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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这株藤最好 ...


  •   纳威和汉娜离开以后,伊莱扎在订单本里单独腾了两页出来,一页写甜点,一页写花的品种。

      万圣节留下的南瓜还没吃完,柜台后的冬青依然鲜亮,店里却已开始提前筹备冬天。艾达一边记录汉娜偏爱的色彩,一边跟她推算温室桌子的摆放宽度;伊莱扎则把“蜂蜜小蛋糕”、“热牛奶面包”、“苹果甜点”圈了好几遍,写到最后连自己都觉得比这对新人还着急。

      周日下午,纳威答应送来的植物准时运达。

      那天对角巷难得有一点太阳,玻璃窗外的光很浅,落在木地板上,靠窗的几张桌子都亮了一层。午后第一轮客人刚走,艾达在柜台后整理新到的茶罐,伊莱扎已经蹲在长木箱旁边解绳子,箱盖上贴着纳威的字条,前面写了几句养护方法,末尾那行被他特意画了两道线。

      “最后一盆先看说明再碰。”艾达把字条念出来,又低头看了看正拿剪刀的伊莱扎:

      “老板,这次我们真的先看说明吧!”

      吊灯下,那只万圣节幸存的糖蝙蝠早已失去飞行能力,沦为店里的常驻摆件。伊莱扎抬头瞄了它一眼,万分诚恳地点头:“我已经吸取教训了,至少今天绝不让任何东西飞起来。”

      两人先拆开前几盆。第一盆是叶缘泛着银霜的霜蕨,轻轻一碰就会散下细碎的冰晶,伊莱扎试着把它挪到蜂蜜蛋糕旁,端详半天觉得冷意太盛;第二盆冬铃草还没抽蕾,纳威说等到了十二月,花苞会在深夜发出轻柔的铃声。伊莱扎抱着花盆在窗边换了三个位置,又叫艾达站在门口打量,最后在订单本旁画了个小小的记号。

      “汉娜应该会喜欢这个。”伊莱扎把冬铃草往窗边挪了一点,“如果放在仪式那边,不要太多,一两盆就够。晚上灯暗一点,应该很好看。”

      艾达正准备点头,又从箱子中间抽出一包牛皮纸。纸上另外贴着张挤挤挨挨的小便签,是纳威临时补上的:这个不是婚礼样本,温室最近修剪得多,顺手给你们店里。提前祝圣诞快乐。

      撕开纸包,里面是一束刚剪下不久的槲寄生。翠绿的枝叶间缀着圆润如珠的乳白浆果,叶片还沾着温室带出的湿润水汽。

      伊莱扎拿起来看了看,“他这个圣诞快乐是不是提前得有点太多了?万圣节才刚过。”

      “大概怕十二月事情多给忘了。”艾达拨弄了一下叶片,“留着装饰店里倒是挺好。”

      伊莱扎思索片刻,当即摇头:“可别挂门口。昨天才有人把咱这儿当万圣节舞会,我可不想等到了圣诞节,门口变成接吻打卡点。”

      艾达笑起来,“也许生意会更好。有人专门进来买一块司康,然后在门口等对象。”

      “那更不能挂。”伊莱扎自己也被这个画面逗笑了,把槲寄生往牛皮纸上一放,“挂里面一点倒可以,窗边或者柜台旁边都行。谁真想站下面,让他们自己找去。”

      她说完又看了那束槲寄生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重新拿起来比了比长度。“不过婚礼上好像也能放一小枝。温室地方大,挂在侧边的拱门上就挺好,也不挡路。”

      “愿意过去的人自己过去?”

      “对。”伊莱扎笑着点头,“汉娜要是喜欢,我们就问问她。”

      “很周到。”

      “当然。”

      门口铜铃刚好在这时响了。

      德拉科推门而入,周身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湿气。他今日穿得比万圣节夜里随性些许,黑色衬衫未系领带,领口散开一颗扣子,外套闲适地搭在手臂上。伊莱扎正拿捏着槲寄生,见他进来,顺手举起示意了一下:“纳威送来的,婚礼装饰。”

      德拉科脚步慢了点,先看那束槲寄生,又看她。“准备挂哪?”

      “反正不挂店门口。”

      他把外套搭到椅背上,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往窗边走,“为什么?”

      伊莱扎抬起眼,小声说,“你明知故问。”

      “因为我不想让每个进来买司康的人都站在下面接吻!”

