没有很长的话。
伊莱扎看着他,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其实想过很多次他们以后会怎么样。想过伦敦的房子,想过After Eight,想过冬天或者春天,也想过德拉科会不会有一天问这个问题。
真正听见时,却还是比想象里安静很多。
她伸出手。
“愿意。”
德拉科替她把戒指戴上。
戒托滑到指根的一瞬间,内圈很浅地亮了一下。不是誓约,也不是绑定,只是一道旧式珠宝工匠留下的识主咒,确认尺寸以后便自己收紧到最合适的位置。
伊莱扎立刻抬起手。
钻石在灯下亮得几乎晃眼。
她看了一会儿,又去看德拉科。
“真的很漂亮。”
“你已经说过了。”
“还可以再说。”
德拉科这次笑了。
伊莱扎也笑,下一秒已经抱住他。戒指碰到他肩上的布料,她又下意识把手往旁边挪了一点,免得刮到。
“你现在就开始担心它?”
“我是在担心你的衣服。”
“那更没必要。”
伊莱扎靠在他怀里笑了一会儿,才忽然想起来楼下还有一群人。
然后她又想起西奥多。
“所以他们是不是都知道?”
德拉科没正面回答。
伊莱扎立刻明白了。
“德拉科。”
“只是几个人。”
“金妮也知道?”
“她不知道戒指。”
“潘西呢?”
“知道。”
伊莱扎闭了闭眼睛。
难怪潘西今天从头到尾都那么安静。
两个人下楼时,她原本还想把左手藏一下。
结果根本没有机会。
他们刚走进长厅,潘西的视线就落了过来。
她先看伊莱扎,再看她的手,最后很轻地挑了一下眉。
金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下一秒,整个长厅都知道了。
“等等。”金妮几乎直接从椅子上起来,“给我看。”
伊莱扎才走过去,手已经被她拉住。那颗钻石到了穹顶星光下,比刚才在收藏室里还亮,内部淡蓝色火彩随着她们的动作不断变化。
赫敏也凑近看了一眼:“这个镶嵌是新的。”
伊莱扎立刻说:“我刚才也问了。”
德拉科站在后面。
“石头是旧的。”
卢修斯从旁边经过,听见以后只补了一句:“至少十八世纪以前。”
伊莱扎抬头看他。
“这么久?”
“可能更早。记录不完整。”
他说完就去拿自己的酒,仿佛那颗在盒子里放了几百年的钻石终于被儿子拿来求婚,并不是什么需要公开发表感想的事情。
纳西莎就完全不同。
她走过来时先看戒指,随后握了一下伊莱扎的手。
“很合适。”
伊莱扎这次是真的有点想哭了。
她笑着点头。
“我也觉得。”
纳西莎看了德拉科一眼。
“至少眼光没有退步。”
潘西在旁边笑出声。
罗恩也终于挤过来看了一眼,沉默几秒以后刚要开口,赫敏已经转头:“不要问价钱。”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就是要问这个。”
哈利在旁边笑得很明显。
罗恩最后只好看向德拉科:“行吧,恭喜。”
德拉科点了一下头。
“谢谢。”
哈利随后也说了同样的话。
没有更复杂的内容。
两个人却都明白这句普通的恭喜,从他们学生时代走到今天已经足够珍贵。
后来乔治也被金妮临时叫了过来。
他知道消息以后第一句话就是问婚礼烟花是不是可以交给自己。
德拉科拒绝得非常快。
“为什么?”
“因为我见过你的烟花。”
“这难道不是优势?”
“不。”
潘西靠在椅背上:“如果婚礼交给他放烟花,我会站得远一点。”
乔治转头:“你怕?”
“我怕丑。”
话题很快从订婚歪到了乔治的审美。
伊莱扎终于有机会从人群里出来时,西奥多还在露台上。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第一时间围过来看戒指,酒杯已经换成了茶。里面照旧加了一点牛奶。
伊莱扎走过去,在他旁边停下。
“你真的早就知道。”
西奥多看她一眼,目光才落到戒指上。
“比你早一点。”
“多久?”
“德拉科来问那位珠宝师的时候。”
伊莱扎想起来了。
“所以那天你们在After Eight门口说了半天,就是这个?”
“差不多。”
她有点气,又觉得很好笑。
“你居然什么都没告诉我。”
西奥多喝了一口茶。
“我告诉你以后,他大概不会再让我进After Eight。”
“不至于。”
“你可以问他。”
伊莱扎不用问也知道答案不会太友好。
她把左手伸过去一点。
“那你现在看。”
西奥多低头认真看了一会儿。
灯光从钻石里折出来,在他指间的杯壁上落了一小块冷白色的光。
“很好看。”
伊莱扎立刻笑了。
“是不是?我也觉得特别好看。”
西奥多抬起眼。
“看得出来。”
两个人都笑了。
没有别的话需要说。
花园里有人叫伊莱扎的名字。她回头,看见德拉科站在长厅外面,旁边是哈利和金妮,潘西正在和乔治争论烟花到底能不能用紫色。
伊莱扎又看向西奥多。
“走吗?”
“走吧。”
他们一起下了露台。
德拉科看见两个人过来,什么也没问。伊莱扎走到他身边以后,直接把手塞进他掌心里。戒指碰到他的指节,在夜色里闪了一下。
远处那只傍晚摔进草丛的白孔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昂着头从喷泉旁经过,尾羽干干净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伊莱扎看到它,又开始笑。
德拉科低头。
“又怎么了?”
“没什么。”
她握着他的手,还是笑个不停。
这一次他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