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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记忆的回归 痛哭流涕, ...

  •   我看着他,记忆慢慢的回来了,他是我的爱人啊!不过我死了呀
      这一刻,我不知道我是该难过还是该庆幸,至少我死了他没有那么难过啊
      我看着他平静的去处理我的尸体,去举办了我的葬礼
      “我的阿玄啊!你真是好样的,比之前的你都好不少呢,真棒……”他也好似有所感应一般,抬起头阵阵地盯着我,好像是要我给他什么解释
      “阿年,是你吗?如果是你的话,能不能能不能多陪陪我!”他那句话很快就消散在风里,我不确定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听见了,但是他不是应该恨我的吗?
      我为什么听到他说爱了
      他不会是太伤心了吧?对呀,伤心太难过才会这样,不过没事的呀,我的少年啊,你不要那么难过,你难过的我心都碎了,开心一点吧,这一切都会很好很好的,你不会再那么难过了,我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可是没等我说完,他便一脸凶狠的盯着我,好似要把我拆吃入腹
      他眼眶猩红,紧紧的盯着我不放,嘴中念叨着:你回来了吗?你回来了吗
      我不知如何是好,突然房间里响起了一声敲打键盘的声音,我们都不由自主的回头望去,我发现我的手按在一旁的按键上,竟然神奇的按动了,他疯了一般跑上去
      “是你吗?是你吗?”他的泪水一颗颗落在键盘上,而我好像应该给他一个回应吧。我将手再次放在键盘上,想按一下第二个按钮,可无论我如何努力,我都敲不下第二个字母
      我拼尽全身的力气,终于敲下了第二个
      过了很久很久,我又敲下了第三个、第4个
      可我发现我敲不成一段完整的句子
      我只能写下几个字
      活着

      他好像看见了希望,不断的对我说,可是,我已经没有能力回复他了呀,我真的好累好累,我只希望他能够好好的活着,至少我死了之后,他没有殉情呀,这不是最好的一种方式吗?
      屋外的风吹的很大很大,太阳也终于落下了帷幕。我看着他,他看着那桌上的键盘,渴望他能发出第二个声音,而我只是默默的盯着他,什么都没有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我的身体开始消散,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这也算是好的吧,至少他不会那么难过了,他不会那么难过了吧?如果可以的话,真的不要让他难过,忘记这段记忆也好啊,能够忘记也好啊
      我的身体开始化为云烟,慢慢的飘散在空中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我的记忆像潮水一般退去
      我看着他,我想对他说: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我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我的身体消散于空中,消散于天地,化为一股力量补给予此方天地
      而他好像也察觉到我的消散,泪水从他的眼眶流下
      等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我出现在一块大屏幕面前
      一个活泼的人在我面前介绍:“这是一本小说,你是里面的主角,怎么样,当主角爽不爽?有没有主角光环,”
      “你是谁!”前世今生加起来,足足有半个世纪岁数的我,看见她也不慌了神
      我是你们的作者呀!或者说,你可以说我是这片世界的主神
      我的面前出现了一片光幕,上面清晰的投映着我消失之后陆玄的一切
      我盯着面前的屏幕,不知该如何是好,我看见他好像很难过,他拼了命一般的想让我再次敲下那个键盘,但是我已经敲不下了呀
      “你想让他来陪你吗?”那人的声音在我耳旁蛊惑着:我想啊,我想让他来陪我,想让他来陪着我,这样我就不会那么孤单了,但是我不能这么自私,他不能只属于我一个人
      可是,最后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看见面前的这个人,心中发寒,为什么他可以操控我们这个地方的命运,为什么我们的命运只能任他摆布

      我站在屏幕前面。

      屏幕里的那个人在哭。他趴在键盘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只被抽去了脊梁的兽。他的手指按在那几个键上——活着——他把那两个字母按了一遍又一遍,好像按得够多、够用力,就会再有新的字母跳出来。

      没有了。

      那是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留下的。我所有的意识、所有的情感、所有想要对他说的话,在那一刻全部融成了那两个最浅的字。活着。我甚至不确定他理不理解那是什么意思——是让他活下去,还是告诉我他"还活着"。