      她把槲寄生重新放回牛皮纸,手指慢慢理着枝叶,“这个理由够不够,马尔福先生?”

      德拉科看了她两秒,嘴角有一点很淡的笑。

      他低头看向木箱,“还剩什么?”

      “最后一盆。”伊莱扎脱口而出,随即记起纳威的字条,闪电般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先读说明!”

      艾达把最下面那张卡片抽出来。这盆植物叫暖绒藤,叶片比寻常藤蔓小一些,嫩绿色细茎上覆着极浅的银绒。它喜欢温暖,冬季常被种在温室里,平时会围着保温石和暖灯生长,碰起来柔软,也没有毒。

      念到后面,艾达的语速慢下来。“受到突然热源刺激时,暖绒藤会迅速靠近附近温度较高的物体。如果附近同时有两个以上热源,它可能把它们拉近,减少热量散失。”

      伊莱扎抬起头,“拉近是什么意思?”

      艾达把卡片翻到背面,显然也想找更详细的解释,“纳威没写。”

      德拉科已经皱起眉,“这种东西为什么会被用来装饰婚礼?”

      “人家平时很乖。”伊莱扎隔着箱沿看了一眼里面那团柔软藤蔓,“而且只是怕冷。”

      “怕冷就把别人绑在一起?”

      “冬天大家靠近一点也很正常。”

      这话说完,她自己没觉得有什么,艾达却抬头看了她一眼。德拉科也没有马上开口,伊莱扎察觉到两个人都在看自己,莫名其妙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德拉科先移开视线,“你离它远点。”

      伊莱扎觉得他未免太夸张,蹲下去准备把花盆端出来,手刚碰到箱沿,手腕便被人握住了。德拉科动作比她快,掌心贴在腕骨上时,伊莱扎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两个人都停了那么一瞬。

      她先低头看他的手。

      德拉科的手指也松了一点,却还没放开。“说明刚看完。”

      “它现在又没遇到热源。”

      “上次的糖蝙蝠一开始也没飞。”

      “那是乔治的问题。”

      “你每次都有理由。”

      伊莱扎抬起脸,刚好撞上他的视线。窗边的光从他肩后照过来,领口那颗没有扣好的纽扣比平时更显眼,她的目光往下滑了一下,很快又回到他脸上。等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在看哪里,才觉得手腕被握着这件事也忽然变得很明显。

      她轻轻动了一下手。

      德拉科这才松开。

      “我搬。”

      他说完弯腰把花盆从木箱里拿出来,放到旁边的小桌上。伊莱扎站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揉了揉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奇怪,干脆把袖口往下拉了一点。

      暖绒藤整个下午都很安分。伊莱扎把它放在离烤箱最远的窗边,又腾出一张矮桌,准备看看这些冬季植物和婚礼甜点摆在一起的效果。霜蕨放在蜂蜜蛋糕旁边颜色太淡,冬铃草还没开,她便换上苹果小挞、叶子饼干和奶油面包,抱着手臂在桌边看了半天,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德拉科坐在窗边喝茶,看她来来回回已经有一阵了。伊莱扎忽然转头叫他,“你过来一下。”

      “为什么?”

      “帮我拿东西。”

      德拉科看了一眼自己才喝两口的茶,到底还是起身走过去。伊莱扎把一根奶油白丝带塞给他,让他抬高一点,自己则踩上旁边的小木凳调整支架。

      “用魔法不行?”他问。

      “吊起来和手里垂下来不一样。”伊莱扎一边系结一边往后看,“再高一点。”

      德拉科抬手。

      “还要高。”

      “贝拉米,我已经快举到头顶了。”

      “你再往右一点,我看看。”

      伊莱扎从木凳下来,直接往他那边靠过去,伸手越过他的肩膀去碰丝带。德拉科原本还想说话,她一靠近,声音便没了。

      头发从她肩上滑下来几缕,发尾擦过他的下颌。伊莱扎没注意,手指还在够丝带另一端,“你别动,我快系好了。”

      德拉科真的没动。她一只手绕过他肩侧,另一只手没有地方借力,便顺手按在了他上臂。隔着衬衫能碰到很清楚的线条,伊莱扎指尖停了停,像是突然发现自己靠得有点近。

      “德拉科?”

