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第 58 章 厄里斯魔镜 ...
-
订婚以后,After Eight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变化。
烤箱还是每天早上最先醒,温度升到合适的位置以后会自己发出很轻的一声响;门边的小黑板隔几天换一次,春蜜花环从试做菜单挪进了正式橱窗,柠檬奶油蛋糕旁边又添了当季的樱桃塔。天气越来越暖,店门开得比春天久,窗台上的薄荷和迷迭香经常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只有伊莱扎左手上的戒指很难完全忽略。
尤其阳光好的时候。
那颗钻石本来就耀眼,里面又有很浅的银蓝色火彩。伊莱扎低头写订单、端盘子或者替客人包蛋糕时,偶尔会有一小块冷白色的光从她手边掠过去,落到玻璃柜或者墙上。艾达第一次发现时,还以为店里哪件魔法摆设出了问题,抬头找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伊莱扎手上。
“原来是这个。”
伊莱扎也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有点太亮了。”
“我喜欢。”
艾达看她笑得一点也不掩饰,没再说什么。
需要揉面、碰糖浆或者长时间处理奶油的时候,伊莱扎会把戒指摘下来,收回德拉科当时装它的那只黑色丝绒盒。其余时候她一直戴着。最开始几天洗过手还会低头确认一下,后来渐渐习惯,偶尔甚至是客人先注意到,她才想起来自己手上已经多了件东西。
那天早晨,伊莱扎刚把最后一盘春蜜花环送进烤箱,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很急的翅膀声。
一只褐色猫头鹰险些撞上玻璃。
“等等。”
她赶紧过去开窗。
猫头鹰踩着窗框进来时带得薄荷叶乱晃,脚上绑着一封信,深绿色火漆上压着霍格沃茨校徽。艾达正往橱窗里摆樱桃塔,看见以后从前面探头:“又叫你回去教课?”
“应该不是。”
伊莱扎拆开信。
确实不是。
上次他们回学校以后,麦格让人开始整理一批战后重新归档的旧物,其中有些年代正好落在他们读书的那几年。学校本来就保留了不少学生留下的东西,战争以后又从毁坏的教室、储物间和地下室里找回来一批,很多已经说不清原本放在哪里。
信写得很简单,只问他们有没有时间再回来一次。
麦格大概觉得让几个当年的学生来认东西,比让现在的管理员对着年份猜要快得多。
伊莱扎晚上把信给德拉科看时,他刚从外面回来,袖口还没有解开。她坐在玻璃房的长桌边,面前摊着当天记下来的新配方,见他看完,只问:“去吗?”
德拉科把信放下:“你想去。”
“嗯。”
“那就去。”
事情就这么定了。
后来赫敏、罗恩、哈利和金妮也都收到了信,潘西和西奥多那边同样有一份。伊莱扎知道这件事以后一点也不意外,只觉得麦格大概打算一次性把他们这一届能找到的人都利用干净。
六月已经快到尾声,他们再回霍格沃茨时,城堡里到处都是学期末的样子。高年级学生抱着成摞的书和羊皮纸从走廊匆匆过去,窗户大多开着,黑湖那边的风一路吹进来,偶尔把墙上画像的帘子掀起一角。
他们刚进门厅,一群低年级学生迎面跑下来,跑到一半认出哈利,脚步齐刷刷慢下来。
哈利显然已经很习惯了,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
等那群孩子拐过楼梯,罗恩才在后面说:“到现在还有人这样看你。”
“刚才你也在看他们。”
“我是在看他们看你。”
赫敏抱着手里的文件夹,连头都没抬:“区别没有你想象中大。”
金妮立刻笑出声。
旧物暂时堆在一间空教室里。
麦格已经让人把大部分危险物品提前筛过一遍,却还是在他们进去前专门强调,不认识的东西不要随便念修复咒,更不要因为“看起来已经坏了”就伸手拆。
她说这句话时看了罗恩一眼。
罗恩立刻抗议:“为什么只看我?”
“我没有说只看你。”
麦格教授非常平静。
她离开不到五分钟,罗恩就在最上面的木箱里翻出一只长着牙的飞盘。
飞盘一口咬住他的袖子。
金妮笑得直接靠到旁边桌上。
“梅林!”
