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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小白鼠" “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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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祁景深的身体猛地弓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喉咙里溢出一声被强行压抑的闷哼。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从他指尖滑落,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像是一片枯叶。
照片上那个穿着白大褂、眼神冷漠的年轻男人,正透过百年的时光尘埃,死死地盯着此刻狼狈不堪的祁景深。
“1923年……第七实验室……”
那个神秘女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的,带着一种黏腻的湿意,钻进祁景深的耳膜,“你看,他的眼神多像啊。那种看着小白鼠的眼神……你也曾这样看过别人吗?还是说,你曾经就是那只小白鼠?”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祁景深记忆中最溃烂的伤口。
一股庞大而混乱的情绪洪流,顺着两人紧握的手掌,毫无预兆地冲进了江妄的脑海。
那不是画面,而是纯粹到极致的痛苦——是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窒息感,是手术刀划开皮肤的冰冷触感,是无数次被注入不明液体后内脏焚烧般的剧痛。那是属于“0号实验体”的绝望,也是属于祁景深潜意识深处最不敢触碰的梦魇。
“唔!”
江妄猛地闷哼一声,即便他已经失去了痛觉,那股源自灵魂层面的冲击依然让他眼前发黑。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被这股外来的情绪疯狂侵蚀,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中。
这是“双核”链接的副作用。当祁景深精神崩溃时,作为搭档的江妄必须分担这份过载的痛苦,否则祁景深的大脑会瞬间烧毁。
但此刻,江妄没有退缩。
他那双因为感官剥离而显得有些空洞的眸子,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笑得花枝乱颤的女人。
她在诱导他。
她在通过这张照片,引爆祁景深的精神防线。
“闭眼。”
江妄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但他没有用嘴说,而是通过两人精神链接的直接传音。这两个字不像是在商量,更像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下一秒,江妄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
他没有试图去安抚祁景深那些混乱的记忆,反而主动调动起自己仅剩的精神力,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地切入了祁景深的意识深处!
“绝对零域·逆流!”
既然无法消除痛苦,那就将痛苦连同外界的一切感知一起冻结!
嗡——!
以两人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波动骤然炸开。
餐厅里原本昏黄暧昧的灯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停滞了,桌上烛火摇曳的火焰凝固了,就连对面那个女人脸上诡异的笑容,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僵硬地定格在半空。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被强行剥夺了色彩,只剩下黑白灰三色。
祁景深剧烈颤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江妄强行切断了他对外界的所有感知,也强行封锁了他脑海中那些翻涌的记忆碎片。这是一种极其粗暴的“保护”,就像是把一只受伤流血的小兽强行打晕,扔进冰窖里冷冻起来。
随着感官的封闭,巨大的反噬力顺着链接回馈到江妄身上。
他的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那是血。虽然他已经闻不到血腥味,但他能感觉到液体流过嘴唇的触感。他的视野开始剧烈晃动,原本就模糊的黑白世界边缘开始崩塌,出现了一道道漆黑的裂痕。
这就是代价。为了压制S级精神系异能者的崩溃,他必须透支自己的生命力。
“……这就是你们的‘默契’吗?”
那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黏腻的温柔,而是变得尖锐、刺耳,像是金属摩擦玻璃的噪音。
她没有被冻住。
在那片静止的黑白世界里,只有她还能动。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她缓缓站起身,那双涂着暗红蔻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划。
滋啦——!
那张凝固的烛火竟然被她硬生生地“划”燃了,只不过燃烧出来的不是黄色的火焰,而是幽绿色的鬼火。
“真是感人至深啊。”她绕着桌子踱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为了不让搭档想起过去,宁愿自己承受双倍的负荷?可是,小暴君,你忘了吗?这里是‘午夜幸存者’的舞会,我是这里的主人。在我的领域里,你的‘零域’,不过是给我助兴的小把戏罢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周围静止的宾客们突然动了。
不,不是动。是异变。
那些原本穿着华丽礼服、举止优雅的绅士淑女们,脖颈处突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他们的头颅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方式扭转了一百八十度,一张张精致的人皮面具下,露出了腐烂发黑的真实面孔。
几十双空洞发白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向了桌边的两人。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安静,那就永远留在这里跳舞吧。”女人抬起手,指尖指向江妄,“把他拆了,我要看看他的脑子里是不是也塞满了那些恶心的回忆。”
轰!
数十道黑影如同潮水般扑来,带着浓烈的腐臭和杀意。
江妄听不见声音,看不见色彩,甚至连身体的平衡感都在丧失。他就像是一个被扔进深海盲盒里的溺水者,只能凭借着本能感知到周围汹涌而来的恶意。
太多了。
如果是全盛时期,哪怕只有一成的感知,我也能瞬间碾碎它们。但现在……
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一只腐烂的手爪已经逼近了他的面门,锋利的指甲上挂着黑色的粘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苍白却有力的手从侧面伸来,精准地扣住了那只鬼手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祁景深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不再迷茫,也不再痛苦。在那短暂的“昏迷”中,江妄帮他屏蔽了所有的干扰,让他得以在最核心的深处找回了一丝清明。
此刻的他,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那是刚才情绪反噬留下的),但他的动作却流畅得不可思议。
“回溯·痛觉共享。”
祁景深低声念出了咒文。
这不是治疗技能,这是“提灯人”能力的另一种用法——既然你能承受伤害,那你也能承受我的痛。
他将江妄此刻正在承受的、足以让普通人疯掉的精神重压,通过接触,瞬间转移到了面前这只厉鬼的身上!