      大概都不重要了。那两个字之后,我散了。我化成光点飘散在房间里的时候,看见他猛地抬起头来,张着嘴想喊什么,喉咙里却只挤出了一声破碎的气音。

      然后我就出现在这里了。

      "怎么样,当主角爽不爽?有没有主角光环?"那个自称作者的女孩子站在我面前,穿一件碎花连衣裙,扎着马尾辫,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她看起来太年轻了,年轻到我觉得她甚至没有经历过任何一场真正的悲伤。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你在做什么。"我说。声音很平,平到我自己都吃了一惊。我发现自己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困惑,甚至没有"想要知道答案"的好奇。我就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清空了的容器,外面是亮的,里面是空的。

      "我在写你们的故事啊!"她绕着我转了一圈,像在欣赏自己的作品,"陆玄和木槿年,多好听的名字,我取的。你俩的相遇、相爱、分离、死亡,都是我想的。你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猜。"

      "你这人真没意思。"她撅了撅嘴,挥手在空中划了一下。我的面前出现了一块更大的屏幕,比之前那块清晰得多,色彩饱满,声音立体。屏幕里是陆玄的房间,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手指还搭在键盘上。那个键盘上"h""u""o"几个键的磨损明显比其他的深,像被人反复抚摸过。

      "你看,"作者凑到我旁边,指着屏幕里的陆玄,"他还在等你给他回应。他以为你能再敲出一个字来。"

      我盯着屏幕里那个年轻男人的侧脸。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了——大概流干了。他的脸是那种过度疲惫后的惨白,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他才二十七岁,太年轻了。他本应该在实验室里和同事争论算法,在酒吧里和朋友碰杯,在周末的早晨赖床到中午。可他现在坐在这里,对着一块不会再响的键盘,把"活着"两个字拓在宣纸上,拓了一遍又一遍。

      "他会一直等下去吗?"我问。

      "这得看你。"作者歪着头看我,"你想让他等吗?"

      我想了一下。准确地说,我"试图"想了一下。我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像一块被格式化的硬盘,里面有空间,但没有任何数据。我记得陆玄这个人,记得他的脸、他的名字、他和我之间的某种关联,但那些关联上的情感——爱、恨、愧疚、遗憾——全都消失了。

      就像在读别人的故事。

      "我不知道。"我说。

      作者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有意思。你这个状态比我写的时候设想的还要冷。"

      她说的"冷"大概是对的。我现在看屏幕里那个蜷在椅子上的年轻人,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他难过是他的事,他等待是他的选择,我在这里看着,仅仅是看着。像一个路人在经过一扇窗户时无意间瞥了一眼里面的场景,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了。

      "你要在这里待很久很久,"作者说,"你可以一直看着他的生活,直到……嗯,直到我觉得该结束的时候。"

      "结束什么?"

      "结束这个故事。"她又笑了,虎牙在灯光下白得晃眼,"你是我笔下的角色,木槿年。你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个故事。故事结束了,你就消失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异议。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这不对"的念头。

      我大概真的空了。

      后来的每一天——如果那个空间里还有"每一天"的话——我继续看着陆玄。他今年二十七岁,从国外回来不到三年,木叶传媒是他接手后的第二家公司。他本该有大把的时间、大把的可能性,可他把自己焊在了那张书桌前,焊在了那块键盘前面。

      键盘没有响过。

      第一个月,他每天晚上坐在电脑前等。他把所有可能干扰的程序都关掉,只留一个空白的文档页面,光标在左上角一闪一闪的。他等一整夜,等到天亮,等到窗外有鸟叫了,才站起来去洗漱。

      第二个月他减少了等待的时间。他开始回公司上班了,把那个拓了"活着"的相框带去了办公室。他在开会的时候会看它一眼,在和客户吃饭的时候会看它一眼,在签合同的时候会看它一眼。

      他把它当成了一根骨头。一根他自己攥在手里的、谁也拿不走的骨头。他靠着它活着。

      有一天他去纹身了。把"活着"两个字纹在左手手腕内侧。纹身师问他为什么纹这两个字,他沉默了很久,说:"有人让我活着。"

      他纹完坐在纹身店的沙发上休息,低头看着手腕上还没拆纱布的位置。纱布是白色的,边缘有一点渗出的淡粉色。他才二十七岁,手背上没有皱纹,关节还很灵活,那两个字纹在年轻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我好好活着了,"他对着纱布说,"你看到了吗?"