罗恩一边甩手一边试图把飞盘弄下来,哈利最后还是抽出魔杖帮他解围。赫敏站在旁边看全过程,没有一点同情:“她刚才才说过不要乱碰。”
“我只是拿起来。”
“这就叫碰。”
飞盘终于松口,啪的一声掉进箱子。
罗恩看着袖子上两个整齐的小洞:“这肯定是弗雷德和乔治那一届留下的。”
金妮想了一下:“也不一定所有会咬人的东西都是他们做的。”
罗恩看她。
金妮又想了一下。
“好吧,可能是。”
那间教室里的东西比伊莱扎想象得多。
一副少了两颗棋子的巫师棋,三只不同学院的旧围巾,一整盒巧克力蛙卡片,还有几支会趁人不注意自己写字的羽毛笔。潘西从一只木盒里翻出一枚已经失效的斯莱特林级长徽章,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又嫌表面氧化得难看,重新丢回去。
伊莱扎则在另一只箱子里找到一支颜色非常鲜艳的黄色羽毛笔。
潘西一眼看见。
“不是你以前那支吧?”
“不是。”
“颜色很像。”
伊莱扎把羽毛笔转了一圈:“我的更黄。”
潘西沉默两秒。
“原来你自己也知道。”
“后来知道了。”
西奥多站在旁边整理旧年鉴,闻言低头笑了一下,没有插话。
德拉科对那些学生用品兴趣不算大,倒是从角落里认出了一只老式黄铜测向仪。指针早就不动了,圆盘边缘刻着十九世纪末常见的星象标记。
伊莱扎拿过去看。
“这个是干什么的?”
“以前天文学课会用。后来发现城堡里的魔法会干扰指针。”
她抬头:“你怎么知道?”
“庄园里有一只。”
伊莱扎已经习惯了这种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你们家为什么什么都有?”
德拉科看她:“没有什么都有。”
“上次还有测谎怀表。”
“这和怀表是两件东西。”
伊莱扎张了张嘴,最后自己先笑了。
东西整理到大半,教室最里面还剩几个没有动过的大件。那里盖着几层很厚的防尘布,下面能看见坏掉的高柜、两只旧地球仪,还有几面尺寸不同的镜子。
哈利和罗恩一起去掀最里面那块布。
黑色布料滑到一半,哈利的动作忽然停了。
罗恩也安静下来。
赫敏原本在另一边记录年份,察觉到不对才抬头。金妮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
哈利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剩下的布慢慢拉下来。
一面极高的镜子完整露出来。
镜框华丽得有些古怪,金色已经被年月磨暗,顶部刻着一串倒写的文字,两只巨大的爪形镜脚牢牢抓住地面。镜面却异常干净,没有一点灰,甚至连窗外斜进来的光都照得清清楚楚。
罗恩看了一会儿。
“它怎么会在这儿?”
赫敏已经认出了镜框上的字。
“厄里斯魔镜?”
哈利点头。
伊莱扎从德拉科旁边走近一些。
她以前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却从来没真正见过。
“你认识它?”
这次她问的是哈利。
“小时候见过。”
哈利的声音和平时有一点不同。
镜子里现在只映着他们。
伊莱扎、德拉科,站在另一边的赫敏和金妮,还有刚才掀开黑布的哈利和罗恩。她往前走了一步,里面的自己也跟着靠近。
“它会让人看见什么?”
“你最想要的东西。”
哈利回答得很简单。
伊莱扎重新看向镜面。
“那里面的东西会发生吗?”
“没人知道。”
哈利也看着镜子。
“它只让你看见自己想要什么。”
停了一会儿,他才说:“我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里面有我父母,还有家里其他人。”
教室忽然安静下来。
伊莱扎没再问。
金妮走过去,手指很轻地碰了一下哈利的手背。他低头看了一眼,很快把目光从镜子上移开。
罗恩站在旁边挠了下鼻子:“我以前也看过。”
伊莱扎有点意外:“你呢?”
“十一岁的东西。”
罗恩明显不太想展开。
“当时觉得很重要。”
赫敏看他的表情,大概已经猜到了一部分,嘴角动了一下,倒也没有拆穿。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麦格回来看到已经被揭开的镜子,同样停了片刻。
“原来它被收到这里了。”
哈利问:“学校准备留下吗?”