“嘶吼——!!”
那只厉鬼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它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个看似脆弱的人类身上,会背负着如此沉重如山的绝望。它的灵魂在这股庞大的精神冲击下瞬间过载,像是被烧断保险丝的灯泡一样,砰地一声炸成了一团黑雾。
祁景深借力转身,另一只手猛地拍在桌面上。
“江妄,三点钟方向,七个。九点钟方向,五个。正前方,那个女人是核心。”
他的语速极快,却异常清晰。他成了江妄的眼睛,成了江妄的耳朵。
江妄虽然没有回头,但在听到祁景深声音的瞬间,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就够了。
只要知道坐标,只要知道敌人的位置,他就是无敌的。
“收到。”
江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既然感官被剥夺到了极致,那就把这种“剥夺”变成武器。
“绝对零域·全域展开。”
这一次,不再是防御,而是进攻。
以祁景深拍击桌面的那一点为圆心,一股霸道的黑色波纹瞬间横扫全场。这不是物理上的冲击,而是概念上的“抹除”。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厉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形就直接在空中消散了。它们的“存在”本身被江妄的能力强行剥离,变成了纯粹的虚无。
那个神秘女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疯了?!”她尖叫道,“在这种状态下展开全域?你会把自己变成白痴的!”
“那就试试看。”江妄的声音冷漠得像是一块冰。
此时的他,七窍都在流血。黑色的血液顺着下巴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触目惊心。他的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散发出的威压却让整个餐厅都在颤抖。
祁景深深知江妄现在的状况。每一秒的坚持,都是在燃烧江妄的生命。
他必须速战速决。
“景深,抓稳我。”江妄在精神链接里说道。
祁景深没有丝毫犹豫,他从身后紧紧抱住了江妄的腰,将额头抵在江妄的后背上。
“回溯·生命链接·最大功率。”
金色的光芒从祁景深的掌心亮起,温柔地包裹住江妄残破不堪的身体。他在疯狂地修补着江妄被反噬撕裂的经脉,与此同时,他也将自己生命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
这是一场豪赌。
江妄负责输出极致的毁灭,祁景深负责提供无限的续航。
伤害与治愈,毁灭与新生。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闭环。
“提灯人,为你引路。”祁景深的声音在江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坚定,“暴君,请尽情宣泄吧。”
江妄感受到了背后传来的体温。那是他在无尽深渊中唯一的锚点。
他缓缓抬起头,虽然看不见,但他“感觉”到了那个女人的位置。
“找到你了。”
他抬起手,对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狠狠握拳。
“绝对零域·终焉·寂灭。”
噗嗤。
那个神秘女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洞,正在疯狂地吞噬着她的身体。
“不可能……我是这里的……规则……”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
“在这里,我就是规则。”江妄冷冷地回应。
随着他手掌的收紧,那个女人的身体如同破碎的镜子一般,寸寸崩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周围的厉鬼也随之烟消云散。
餐厅里的灯光重新亮起,昏黄而温暖。烛火继续摇曳,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只有桌面上那张泛黄的老照片,还在静静地躺在那里,提醒着两人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结束了。”
祁景深松开了抱着江妄的手,身子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刚才的高强度链接让他也透支了大半体力。
江妄身上的黑色气场散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向前倒去。
祁景深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他。
江妄靠在他的怀里,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脸上满是干涸的血迹,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照片。”江妄费力地挤出两个字。
祁景深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人。他知道,江妄即使拼着变成白痴的风险也要杀掉那个女人,不仅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毁掉那个可能会让他失控的“诱因”。
那个女人利用了祁景深的过去,试图从内部瓦解他们。而江妄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对方:无论你的过去是什么,无论你是谁,只要你在现在威胁到他,他就杀谁。
这份沉重的情意,比任何情话都来得惊心动魄。
祁景深伸出手,轻轻擦去江妄眼角的血迹。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那是刚才承受痛苦留下的后遗症。
“我在。”祁景深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像是一汪水,“不管那是谁,不管那是哪一年……我现在在这里,在你身边。”
他拿起桌上那张老照片,指尖燃起一缕金色的火焰。
火焰舔舐着相纸,那个与祁景深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男人在火光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为灰烬。
“过去的已经死了。”祁景深看着灰烬飘落,眼神平静而深邃,“现在的祁景深,只是你的‘提灯人’。”
江妄听着这话,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准确地抓住了祁景深的一根手指,然后紧紧地握住。
“……嗯。”
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应答,随后头一歪,彻底昏死在祁景深的怀里。
餐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新港市的霓虹灯光透过彩绘玻璃投射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一场幸存者的游戏。
而他们,确实是彼此唯一的幸存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