      我在屏幕这边看着他的手腕。那两个字从键盘上跑到了他的皮肤下面,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才二十七岁,以后的人生里每天低头都会看见它们。每一天。

      "挺好看的。"作者在我旁边说,"这个情节是我临时加的,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说。

      "你果然没有审美了。"她撇撇嘴。

      又过了一段时间。

      陆玄开始把更多精力投到了工作上。木叶传媒在他手里越做越大,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公司变成了行业内谁都不敢小觑的新势力。他才二十八岁,别人在这个年纪还在摸索职业方向,他已经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拍了三回板。

      媒体开始采访他。有一回采访的视频被投到了大楼外面的LED屏上,我在屏幕里看到了那张放大了几十倍的脸。很年轻的一张脸,眉眼利落,下颌线条干净,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像秤过一样精准。

      记者问他:"陆总,您这么年轻就做出这样的成绩,动力是什么?"

      他顿了一下。他的眼睛有一瞬间看向了镜头之外——某种很远的地方,像在找一个看不见的人。

      "有人等着我往前走。"他说。

      采访结束之后他回到办公室,把那个相框转过来对着自己,对着那两个字说:"我今天又往前走了一步。你看到了吗。"

      相框沉默着。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着玻璃碰了碰"活着"那个"着"字的最后一笔。

      "你看到了就行。"他说。

      我在屏幕这边看着他做这一切。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心口是平的,头是空的,记忆是断的。但我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在他触碰相框的那根手指上停留了比别处更久的时间。那根手指的关节很分明,指腹有薄茧,是长年敲键盘磨出来的。

      他跟我一样。我们都是靠手吃饭的人。

      "你又有反应了。"作者在旁边说。

      "没有。"我说。

      "你盯着他的手看了七秒。"

      我收回目光,看着作者的脸。她还是那个笑嘻嘻的样子,虎牙在唇边若隐若现。

      "我不知道为什么看。"我说。

      "你当然知道。你只是说不出来。你的身体还记得,你的潜意识还记得,但你脑子里的情感回路断了。所以你看他的时候会多停一下,但你不知道停下来的那个瞬间在经历什么。"

      我没有再说话。

      她说得也许对。但我宁愿不对。

      后来陆玄做了一件事。他把木叶传媒的分红大部分拿了出来,成立了一个公益基金会,专门资助偏远山区的AI教育。他亲自去了那些地方,蹲在破旧的教室里给孩子们讲算法。有一张照片流传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坐在一群灰头土脸的孩子中间,面前是一块写满公式的小黑板。

      那张照片里他才二十八岁。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他的笑容很淡,和对着镜头、对着投资人、对着合作方的那种标准化笑容完全不一样。那笑是真的——虽然只有一点点,像冬天结冰的河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下面有水在淌。

      孩子们叫他"陆老师"。他不让叫,孩子们不听。

      有一次他蹲在一个小男孩旁边教他打代码,那个男孩忽然问:"陆老师,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陆玄的手停了一下。

      "因为有人对我好过,"他说,"我还没还完。"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头。陆玄揉了揉他的头发,说:"继续写。写完了我请你吃糖。"

      我在屏幕这边看着他的手从男孩头顶移开,回到键盘上。那双手还很年轻,筋脉分明,指节干净。他今年才二十八岁,他还有很多的时间。很多很多的时间。

      "你觉得他还会好起来吗?"作者忽然问我。

      "什么是好起来。"

      "就是……不会像现在这样了。每隔几天就要对着那两个字母发呆,每个月都要去一趟公墓,每年都要把那封信拿出来重新读一遍。有一天他可能不再做这些事了,那大概就是好起来了。"

      我认真地想了想。

      "他会的吧。"我说。声音平得像白开水。

      "你会希望他好起来吗?"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上来。我看着屏幕里那个蹲在孩子旁边的年轻人,他的卫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左手手腕内侧那两个字。他纹那个纹身的时候二十二岁——不,二十六岁。木槿年死的时候他二十六岁。