      她转过脸。

      这一转,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余地了。

      德拉科垂眼看她,视线先落在她按着自己手臂的手上,再慢慢回到她脸上。伊莱扎原本只是想问他怎么不说话,被这样看了一会儿,也跟着安静下来。

      “怎么了?”她声音轻了些。

      “没什么。”

      他的嗓音和平时不太一样。

      伊莱扎本来想笑他又说没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出口,后厨计时器突然响了。她肩膀一抖,立刻从他面前退开,“苹果挞。”

      人跑得很快。

      德拉科还站在支架旁,手里举着那根已经没人管的白丝带。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后厨门口,伊莱扎已经完全把刚才那几秒扔到脑后,正戴着厚手套往外端烤盘。

      他把丝带慢慢放下来,拿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

      接近傍晚的时候,店里最后一轮下午茶客人刚走,艾达在前面收杯子,伊莱扎端着新烤好的苹果挞从后厨出来。

      托盘刚离开烤箱不久,隔着厚布也能冒出热气,她想把成品放到婚礼展示桌上看一眼,经过窗边时,暖绒藤的一根细茎忽然从花盆里抬了起来。

      伊莱扎脚步一停。

      “艾达。”

      她刚叫了一声,藤蔓已经朝托盘的方向伸过来。

      德拉科从旁边起身,伸手把热托盘从她手里拿走,准备先放远一些。两个人一靠近,花盆里原本只伸出一根的藤蔓像是突然有了新的去处,几条细藤同时窜出来。

      “等等,别过来。”

      伊莱扎话还没说完,一根藤已经缠上德拉科的手腕,另一根从她身侧绕过去,直接圈在腰间。她本能地往后退,德拉科也想把手抽出来,藤蔓被两边一扯,立刻往回收。

      伊莱扎整个人被带得往前扑。

      德拉科来不及再管那盘苹果挞,先把托盘往旁边桌上一放,下一刻她已经撞进他怀里。他往后退了一步,腰侧抵到柜台边缘,一只手很快绕到她身后,免得她继续撞到木柜。

      伊莱扎额头磕在他肩窝,疼倒不疼,只是撞得有点发懵。她还没抬起脸,头顶已经传来德拉科的声音,“碰到哪了?”

      “没有。”她扶着他胸口站直一点,“就是吓了一跳。”

      暖绒藤显然对他们现在的距离还不满意。腰上的那圈藤慢慢往里缩,她又被往前带了一点,整个人几乎贴回他身前。

      这下谁也没说话。

      她一只手抵在他胸口,另一只手和德拉科被藤蔓缠在同一处,手背贴着他的掌心。两个人靠得比刚才系丝带时还近,近到伊莱扎低下眼就能看见他衬衫上细密的纹路,也能感觉到掌心下胸口轻轻起伏。

      她这才发现,他其实比看上去结实一些。

      平时衬衫和外套都做得太合身,肩背线条看起来清瘦,这会儿手掌真正贴上去,触感却完全不同。伊莱扎的目光停在他胸前几秒,又觉得自己这样盯着更奇怪,只好往上看。

      结果先看见他的领口。

      似乎还不如刚才。

      “伊莱扎。”

      德拉科忽然叫她。

      她立刻抬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腰上勒得紧吗?”

      伊莱扎这才想起那根藤还缠在那里。她试着动了一下,“有一点。”

      德拉科低头看她腰侧。细藤隔着针织衫绕了一圈,已经压进布料里,他空着的手停在旁边,过了一会儿才问:“我看一下?”

      伊莱扎怔了怔,点头。“嗯。”

      德拉科的手指贴着藤蔓边缘伸进去一点,想看看有没有勒到皮肤。刚才她往前扑时,他扶腰的动作很快,谁都来不及想太多,这一次却慢得多。指尖沿着她腰侧轻轻碰过,隔着一层柔软针织料,伊莱扎还是不由自主吸了一口气。

      德拉科马上停了。

      “疼?”

      “没有。”

      回答得太快。

      他抬眼看她。“那怎么了?”

      伊莱扎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要告诉他,刚才那一下只是因为她突然很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哪里?

      她不说话,德拉科也没再问,只把手稍微往外退。偏偏暖绒藤察觉到那点距离,又向里缩了一下,伊莱扎被带得往前,鼻尖几乎擦过他下颌。

      她赶紧停住,德拉科的手又落回腰后。两个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艾达这时才拿着说明卡快步过来。她原本还在低头找背面的补充说明,走到柜台边,一抬眼看清两个人现在的姿势,脚步明显迟疑了一下。

      伊莱扎几乎立刻看向她,“上面有没有写怎么解开?”

