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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星期四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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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当伊莱扎第三次抬头看钟时,艾达正好从她面前端走一盘刚放凉的蜂蜜饼干。
她顺着伊莱扎的目光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又看看已经提前洗过一遍的茶壶,没说什么,只把饼干挪到橱窗里。过了一会儿,伊莱扎自己先受不了了,低头继续给苹果挞刷果胶,“你想说什么就说。”
“我什么都没说。”艾达忍着笑,把价签摆正了一点,“六点半关门,七点的植物展,从这里过去也不用一个小时。时间很够。”
“我知道。”伊莱扎用刷子蘸了一点果胶,刚落到苹果片上,又停下来,“我只是怕临时来客人。平时这个时间总有人买晚餐面包。”
艾达“嗯”了一声,没有拆穿她。
今天门口的小黑板从上午开始就多了一行字:
**今晚六点半闭店。**
已经有三个熟客问过为什么,伊莱扎给出的答案统一是去看婚礼花材,连语气都练得很顺。可临近傍晚,她自己反倒比那些客人更在意这件事,连最后一炉司康都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进烤箱。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去看植物。汉娜喜欢白色花,纳威那批样本里又没有夜间开放的品种,西奥多拿到的那场内部预览刚好合适,理由清清楚楚。可每次想到西奥多那天把票递给她,说“我来接你”,后面总会跟着冒出另一个画面:
槲寄生垂在头顶,德拉科离她很近,近得她看见他眼睛往下落了一瞬。后来他握着她的手腕,话说到一半,却只让她下次别碰奇怪植物。
伊莱扎把果胶刷重了一点,苹果挞表面立刻亮得有些过头。
“糟了。”她低头补救,自己都觉得好笑,“它今天大概会比别的甜。”
“这只留给老板。”艾达把那只挞单独放到一边,又很自然地问,“你今天穿围裙去吗?”
伊莱扎动作停了停,抬起头,“当然不。”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回答得有点快。
艾达看了她一眼,这次倒很厚道地没笑,只说:“那我六点以后看前面,你去换衣服。头发上还有面粉,别忘了照镜子。”
伊莱扎下意识伸手摸了一把,果然从发尾蹭下来一点白粉。“啊啊啊啊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下午一直在烤东西。”艾达把茶罐合上,“而且面粉也不难看。”
伊莱扎抱着最后一摞盘子进后厨,走到半路又想起什么,回头说:“你现在越来越会哄我了。”
“工资需要。”
她捏了捏艾达的脸,刚才那点乱七八糟的心思也散了些。
店里没再进新客人。伊莱扎把晚餐面包给最后一位熟客装好,把门口的小黑板翻到“今天提前闭店”那一面,才上楼换衣服。她原本挑了一条深绿色长裙,拿到身前比了比,又觉得太像参加正式宴会,最后换成一条雾蓝色的裙子,裙摆到小腿,腰线收得很轻。
她坐到镜子前梳头发时,反而迟疑起来。
上次去夜市,她随便扎了一下就出了门。去马尔福庄园也没这么纠结。今天只是看植物,她却把发夹拿起来又放下,连耳环都试了两副。伊莱扎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几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索性把头发重新散开,用一只小巧的珍珠夹别在耳后。
楼梯下传来艾达的声音,“老板,有你的猫头鹰。”
伊莱扎下楼时,一只灰色猫头鹰刚把小盒子扔到柜台上,盒盖夹着潘西的字条。
**听说有人今晚带你出去。你那对沾过糖霜的耳环就别戴了。**
盒子里躺着一对很小的珍珠耳坠。
伊莱扎捏着纸条看了半天,“她到底从哪里听说的?”
艾达正在关橱窗灯,“可能斯莱特林有专门的情报网。”
“她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伊莱扎嘴上抱怨,还是把耳环换了。珍珠很小,贴在耳垂下面,和今天的裙子倒刚好,她对着玻璃窗侧了侧脸,“会不会太像约会?”