“会重新封存。”
麦格走近,看了一眼顶部那行倒字。
“学生不适合接触这个。”
没人反对。
她随后让人晚一点来搬镜子,又看了哈利一眼。哈利笑了笑:“我不打算再看。”
麦格没说什么,转身去处理毕业班的事。
等她走以后,原本整理旧物的兴致已经散得差不多。
罗恩第一个说饿,金妮提醒晚餐还没开始,他便说所以现在去礼堂刚好。潘西虽然多看了镜子两眼,也没有真的往前站,只把刚才翻出来的旧年鉴交给西奥多,让他帮忙放回去。
赫敏收好记录,也跟着往外走。
哈利走到门口时回头。
伊莱扎还站在原处。
“别待太久。”
“好。”
门关上以后,教室一下安静许多。
夏日的傍晚还没有真正暗下来,高窗外是很浅的蓝灰色,光从窗框斜着落进来,正好照到厄里斯魔镜的金色边缘。空气里有几粒刚被防尘布扬起来的灰,慢慢飘下去,镜面却一点也没有蒙住。
德拉科站在伊莱扎身边。
“想看?”
她没有装。
“想。”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非常想。”
德拉科没有阻止她。
伊莱扎往前走。
镜子里最开始只有自己。
浅色裙子,今天为了方便整理东西扎得很简单的头发,还有左手那枚刚戴上没多久的订婚戒指。德拉科站在她身后一点,镜子里同样看得清楚。
伊莱扎盯着自己的倒影看了片刻。
什么都没发生。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站得不够近。
然后镜面里的光变了。
旧教室先从两侧慢慢暗下去。
最先出现的是花。
大团浅色花枝从镜面边缘延伸进来,伊莱扎一开始甚至没认出地方,等画面彻底清楚,才发现那是贝拉米家的花园。
只是比平时扩大了很多。
应该用了空间魔法。
从老宅后门一直延伸到果树尽头的草坪全被纳进一座巨大的浅色帐篷里,帐篷外面看起来不过占了半个花园,里面却宽阔得几乎像一座厅堂。树枝之间悬着数不清的小灯,光点不会停在一个地方,会沿着叶片缓慢游动,偶尔聚在花瓣周围,再慢慢散开。
魔法藤蔓顺着帐篷柱一直攀到顶部。
花苞不断打开。
餐桌上的银器显然有一部分来自马尔福庄园,另外一些是贝拉米家自己留下的旧东西。不同年代、不同纹样,本来并不完全一样,放到一起以后却没有谁显得突兀。水晶杯浮在桌边,客人伸手时才自己落下来;乐器放在花园一角,没有人演奏,琴弓和琴弦却正配合着慢慢奏乐。
伊莱扎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她穿着婚礼礼袍。
不是完全纯白,颜色更接近暖象牙色。布料本身没有夸张的装饰,只有极细的藤蔓魔纹从腰侧一直延伸到衣袖和裙摆,走到灯下才会浮出一点银光。头发盘得比平时正式,耳边是纳西莎以前送过她的珍珠,左手那枚订婚戒指仍旧亮得很明显。
潘西站在她旁边,正伸手替她整理一小块折进去的衣领。
嘴里显然还在说什么。
伊莱扎听不见。
却很容易猜到不是什么温柔的话。
赫敏和金妮也在旁边。玛丽安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束很浅的花,霍华德正在重新整理已经整理过两次的袖口。
然后她看见德拉科。
他在花园另一边。
黑色正式礼袍裁得极干净,领口和袖口只有一圈很窄的银线。卢修斯站在他旁边,西奥多稍微靠后一些,两个人原本都在听他说话。
西奥多先看见伊莱扎。
他朝这边看了一眼,又偏过头对德拉科说了句什么。
德拉科转过来。
然后停了。
镜子外的伊莱扎忽然也跟着安静下来。
他没有立刻笑。
只是站在那里看她。
像刚才准备说的话突然忘了。
西奥多等了片刻,最后很轻地抬了抬眉,大概是在提醒他。
这时德拉科才往前走。
伊莱扎鼻子忽然有点酸。
可镜子里的婚礼根本不给她太多时间感伤。
另一边忽然飞出一条银色的小龙。
明显是烟火。
它绕着帐篷顶部飞了一圈,尾巴上落下来的火星眼看就要掉进花藤,金妮抬手一道咒语直接把它打散。镜子里的乔治站在树下摊开手,表情看起来非常无辜。
潘西转头骂他。
罗恩拿着酒站在旁边笑。
哈利正在和纳威说话,汉娜手里捧着刚从花园剪下来的花。纳西莎和玛丽安坐得很近,不知道聊到什么,两个人都在笑。卢修斯仍然一贯坐得很直,只是桌边那个甜点盘已经空了。
伊莱扎看见以后忍不住笑出声。
德拉科在她身后问:“怎么了?”