      “有。”艾达赶紧把注意力放回卡片,“纳威在背面补了一行。受刺激以后不要硬扯,等周围温度稳定,它自己会松。”

      德拉科侧过脸,“多久?”

      “三到五分钟。”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伊莱扎低头看着腰间那一圈藤,又试着稍微动了一下。暖绒藤立刻跟着缩紧,她只好停住,额头几乎又碰回德拉科肩前。

      “别动。”德拉科低声说。

      “我只是想看看它松了没有。”

      “它显然没有。”

      伊莱扎抿了抿嘴,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你今天本来只是来喝茶的。”

      德拉科低头看她,“你现在才想起来?”

      “茶应该已经凉了。”

      “谢谢提醒。”

      “而且还被一盆藤绑在这里。”

      “你至少还记得它是藤。”

      伊莱扎抬眼看他,想反驳,又发现两个人离得实在太近。刚才说话时还勉强可以把注意力放在藤上,一停下来,别的感觉就跟着清楚了。

      德拉科的手还停在她腰后。

      她的掌心也仍旧抵在他胸前。隔着一层衬衫,呼吸时轻微的起伏就在掌心下面,刚才没有留意的时候还好,现在一旦察觉,反而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另一只手也被藤蔓缠在一起。伊莱扎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两个人已经从手背相贴变成了掌心挨着掌心。她想把手指稍微往旁边收一点,德拉科恰好也动了一下。

      指尖擦过,两个人同时停住,谁也没有再动。

      伊莱扎忽然觉得这三到五分钟实在有点长。她盯着两个人缠在一起的手看了一会儿,又不知道为什么开口:“你心跳很快。”

      话一出口,她就想把这句话吞回去。

      德拉科垂下眼,“你听见了?”

      “我手就放在这里。”

      她说着才意识到自己的掌心还贴着他胸口,想收回来,偏偏藤蔓根本没给她多少余地,只能尴尬地停在原处。

      德拉科看了一眼她的手,再抬眼时,声音低了些,“那你呢?”

      “我什么?”

      “脸怎么这么红。”

      伊莱扎一下没说话。

      “这里很热。”

      “窗边?”

      她瞪他一眼,“你一定要现在问吗?”

      德拉科看着她,没有再接着逗。两个人离得太近,他很容易便能看见她耳侧慢慢浮起来的红色,也能感觉到她说话时呼吸擦过自己领口。

      伊莱扎被他看得越来越不自在,只好把脸偏向旁边,“你别一直看我。”

      “我还能看哪里?”

      这句话一出来,她又转回来。

      视线撞上。

      德拉科像是也意识到了这句话听起来有些不对,一时没有继续说下去。伊莱扎原本还想回一句,话到嘴边,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暖绒藤偏偏就在这时又动了一下。

      一根细藤顺着展示架往上绕,勾住了下午被她们临时放在上面试位置的东西。枝叶轻轻晃了一下,有什么擦过伊莱扎头发,慢慢垂到两个人上方。

      艾达看了一眼,嘴唇抿住了。

      伊莱扎顺着她的目光抬头。刚才那一小枝槲寄生正被藤蔓勾着,悬在她和德拉科头顶。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猛地低下头错开视线。

      德拉科也在看她。

      他们都知道槲寄生下面意味着什么,也正因为知道,刚才还算能说笑的距离忽然变得很难忽略。伊莱扎甚至觉得自己手掌下那一下又一下的心跳比刚才更清楚了。

      “这个不算吧。”她先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

      德拉科喉结动了一下,“什么不算?”

      伊莱扎立刻瞪他,“你明明知道。”

      “你先说的。”

      “因为这是意外。”她抬头指了指那根藤,又觉得这个姿势根本没法指,“又不是我们自己站到这里的,所以当然不算。”

      德拉科看了她几秒。“你很在意算不算?”

      “当然会在意。”

      “为什么?”

      “这种事情谁会完全不在意?”