艾达终于抬起头。
伊莱扎自己也意识到这句话哪里不对,两个人隔着柜台看了一会儿。她先移开目光,伸手去整理根本没乱的围巾,“算了,当我没问。”
“我觉得挺好。”艾达把钥匙放到她手边,声音还是很平常,“你今天看起来很开心。”
伊莱扎低头扣外套的纽扣,过了一会儿才说:“是有一点。”
她没有把后面那半句说出来,心里也有一点乱。
六点四十二分,门口铜铃响了。
西奥多比约好的时间早了几分钟。他没有穿魔法部常见的正式长袍,一件深灰色长外套罩在黑色高领针织衫外面,肩线干净,袖口露出很窄的一截白衬衣。右手戴着那枚家族戒指,旧银经过很多年,颜色并不张扬,抬手摘手套时才会在灯下闪一下。他头发被外面的风吹乱了一点,反倒比平日坐在窗边时少了几分过分规整的感觉。
伊莱扎拿着围巾站在柜台后,一时忘了说话。
西奥多先看见她耳边的珍珠,目光又落到裙子上,停了一会儿才问:“我早了吗?”
“没有。”她回过神,把围巾绕到脖子上,“我们刚好收完。”
西奥多朝艾达点了点头,又重新看向她。“今天不太一样。”
伊莱扎低头看自己,“很奇怪?”
“我没这么说。”他把手套收到大衣口袋里,眼里有一点笑,“我本来想夸你。”
“那你现在可以夸。”
“很好看。”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比她预想中还平静。伊莱扎本来已经做好了接一句玩笑的准备,反而因为他说得太直白愣了一下,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她低头去拿包,耳朵已经有点热,西奥多看见了,也没继续逗她,只替她把柜台边那只装婚礼笔记的皮夹拿起来。
临出门时,艾达还在后面提醒:“老板,别忘了吃晚饭。”
伊莱扎头也没回,“知道啦。”
西奥多侧过脸,“你没吃饭吗?”
她脚步一顿,这才反应过来。
“艾达。”
后面的艾达已经笑起来,“我什么都没说。”
外面比店里冷很多。十一月的对角巷褪掉万圣节那些橙色灯笼以后安静了些,街边商店陆续亮起冬季橱窗,花店门口摆出第一批白色浆果,旧书店的玻璃上已经开始画金色雪花。西奥多的车停在巷口,司机今晚没有跟来,他自己开门时,右手戒指在黑色车门上轻轻磕了一下。
伊莱扎坐进去以后才发现脚边放着一只纸袋。“这是什么?”
“路上买的。”
里面是两只还温着的奶酪面包。伊莱扎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我不知道。”西奥多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坐进来,“所以买了两个。如果你吃过的话,那就我吃。”
她把纸袋抱到腿上,闻到一点烤奶酪和黑胡椒的香气,忽然就笑了。“那我吃一个。”
“看来买对了。”
车离开对角巷以后,窗外很快暗下来。伊莱扎一边吃面包,一边翻温室预览手册,看到适合拱门的植物就在页角做记号。西奥多没有一直说话,只在她问到某种进口冬花的时候解释两句,偶尔提醒她别把面包屑掉进手册夹页里。
“你现在像我爸爸。”伊莱扎拿手帕擦了一下指尖。
西奥多侧过脸,“为什么?”
“他也会说别把东西掉书里。”
“这说明他是对的。”
伊莱扎把手册合起来,看了他几秒,“你们这种人是不是从小都很爱惜书?”
“哪种人?”
“家里一整面墙都是旧书的那种人。”
西奥多笑了一下,“我小时候也在书上画过东西。”
“你?”
“很意外?”
“有一点。”她马上来了兴趣,“画什么?”
“给一幅十八世纪诺特家主的肖像加了胡子。”
伊莱扎愣了两秒,笑得靠到椅背上。“他原来没有?”
“没有。”
“后来呢?”
“父亲让我抄了十二页家谱。”
“那幅肖像呢?”
“胡子留了半年。”
伊莱扎笑得停不下来,连刚才那点因为“约会”两个字生出来的拘谨也淡了。
她第一次发现,西奥多少年时候也会故意给祖先画像添胡子,会因为讨厌某个家庭教师把课本藏到温室里,只是这些事情从前在霍格沃茨没人知道。
冬季植物展设在伦敦郊外一座老温室里。玻璃穹顶从远处看像一只倒扣的透明船,入口处悬着成串银白灯球,每隔一会儿便从内部亮起一圈柔光。内部预览的人不多,大多是花商、婚礼布置师和魔法部相关部门的人,西奥多递出工作证时,工作人员显然认识他,低声聊了两句贸易许可的事,才把两枚银色参观徽章交过来。
伊莱扎把徽章别到外套上,看着西奥多收回证件,“你工作的时候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想了想,“刚才那个人跟你说话的时候,你一句废话都没有。”
西奥多看她,“我平时有很多废话?”