“等一下。”
她根本舍不得移开眼睛。
贝拉米家那只旧胡桃木蛋糕架就放在长桌中央。
三层黄铜边擦得很亮,上面的婚礼蛋糕没有做得夸张巨大,奶油色糖霜上爬着细细的糖藤。花苞沿着藤蔓从下往上逐渐打开,魔力亮过的地方会留下非常轻的金光。
镜子里的伊莱扎似乎发现了其中一朵开歪了。
她弯腰去看。
德拉科也跟着过去。
两个人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了什么,最后伊莱扎自己笑起来,根本没去修。
镜面忽然泛起很轻的波纹。
花园开始退远。
帐篷、灯火、宾客和那些开放的糖花慢慢淡下去,像有人将一层透明薄纱从镜子前抽走。
下一次画面清楚,已经是他们伦敦的家。
伊莱扎一眼认出了厨房。
第三台烤箱真的装上了。
当初德拉科坚持留下的那个位置被占得严严实实,烤箱门边挂着一块浅黄色隔热布。料理台明显比现在乱,一只蛋糕刚裱到一半,旁边散着糖粉、挤花袋和两只没有洗的碗。
玻璃房外的银蔷薇已经爬满了半面墙。
晚铃草比现在多出整整一片,隐藏露台上那棵月羽木也长高很多,白金色花朵开到枝头,风一吹,花瓣就落到玻璃屋顶。
伊莱扎看着看着,忽然有个很小的影子从镜子下面跑过去。
她怔了一下。
一个孩子踩着矮凳站在料理台边。
年纪不大。
浅金色头发软软垂在额前,身上套着一件明显大了不少的深蓝色毛衣,袖子卷了两层。孩子趁镜子里的伊莱扎转身拿东西,偷偷把手指伸进旁边那碗奶油。
刚碰到一点,她就回头了。
小孩立刻把手藏到背后。
伊莱扎站在镜子外面,一下笑出来。
因为嘴角的奶油根本没擦掉。
镜子里的自己蹲下来问了句什么。
孩子用力摇头。
下一秒又有声音似的动静从后面传来,镜中的德拉科从玻璃房那边进来,肩膀上还趴着另一个更小的孩子。
那个孩子睡着了,头发颜色更深一些,脸埋在德拉科肩边,只露出一点圆圆的侧脸和搭在他衣领上的小手。
德拉科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还拿着《预言家日报》。
可报纸显然没看进去。
浅金发的小孩已经从矮凳跳下来,直接抱住他的腿。
他低头看了看。
然后把报纸叠好放到桌边。
弯腰。
把另一个也抱起来。
两只全挂到他身上。
镜子里的德拉科明显有一瞬间不知道手应该往哪里放。
伊莱扎眼泪忽然掉下来,她自己也没料到。一边哭一边又觉得很好笑。
现实里的德拉科从后面走近了一点。
“到底是什么?”
“你先别说话。”
伊莱扎赶紧擦了一下脸。
镜子里的画面又换了。
这一次是After Eight。
还是那家店。
没有突然扩大,也没有变成多么了不起的名店。只是窗上的金色字样比现在旧了一点,柜台的木头颜色更深,门边那只铜铃明显修过几次,边缘有一小块色泽不一样。
窗框边垂着一盆不知道养了多少年的植物。
橱窗里有伊莱扎认不出来的新蛋糕。
墙上多了很多照片。
她一张一张去看。
圣芒戈的花园。
霍格沃茨那张礼堂合照。
婚礼。
还有许多她现在根本没经历过的东西。
有张照片里,潘西站在店门口,表情明显很不耐烦;另一张里罗恩正低头偷吃什么,被赫敏当场抓住;西奥多坐在窗边,手里还是那杯加了奶的茶。
再往后,是两个孩子。
浅金色头发的孩子已经长高很多,抱着一只纸盒从后厨出来,很认真地递给柜台外的客人。
另一个趴在吧台边看伊莱扎裱花,鼻尖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点面粉。
而德拉科仍旧坐在原来的窗边。
位置甚至没有变。
面前放着咖啡和报纸。
伊莱扎盯着看了几秒,忍不住小声说:“你怎么还坐在那里。”
现实里的德拉科终于听见一句完整的话。
“谁?”
“你。”
“我怎么了?”