      伊莱扎说到一半,自己先停住。她忽然觉得话题再往下走就有点危险,偏偏德拉科没有像平时一样接着逗她。

      他只是看着她,距离近得让人连视线落在哪里都很容易察觉。

      伊莱扎很清楚地看见,他的目光从她眼睛慢慢往下移了一下,落在嘴唇上。

      很短的一瞬,然后又重新抬起来。

      她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呼吸跟着乱了。德拉科扶在她腰后的手也有一点变化,指节微微收拢,隔着衣服碰到她腰侧。

      “德拉科。”

      她叫了他一声。

      这一次他没有回答,也没有移开视线。

      伊莱扎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知道,如果他再低一点头,大概会发生什么。这个念头让她紧张,可她并没有往后躲,藤蔓其实已经松了一点,她也没有马上提醒他。

      德拉科似乎察觉到了。他低下头,动作很慢。

      门口的铜铃这时响了,两个人同时侧目。

      “我是不是来的不太巧?”

      西奥多的声音从门边传过来。

      伊莱扎闭了闭眼无声尖叫,她现在甚至不敢想自己看起来是什么样。

      西奥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只深色文件夹。他的目光从暖绒藤看到德拉科被缠着的手腕,又落到伊莱扎腰间,停在德拉科仍扶着她的那只手上,随后才抬头看见那枝槲寄生。

      他安静了两秒。

      “纳威挑植物的眼光比我想的丰富。”

      伊莱扎脸还热着,立刻解释:“它自己缠上来的。”

      西奥多看她,“我知道。”

      “你刚才那个表情明明……”

      “什么表情?”

      她一下说不出来。

      德拉科侧过脸看他,“看够了?”

      西奥多的视线落到他脸上,很平静,“还没有,但我可以先喝茶。”

      “自己倒。”

      “这里现在是你家?”

      “至少我知道茶在哪里。”

      伊莱扎夹在中间听了两句,终于忍不住,“你们能不能先帮我处理这盆藤?”

      艾达已经在旁边笑得快忍不住,只好把说明卡重新举起来,“还有不到一分钟。”

      暖绒藤过了一会儿果然开始松。先松开的是手腕,细藤慢慢滑下去,德拉科的手指从伊莱扎掌心擦过,她下意识蜷了一下手。

      他低头看见了。

      腰上的藤也慢慢退回花盆。德拉科扶着她的手没有立刻拿开,等她站直以后,才沿着腰侧慢慢收回去。这个动作其实很短,伊莱扎却莫名觉得比刚才被藤捆在一起的时候更难装作没注意。

      西奥多站在几步之外,把文件夹放到桌上。

      等那盆藤彻底缩回去,他才开口:“贝拉米。”

      伊莱扎正在低头整理被藤弄皱的衣服,“嗯?”

      “周四晚上有安排吗?”

      她抬起脸。

      西奥多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票,递给她一张。票面印着一座夜色里的玻璃温室,边缘有很细的银色植物纹样。

      “那家冬季魔法植物展的内部开放。”他说,“你前几天不是还在找汉娜婚礼能用的花?”

      伊莱扎立刻把票接过去看,“你拿到了?”

      “嗯。”

      “几点?”

      “七点。”

      她算了一下时间,“我那天六点半关门,过去应该刚好。”

      “我来接你。”

      西奥多说得很自然,伊莱扎也顺着点头,“好。”

      德拉科站在旁边,已经把刚才那根藤从地上拨远了一点。西奥多看了他一眼,又随口问:“你周四有事?”

      德拉科抬头。

      “有。”

      回答得很快。

      伊莱扎倒没觉得奇怪,她正低头看票上的展厅介绍。西奥多轻轻点头,“那就好。”

      德拉科看他的眼神立刻冷了几分。

      伊莱扎完全没注意,还在念票上的植物名字,“这里有夜开的白花,还有月眠花。汉娜不是说想要白色吗?我可以去看看实物。”

      “慢慢看。”西奥多说,“那晚不急。”

      伊莱扎点点头,又把票翻到背面。

      西奥多没有待太久。他本来也只是过来送票,喝了一杯茶,又尝了伊莱扎新做的苹果蜂蜜司康。临走前他把另一张票放回文件夹,看见她还把自己的那张捏在手里,便说:“收好,别弄丢。”

      “我不会丢。”

      “万一呢?”

      “你还有备用票?”

      “没有。”

      伊莱扎抬头,“那怎么办?”

      “跟我进去。”

      “怎么跟?”

      “我有工作证。”

      她看看票,又看看他,“那你还给我票干什么?”