“最近有一点。”
“比如?”
“比如问我票丢了怎么办。”
他听完也没否认,只伸手替她把差点别歪的徽章转正。“看来下次要收敛。”
伊莱扎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那枚旧银戒指离自己衣领很近,戒面刻着细小的纹章,边缘已经磨得圆润。西奥多把徽章摆好就收回了手,动作并没有停留,她却莫名想起几天前另一只手握在自己腕上的温度。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
她站在温室入口,心口忽然像被什么绊了一下。
西奥多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察觉她没跟上,回头问:“怎么了?”
“没事。”伊莱扎立刻跟过去,走出几步又觉得自己这句话听着十分熟悉,不由得皱了皱鼻子。
西奥多看她一眼,“你刚才好像突然生自己的气。”
“有吗?”
“有。”
“你别观察这么仔细。”
“那有点难。”
伊莱扎没接这句话,低头翻开自己的婚礼笔记,装作专心研究第一页的白花名单。只是嘴角压了两次,都没完全压平。
夜间温室比她预想中漂亮得多。高处的玻璃映着深蓝夜色,沿路没有太亮的灯,花朵自身的光便格外清楚。有一种很矮的银叶植物会在有人经过时慢慢合拢,叶片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另一片月白色的花顺着木架爬到高处,花心一明一暗,像在呼吸。伊莱扎走得越来越慢,几乎每隔几步就要停下来记东西。
西奥多也不催她。他有时站在旁边看说明牌,有时帮她拿着已经塞得越来越满的资料袋。遇见他工作范围内熟悉的品种,他便告诉她进口时最容易出什么问题,哪种花在低温里会褪色,哪种魔法植物适合长期放在有人活动的温室里。说到装饰,他又很坦然地承认自己没有意见。
“你不是见过很多宴会吗?”伊莱扎问。
“见过。”
“那你应该知道哪种好看。”
“我只知道有些很贵。”
她停下笔,“这两个概念不一样。”
“所以我今晚听你的。”
伊莱扎看了他一眼,把那株自己刚刚否掉的昂贵银冠花从名单上划去,“至少你还有救。”
他们走到第二座温室时,工作人员正演示月眠花。花瓣是很淡的蓝紫色,闭合时只有指甲盖大小,灯光调暗后才慢慢舒展开。伊莱扎为了看清花心往前靠了一点,旁边工作人员刚好拨动花枝,一小团金色花粉从花蕊里散出来。
西奥多比她先反应过来。
他的手从侧面覆到她眼前,另一只手轻轻带着她肩膀往后移了一步。“别睁眼。”
伊莱扎整个人都停了一下。掌心挡住光以后,她只能闻到温室里潮湿的泥土气,还有一点很淡的木质香。西奥多就靠在她身后,离得很近,声音和温度就在耳侧,“这种花粉沾进眼睛会困一整晚。”
“你怎么知道?”
“展品说明写了。”
“我刚才没看。”
“我知道。”
等工作人员把花粉清理掉,他才把手放下来。伊莱扎眨了两下眼睛,视线恢复以后,第一眼先看见他眉骨上沾了一点金色。
“你自己也蹭到了。”
西奥多抬手摸了摸,“哪里?”
“别动。”
她踮起一点脚,伸手去碰他眉尾。指腹刚擦掉一点花粉,手腕便被他轻轻握住。
伊莱扎抬眼。
“还有吗?”他问。
“有一点。”
她没有把手抽走,顺着刚才的位置又擦了一下。两个人离得近起来,西奥多的五官在昏暗温室里比平时更深,眼睛一直落在她脸上。等她说“好了”,他也没有马上松手,只抬起另一只手,在她脸颊边碰了一下。
“你这里也有。”
他的拇指擦过她颧骨下方,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伊莱扎呼吸停了一下。
“还有吗?”