“还是坐原来的位置。”
德拉科看向镜子。
里面当然只有属于他自己的普通倒影。
“说明位置不错。”
伊莱扎被他说笑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镜子里的店又慢慢暗下去。
这一次变化得很慢。
窗外开始下雪。
一开始她没认出地方。
等蓝色火焰从壁炉里亮起来,伊莱扎才发现又回到了家。
玻璃房外已经完全是冬天。
银蔷薇只剩下深色枝条,积雪压在上面,偶尔有一点残留的魔法光从雪下面闪过去。花园里很安静,窗玻璃却被屋里的暖气熏出一层薄薄的雾。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伊莱扎忽然不再笑了。
她先认出了德拉科。
已经老了。
浅金色头发几乎完全变成银白,额角和眼尾都有很清楚的细纹。他戴着一副很薄的阅读眼镜,膝上摊着报纸,其中一角已经垂到地毯上。
然后她才去看自己。
头发也白了。
松松盘在脑后,身上裹着厚针织衫,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明显已经很久没有翻页。她靠在沙发另一边,不知道刚说了什么。
德拉科侧过脸。
镜子里的伊莱扎把手伸过去。
他很自然地握住。
两个人手上的戒指都已经不像现在这么新。
金属边缘有很浅的磨痕。
矮桌上还放着半块蛋糕。
只有一只叉子。
伊莱扎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里反而哭得比刚才更厉害。
婚礼很漂亮。
两个孩子也可爱得让她心软。
After Eight还在。
可这个雪夜只是安安静静放在那里,她却舍不得眨眼。
镜子里的自己慢慢把头靠到年老的德拉科肩上。
他顺手把滑下去一点的毯子替她拉回来。
动作很慢。
也很熟。
没有任何人在旁边。
没有宴会,没有孩子,没有朋友。
窗外雪还在落。
伊莱扎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
直到现实里的德拉科轻轻碰了碰她的肩。
“伊莱扎。”
她终于回过神。
转身时眼睛已经红得很明显。
德拉科皱了下眉:“怎么哭成这样?”
伊莱扎一边擦眼泪一边笑。
“我看到了好多东西。”
“很糟?”
“特别好。”
德拉科看了她片刻,伸手替她把眼角没擦干净的一点眼泪抹掉。伊莱扎顺势抓住他的手,掌心贴着他的指节。
“你也试试看。”
“为什么?”
“我想知道你会看见什么。”
“你看不到我的画面。”
“我可以问你。”
“我可以不告诉你。”
伊莱扎瞪他。
德拉科嘴角已经有一点笑。
最后还是走到了镜子前。
伊莱扎退到旁边。
从她的位置看过去,镜面里仍旧只是旧教室、金色镜框,还有德拉科自己的倒影。
德拉科最开始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安静站着。
伊莱扎不敢出声。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神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有人从镜子里走近。再过片刻,原本一直很平的嘴角也微微松下来。
德拉科看了很久,比她以为的久,却也没有像她那样红眼睛或者笑出来。只是偶尔视线会跟着镜子里的什么东西移动。其中一次,他甚至很轻地低了一下头,像有个比他矮很多的人站在那里。
伊莱扎更好奇了。
终于,德拉科从镜子前退开。他没有回头再看第二次。
伊莱扎马上迎过去。
“看见什么了?”
“很多。”
她忍不住笑:“这个答案我刚才已经用过了。”
“那你应该知道很难说完。”
伊莱扎想了一下。
“有我吗?”
德拉科看着她。
“有。”
她几乎立刻就高兴起来。
“很多次?”
“嗯。”
“还有谁?”
这次他停了片刻。
“我母亲。”
伊莱扎脸上的笑慢下来一点。
“卢修斯叔叔呢?”
“也在。”
“他们在做什么?”
“吃饭。”
这个回答太普通了,反而让伊莱扎一下不知道该接什么。
德拉科却没有继续说。
过了一会儿,他主动问她:“你呢?”
“我当然也看到你了。”
“我猜到了。”
“你怎么猜到的?”
“因为你刚才一直在哭。”
伊莱扎被他说笑了。
“也不全是因为你。”
“很好。”
“还有别人。”
“更好。”
她一下听出那一点很轻的语气。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德拉科已经准备往外走。
伊莱扎跟过去,还是没忍住:“真的没有别的可以告诉我?”
他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
“有个孩子把果酱弄到我袖口上。”
伊莱扎整个人顿住。
德拉科已经去开门。
“什么孩子?”
他没回答。
“德拉科。”
“嗯。”
“我们的孩子?”
“你问题很多。”
“到底是不是?”
他回头看她。
嘴角很明显地弯了一点。
还是不说。
伊莱扎追过去抓住他的袖子:“你不能只说一半。”
“为什么不能?”
