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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灵猫虚影,隐秘真身 暮雪归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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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雪归程的余温尚未散尽,入夜时分,山间天气骤变。
白日里尚且温煦的晴空,转瞬便被厚重的墨色乌云彻底遮蔽。狂风卷着细碎的雨丝横扫山谷,敲打着林间简陋的竹屋窗棂,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极了细碎的落雪,又像无人知晓的私语。不多时,沉闷的雷声自远山滚滚而来,轰然炸裂在天际,震得整座小屋都轻轻颤栗。
竹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芯微弱的火光摇曳不定,映得屋内光影斑驳,勉强驱散周身的湿冷。
叶时安方才整理好白日采回的药材,分门别类摊在竹席上晾晒,指尖还沾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微凉的雪水气。他刚端起桌上温着的清水,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压抑的闷哼。
那声音隐忍至极,带着撕筋裂骨的痛楚,若不是雨夜寂静,根本无从察觉。
他心头微紧,倏然回身望去。
萧沐辰方才静静倚在榻边闭目休养,本就苍白清隽的面容,此刻已然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白得近乎透明。窗外惊雷阵阵,每一声轰鸣落下,他肩头便会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紧抿的薄唇泛着病态的青灰,额间布满了细密冰冷的冷汗,顺着利落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浸湿了领口的素色衣料。
白日里在山林间强撑的所有体面与沉稳,在此刻尽数崩塌。
他旧伤深埋肌理,伤及经脉肺腑,本就尚未愈合,最忌阴寒雷雨天气。山间湿冷的夜风无孔不入,顺着窗缝钻入屋内,丝丝缕缕缠上他的四肢百骸,引得蛰伏多日的旧伤骤然反噬。刺骨的剧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像是有无数细密的冰针,狠狠扎进骨血深处,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你怎么了?”叶时安快步上前,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伸手想去探萧沐辰的脉象,指尖尚未触及对方手腕,榻上的人便猛地身形一僵,脊背紧绷,下意识想要抬手抵挡,可浑身脱力,动作绵软无力。下一瞬,萧沐辰眼前一黑,彻底撑不住浓重的眩晕与剧痛,身形一歪,直直往前倾覆下去。
叶时安心下一紧,即刻伸手稳稳接住他沉重的身躯。
男人的身子冷得像一块千年寒玉,隔着薄薄的衣料,刺骨的寒意直直浸透叶时安的掌心。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不是畏惧惊雷,而是旧伤剧痛引发的生理性战栗,每一寸颤抖,都透着难以隐忍的痛楚。
萧沐辰彻底陷入了半昏迷的混沌状态,意识浮沉在黑暗与剧痛之间,眉眼紧锁,长睫湿漉漉地覆在眼下,往日里清冷矜贵、带着几分傲娇疏离的气场全然消散,只剩下脆弱无助,惹人心绪微动。
叶时安将他小心翼翼放平在软榻上,伸手抚上他的额头,一片冰凉刺骨。
旧伤寒毒入体,经脉淤堵,血气凝滞,寻常汤药早已压不住这骤然爆发的剧痛。再这样耗下去,寒毒侵心,只会伤及根本,落下终身顽疾。
屋外雷声再度轰然炸响,震耳欲聋。
榻上人骤然蹙紧眉,喉间溢出一声细碎的痛吟,呼吸急促紊乱,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仿佛被无边的痛楚裹挟,深陷沉沦。