“没了。”
西奥多看着她,没有立刻退开。她也站在那里,两个人之间只剩很短的距离,近到她忽然想起槲寄生下面那一刻。那时候德拉科也是这样看她。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乱,眼睫跟着垂下去。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到另一个人,甚至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很奇怪。可西奥多已经先松开她的手腕,往旁边让了一点。
“看来今晚还是要仔细看植物的说明。”他说。
伊莱扎抬起脸,看见他已经重新拿起那本展览册。刚才的距离没有被他拿来做什么,连一句故意逗她的话都没有。
她反而松了口气,又有一点说不上来的遗憾。
这个念头比前一个更让人头疼。
她低头在笔记上写下“月眠花,不要放宾客区”,字迹比前面歪了一点。西奥多站在旁边看见了,只提醒:“少了一个字。”
“哪里?”
“眠。”
伊莱扎把笔盖往他手臂上轻轻碰了一下,“你今天话还是很多。”
西奥多笑着把册子递回给她,“看来收敛失败。”
走完第三座温室时,伊莱扎已经饿得有些走不动了。她自己还没说,西奥多先看了一眼时间,带她去中间的玻璃茶室。里面只剩几张桌子,窗外就是一片在夜里发银光的霜玫瑰,服务生递来菜单以后,他把菜单推到她面前。
“先吃东西。”
伊莱扎翻了两页,“你怎么知道我又饿了?”
“你刚才在一株不能吃的浆果前站了快一分钟。”
她抬起头,“我是在看颜色。”
“嗯。”
“你这个‘嗯’,听起来就完全不相信。”
“我相信。”西奥多靠进椅背,手指搭在杯沿,银色戒指跟瓷器碰出很轻的一声,“所以你可以一边看颜色,一边喝汤。”
伊莱扎点了蘑菇奶油汤和鸡肉酥盒,他只给自己要了一杯红茶和一份烤蔬菜。饭菜上来以后,她才发现自己下午四点以后确实只吃了半块试味的苹果挞。热汤下肚,整个人都舒服不少,她靠着椅背看窗外那些霜玫瑰,忽然说:“今天挺好的。”
西奥多抬眼,“植物?”
“都有。”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本来还觉得会有点尴尬。”
“为什么?”
伊莱扎拿勺子在汤里搅了一圈,这个问题不好答。
她当然不能说,因为前几天自己差点和另一个男人在槲寄生下面接吻,所以今天穿裙子跟你出来的时候心里有点怪。光是在脑子里把这句话完整想一遍,她都觉得荒唐。
“因为以前我们很少单独出去。”她挑了一个最安全的答案,“在学校的时候也没怎么说过话。”
“你那时候很忙。”
“我忙什么?”
“社团、厨房、给一年级找丢掉的猫头鹰,还有替人做生日蛋糕。”西奥多说得很慢,像是在数一些很久以前的事,“你身边总有人。”
伊莱扎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替人找过猫头鹰?”
“整个学校找了一晚上。”
“那只猫头鹰最后在厨房烟囱里。”
“我知道。”
“你连这个都知道?”
西奥多端起茶杯,“那晚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也有人在讨论。”
伊莱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新鲜。原来他们的少年时代并不像她记忆里那样完全没有交集,只是隔着长桌、走廊和不同学院,各自看见过一些东西,却没有走过去说话。
“那你呢?”她问,“你以前也没找我说话。”
“所以现在在补。”
伊莱扎舀汤的动作慢了一点。“补什么?”