      西奥多停在门边,看了她一会儿才笑,“想让你有一张。”

      伊莱扎怔了一下。等她想说什么,西奥多已经推门出去。铜铃响了一声,门外冷风吹进来一点,很快又被玻璃门关在外面。

      她拿着那张票站在柜台旁。

      德拉科从后面慢悠悠问:“他说话一直这么烦?”

      她回过神,看向他,“最近好像是。”

      德拉科低头端起茶杯,“你还挺喜欢。”

      话刚出口,他自己的动作就慢了一点。

      伊莱扎也听出来了,盯着他看了两秒。“什么?”

      “你不是说他挺有意思。”

      “是挺有意思的呀。”

      她回答得很坦然。

      德拉科手里的茶杯停在嘴边,没有马上喝。

      伊莱扎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好像有点不高兴,可还没等她问,艾达已经抱着暖绒藤从窗边经过,“这个今晚我放储物间,那里最冷。”

      伊莱扎赶紧转头,“放最里面。离槲寄生远一点。”

      艾达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德拉科,嘴角明显弯了一下,“我知道。”

      晚饭比平时安静一些。

      艾达下班以后,暖绒藤被送进储物间,槲寄生也重新包好,塞进柜子最上层。伊莱扎热了蘑菇汤,德拉科切面包,两个人坐回平时那张小桌边,桌上摆的东西和平常没有区别,谁都没有主动提下午那一刻。

      可伊莱扎总觉得自己今天特别容易注意到他的手。

      他切面包时,她会看见手指压着面包边缘;他把汤碗推过来,她也会想到刚才那只手还扶在自己腰上。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只好低头喝汤,喝到一半想拿盐,两个人却同时伸手。

      指尖碰在盐罐旁边,伊莱扎一下把手收回来,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明显。

      德拉科抬起眼。

      她硬着头皮又把手伸回去一点,“你拿吧。”

      他没有立刻拿盐,反而看着她,“你怕我?”

      “当然没有。”

      “那你刚才躲什么?”

      “我没有躲。”

      “你手都快缩进袖子里了。”

      伊莱扎低头看了一眼,袖口果然盖住了半只手。她自己也忍不住笑,“可能是下午那盆藤弄得我有一点……”

      她说到这里停住。

      德拉科慢慢把盐罐拿起来,递给她,“有一点什么?”

      “没什么。”

      “现在轮到你说没什么了?”

      伊莱扎接过盐,低头往汤里撒,“吃饭。”

      德拉科看着她发红的耳朵,竟然也没有继续问。过了一会儿,他低头切了块面包,嘴角还留着一点没藏好的笑。

      饭后伊莱扎收碗时,才发现右手腕上被暖绒藤勒出了一圈浅红。痕迹不深,摸起来也不疼,她自己正低头看,德拉科已经走过来。

      “手给我。”

      伊莱扎抬头,“干什么?”

      “看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过去。

      这次周围什么都没有。

      没有会乱缠人的藤,也没有谁往前扑,更没有槲寄生挂在头顶。德拉科只是握着她手腕低头看那道红痕,拇指碰在脉搏旁边,动作很轻。

      偏偏这样反而让伊莱扎更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哪里。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

      自己的腕骨被整个圈在他掌心里,比平时显得细很多。德拉科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红痕旁边,“疼吗?”

      “不疼。”

      “真的?”

      “嗯。”

      他没有马上松开。

      水槽里的水还在细细流着,店外有人经过,脚步声从玻璃窗边过去。伊莱扎抬眼时,德拉科也刚好看向她。

      “下午……”他说。

      她一下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柜台,槲寄生,还有他低下来的那一点距离。

      德拉科停了一会儿,拇指在她腕侧轻轻动了一下。伊莱扎看着他,甚至已经准备好听他把那句话往下说。

      结果他说:“下次别碰奇怪的植物。”

      伊莱扎认真地看着他,然后笑了。

      “胆小鬼。”

      德拉科手上的动作一下停住。

      “什么?”

      伊莱扎把手抽回来,转身去洗盘子,“没什么。”

      “伊莱扎。”

      她背对着他开水龙头,“嗯?”

      “你刚才说什么?”

      水声一下盖住了半间厨房。伊莱扎低着头刷盘子,肩膀已经在笑,“我说让你把面包收起来。”

      德拉科站在她身后看了几秒。

      “你最好是。”

      伊莱扎没回头,嘴角却一直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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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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