叶时安垂眸望着他痛苦隐忍的模样,心底那道时刻紧绷的戒备防线,终究是悄然松了一道缝隙。
他素来清冷寡淡,性情疏离,向来独善其身,从不愿为任何人破例,更不会暴露自己藏了数载的隐秘真身。可此刻看着眼前人奄奄欲坠、痛不欲生的模样,脑海中全然顾不得利弊与忌惮,只剩下一个纯粹的念头——不能让他再痛了。
雨夜沉沉,雷声不绝,竹屋之内静谧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与窗外的风雨声。
叶时安俯身,跪坐在榻边,缓缓抬起双手。
他垂着眼,长睫掩去眸中所有心绪,神色清冷肃穆。指尖微动之际,一缕极淡的清润灵气自掌心缓缓溢出,温和纯净,不带半分凌厉,丝丝缕缕涌入萧沐辰堵塞淤滞的经脉之中,一点点驱散盘踞骨血的阴寒毒气,舒缓撕裂般的剧痛。
灵气渡体最是耗损自身修为,可他此刻全然不顾。
随着灵气源源不断渡入,叶时安眉心渐渐泛起一层浅浅的莹白微光,发丝无风微动。下一瞬,他耳尖微微发痒,两道柔软蓬松的雪白猫耳,不受控制地自黑发间悄然显露出来。
耳尖纤细粉嫩,绒毛细软如雪,轻轻颤动着,带着非人的灵动与温润,在昏黄摇曳的灯光下,朦胧又隐秘。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真身异象,是他穷尽心力也要隐藏一生的秘密。数年来谨小慎微,从未有片刻松懈,却偏偏在今夜,为一个失忆落难、身份成谜的陌生人,悄然展露。
他全心贯注渡着灵气,心神紧绷,全然未曾留意榻上之人朦胧睁开的眼眸。
萧沐辰并未彻底昏死过去。
他只是沉陷在极致的痛楚与眩晕之间,意识模糊,似醒非醒。漫天黑暗里,刺骨的疼痛渐渐被一股温润柔和的暖意取代,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流淌,抚平经脉所有淤堵与寒凉,折磨他许久的剧痛骤然消散。
混沌之中,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朦胧迷离,光影斑驳晃动,眼前少年清冷的侧脸柔和干净,眉目温润。而那乌黑蓬松的发顶之上,两团雪白柔软的耳尖轻轻晃动,细碎的绒毛在灯火下泛着浅浅的柔光,灵动又缱绻,虚幻得如同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只一眼,便深深烙□□底。
没有清晰的全貌,没有真切的触感,只是电光石火的一瞥,转瞬即逝。
待那阵极致的眩晕彻底褪去,暖意彻底包裹周身之际,萧沐辰的眼眸再次沉沉闭上,彻底坠入安稳的昏睡之中,眉心紧锁的褶皱缓缓舒展,苍白的唇色也渐渐缓和下来,不复方才青灰惨淡的模样。
他彻底睡熟了,呼吸绵长平稳,眉宇间只剩安然静谧。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萧沐辰体内的寒毒彻底被灵气压制,痛楚尽数消散。
叶时安缓缓收回手,微微俯身轻喘了几口。损耗修为带来的虚弱感席卷全身,他脸色也淡白了几分,唇色褪去光泽,透着一丝疲惫。
心神松懈的瞬间,那两道显露在外的雪白猫耳,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无声息隐入乌黑的发丝间,再无半点踪迹。
屋内依旧风雨淅沥,雷声渐远,晚风带着雨后的微凉穿窗而入。
叶时安静静坐在榻边,垂眸凝视着榻上安然沉睡的人,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戒备仍在,疏离未消。
他明知此人身份莫测、来历不明,明知近身相伴暗藏无数未知风险,本该避而远之、冷眼旁观,可一次次相处下来,终究还是忍不住心软,忍不住破例。
而昏睡之中的萧沐辰,眉心虽已舒展,心底却牢牢锁住了方才朦胧瞥见的那一幕。
他分不清那是重伤昏沉产生的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景象。
可那抹雪白灵动的虚影,那双柔软轻颤的灵耳,温柔又隐秘,干净又独特,深深扎根在他心底,再也无法抹去。
他的小医者,清冷疏离,温和克制,看似寻常山野布衣,眉眼干净无害。
却藏着一个无人知晓,亦无人看透的隐秘真身。
雨夜悠长,竹屋寂寂。
一人沉眠无知觉,一人清醒藏心绪。
原本泾渭分明、步步戒备的相伴,自此刻起,又多了一层隐晦的牵绊,与一份秘而不宣的悬念。
风吹灯晃,光影绰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