她还想继续问。德拉科却忽然抬手,把她刚才因为擦眼泪弄乱的一点头发拨回耳后,动作很轻,伊莱扎一下安静了。
她看了他两秒,终于还是没追问。
两个人站在门边,教室里已经更暗了。厄里斯魔镜安静立在原处,金色边框被最后一点暮色照得很浅。伊莱扎回头看了一眼。
她现在已经知道,只要重新走过去,还能再看见那些东西。也许还是那场婚礼,也许孩子又长大一点,也许After Eight的墙上还会多出新的照片,也许还能看见更远。她真的有一点舍不得。
德拉科没有催她,只是站在门边等。
伊莱扎最后还是往镜子那边多看了几秒。
镜面重新亮起来,还是那个冬天的玻璃房。雪压在银蔷薇上,壁炉里的蓝色火焰很安静。年老的伊莱扎已经靠在德拉科肩边睡着了,手里那本书掉下来一半。
德拉科没有叫醒她,只把书抽出来放到一旁,再替她把毯子盖好。
伊莱扎看着,眼睛又开始发热。但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转过身。
“走吧。”
德拉科替她拉开门。伊莱扎走过去,很自然地牵住他的手。
身后的门合上。厄里斯魔镜和旧教室一起被留在里面。
霍格沃茨已经到了晚餐时间。
白天在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学生少了很多,只偶尔有几个人抱着书匆匆往礼堂赶。墙上的画像也开始换地方,一位戴着白色睡帽的老女巫正准备拉上自己画框里的窗帘,看见两个人经过,视线在伊莱扎手上的戒指停了一会儿,又很满意似地点了点头。
伊莱扎走远以后才小声问:“她为什么点头?”
德拉科没有回头。
“不知道。”
“她肯定看见戒指了。”
“可能。”
“你刚才也看见了吧?”
“看见了。”
伊莱扎笑了一下。
前面的楼梯正缓慢换方向。
他们只好停在平台上等。
城堡外已经彻底入夜,黑湖看不清了,只剩远处几扇窗亮着。下一层不知道是谁正在说话,声音顺着高高的石墙传上来。
很快便听见罗恩。
“他们到底还要多久?”
赫敏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你已经吃过一块面包了。”
“那不是晚餐。”
金妮不知道说了什么,下面立刻又笑成一片。
伊莱扎也笑起来。
楼梯终于转到他们面前。
德拉科先踏上去,没有松开她的手。
走到一半,伊莱扎忽然叫他。
“德拉科。”
“嗯?”
她本来好像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看了他一眼。
“没事。”
德拉科也没追问。
楼梯慢慢把他们送到下一层。
再往前,礼堂的门已经打开了。
金色灯光从里面落到长廊上,能看见哈利和金妮坐在一起,赫敏面前还摊着刚才带来的记录册,罗恩已经开始研究今晚的甜点。潘西坐在另一侧,正嫌弃地把自己不喜欢的蔬菜拨到盘边;西奥多手边已经有一杯茶,旁边还空着两个位置。
金妮第一个看见他们。
她抬手招了一下。
“终于。”
伊莱扎笑着拉德拉科过去。
罗恩立刻把甜点盘往自己这边挪:“再晚一点就没了。”
赫敏抬眼:“他在骗人。”
“我只是提醒他们。”
潘西看着伊莱扎还微微泛红的眼睛,什么也没问,只把面前那壶茶往中间推了一点。
西奥多替他们腾开位置。
德拉科先让伊莱扎进去,自己在她旁边坐下。
礼堂上方是霍格沃茨夏夜的天空。
没有镜子里的婚礼,也没有很多年后的雪夜。
只有朋友们还在说话,桌上的杯子自己添满,远处学生的笑声偶尔盖过刀叉碰到瓷盘的声音。
伊莱扎坐下以后,手还被德拉科握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
戒指在烛光里轻轻闪了一下。
然后罗恩真的把最后一块苹果挞伸手拿走了。
赫敏:“罗恩。”
“还有新的会送上来。”
“你刚才就是这么说的。”
伊莱扎没忍住笑。
德拉科侧过脸看她。
“还哭吗?”
“不哭了。”
“确定?”
“确定。”
她把手指收紧一点。
德拉科也握住她。
长桌另一头忽然又传来一阵笑声,天花板上的星星慢慢移过礼堂。晚餐还没有结束,朋友们都在,霍格沃茨的夜才刚刚开始。
她坐在德拉科身边,听金妮说话,看潘西和罗恩为了最后一只苹果挞争起来,又在西奥多把自己的那份推过去时笑得停不下来。
礼堂外,城堡的钟声慢慢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