      二十六岁。太年轻了。太年轻了。

      "我不知道。"我说。

      作者又笑了。这次她没有说话,只是在我旁边坐下来,和我一起看着屏幕里的那个年轻人。

      窗外的风吹得很轻。太阳落下去,又升起来。屏幕里的人一天一天地往前走着,一天一天地长着,他留在那个世界里的时间比木槿年活的还要长了。

      我看着他的头发从乌黑到鬓角有了银丝,看着他的背脊从笔直到微微前倾,看着他的手从光滑到有了细纹。很慢,很慢。慢到我几乎察觉不到变化。但数字确实在变。他二十七岁、二十八岁、二十九岁。

      二十九岁那年,他把"槿年AI基础科学研究所"的牌子挂在了杭州西郊科技园区的门口。牌子上那五个字是他自己写的,毛笔字,笔画间带着不太熟练的抖。他从小在国外长大,汉字写得不算好,但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认真。

      挂牌那天他站在门口拍了一张照片。穿一件深灰色的风衣,站在"槿年"两个字下面,微微抬着头。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晰。他二十九岁了,眉眼比二十七岁的时候硬朗了,下颌线的弧度更锋利了。他不再是那个趴键盘上哭到失声的年轻男孩了——他长大了。

      但也只是长大了而已。

      他没有谈过新的恋爱。老陈——以前的小陈——给他介绍过两次,他礼貌地吃完饭就把人送回去了,然后一个人开车到公墓。

      "我今年二十九了,"他坐在墓碑旁边说,"比你大四岁。你走的时候二十五,我再过几年就比你大一轮了。"

      墓碑上那张照片里的人在笑,永远二十五岁的笑。

      他坐在那儿喝一罐啤酒,梅子味的。还是以前那个人喜欢喝的那种。

      "研究所开了,"他说,"用你的名字。你要是不高兴,就托梦骂我。"

      没有人托梦。墓碑沉默着,像所有墓碑一样。

      他喝完那罐啤酒站起来走了。走得很稳,像身上背着的东西轻了一些。

      我在屏幕这边看着他走进暮色里。玉兰花又开了,花瓣落在他肩上,他没有拍掉,就那么带着满肩的花走远了。

      作者在那边说:"你看了他很久了。"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能知道你在这里看着,他会怎么样?"

      我想了一下。"大概会更难过。"

      "为什么?"

      "因为他在那边努力往前走,就是以为我看不到了。如果他知道我能看到,他每一步走得会更重。"

      作者安静了一会儿。

      "你真的很了解他。"她说。

      "我不了解。我只是看着他太久了。"

      久到他的每一根头发怎么变白的我都知道。久到他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小动作我闭着眼都能描出来。可他的人生里没有我了,我只能隔着屏幕看,像个偷窥者。

      "你快要恢复共情了,"作者说,"我能感觉到。"

      "是吗。"我没有任何感觉。我还是站在那里,看着屏幕,看着二十九岁的陆玄走进研究所的大门。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扣到腕骨上方一寸,刚好露出那两个字。

      那两个字跟了他三年了。从键盘上到手腕上,从二十六岁到二十九岁。

      "你打算让他活到多久?"我问作者。

      她想了想。"到他觉得可以了的时候。"

      "什么叫可以了?"

      "他觉得自己这一生没有白过的时候。"作者看着我,"人到了某个节点会跟自己和解。他会觉得该做的都做了,该爱的人都爱过了,该放下的也放下了。到那时候,他就真的可以了。"

      我看着屏幕里那个正在写代码的年轻人。他的背影微微弓着,肩胛骨的形状从衬衫下面透出来。

      "你觉得他能和自己和解吗?"我问。

      作者笑了笑,没回答。

      太阳在屏幕那边落下了。研究所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陆玄还在里面,大概要待到很晚。

      我站在屏幕这边,隔着整个生死,看着他的光。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他后来真的和自己和解了。

      用了很久很久。

      久到鬓角都白了。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

      而我现在还是那个没有感觉的人。看着他一天一天地过,像翻一本没有情绪的相册。

      就这样吧。就这样看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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