西奥多看着她。
“以前没说的话。”
茶室里很安静。旁边有人翻了一页书,窗外霜玫瑰正好亮起一层银光,映到玻璃上。伊莱扎低头喝了一口汤,热气碰到鼻尖,她没有追问那些“以前没说的话”究竟是什么,可她知道自己听懂了一点。
吃完以后,温室里的人更少了,伊莱扎找到了几种适合汉娜婚礼的白色小花,还认真记下其中一种冬铃草和银霜玫瑰搭配的效果。出来时外面刚下过一点雨,石阶边缘湿漉漉的,灯光映在上面。
伊莱扎低头走了两级,鞋底轻轻滑了一下。
西奥多伸手握住她,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看路。”
“我在看。”
“你在看手里的纸。”
她低头一看,自己果然还拿着刚才那张花材清单,只好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好了。”
西奥多没说什么,他的手也没有松开。
石阶一共只有十几级。伊莱扎走到下面以后才慢慢意识到,两个人的手还牵着。西奥多的指节修长,戒指贴在她手指旁边,金属有点凉,掌心却是温的。
她看了一眼。几天前,自己的手也曾经和德拉科的掌心贴在一起。那时候她没有选择,暖绒藤把他们绑在那里,谁也走不了……
石阶已经走完了,西奥多也没有用力。只要她想,把手抽回来很容易。
伊莱扎垂着眼睛走了几步,指尖轻轻动了一下。西奥多察觉到了,侧过脸看她,却没有开口。
她犹豫了片刻,脑子乱得很,没有马上松手。
西奥多嘴角动了一下,也只是继续往前走。
伊莱扎忽然觉得脸有点热,却没像刚才在温室里那样乱。夜风从树梢吹下来,毛衣外套挡不住多少冷意,她的手却一直是暖的。
回程路上,两个人的话比来的时候少。伊莱扎靠在车窗边整理今天记下来的花材,西奥多偶尔问一句,她便告诉他哪种适合拱门,哪种只能放远一点。讲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再反复想那天的槲寄生。这个意识本身又把那幅画面带了回来。
她停了一下笔,闭了闭眼。
西奥多正好转头,“困了?”
“没有。”伊莱扎把本子合上,“今天要记的太多了。”
“那就别看了。”
“我怕回去忘。”
“忘了可以下次再来。”
她抬起头,“你还想来?”
“我以为我表现得挺明显。”
伊莱扎安静了两秒。
“你说的是植物展?”
“你觉得呢?”
又来了,她发现西奥多很喜欢把问题扔回来,偏偏语气总是平平的,让人没办法指责他故意。伊莱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索性把本子抱到怀里,“我不回答。”
“也可以。”
“你不继续问吗?”
“下次再问。”
“为什么还有下次?”
西奥多这回笑了,“因为你刚才没拒绝。”
伊莱扎被他说得一下没词,只能转头去看窗外。车窗上映出自己有些发红的脸,她赶紧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
车停在After Eight门口时已经接近十点。店里的灯全关了,只剩橱窗角落那盏小灯还亮着,白天摆满甜点的木格架空空的,显得比平时安静很多。伊莱扎下车以后站在门边找钥匙,西奥多没有立刻离开。
“今天谢谢你。”她把钥匙从包底翻出来,“我选到好几种。汉娜应该会喜欢。”
“只有这个?”
她抬头,“什么?”
“你今天开心,只因为选到了花?”
西奥多站在台阶下面,比她低半级,视线却刚好和她平齐。路灯从他肩后照过来,深色头发边缘有一点很浅的光,右手仍戴着那枚旧银戒指。
伊莱扎想了想,这一次没有拿婚礼当挡箭牌。
“跟你出来也挺开心的。”
西奥多看着她,眼神慢慢软下来。“那就好。”
他说完没有立刻走。伊莱扎也握着钥匙站在门前,明明已经到了应该说晚安的时候,两个人却像少了一句什么。
西奥多伸出手。伊莱扎低头看了一眼,却不是握手的姿势。她很快明白过来,走下那半级台阶,轻轻抱了他一下。
西奥多停了片刻,手才落到她背后。大衣还带着夜里的凉气,他身上那点淡淡的木质气息却很熟悉,伊莱扎脸侧靠在他肩前,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喜欢西奥多吗?她不知道。
几秒以后,伊莱扎先退开。西奥多的手也随即从她背后收回,没有多留,只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周五见?”
她愣了一下,“明天就是周五。”
“我知道。”
“你明天还来?”
“栗子蛋糕不是周五有吗?”
伊莱扎握着钥匙笑起来,“那你三点前来。最近卖得快,我不一定给你留。”
“好。”
西奥多走下台阶,又回头补了一句:“晚安,伊莱扎。”
这次没有叫贝拉米。
伊莱扎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到车边,才应了一声:“晚安,西奥多。”
她开门进店以后没有马上开灯。橱窗外的车灯从玻璃上掠过去,很快消失在街角,她一个人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才摸到柜台边的小灯开关。
暖黄色的灯亮起来,照见白天没来得及收进柜子的婚礼笔记。伊莱扎把今晚记下来的纸页摊开,手指无意间碰到其中那张内部预览票,边角已经被她捏得微微发软。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几天前德拉科问她:“你很在意,算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