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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2” 江妄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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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醒来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祁景深掌心的温度。
那只手扣在他的腕脉上,指腹微微发凉,却稳定得像一枚锚。他睁开眼,看见的是新港市凌晨三点半的天花板——灰白色的穹顶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祁景深下颌线上,把他的侧脸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你昏了整整七个小时。"祁景深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但江妄注意到他左手袖口卷到了小臂,腕骨内侧有一道新鲜的灼伤痕迹,形状像被什么东西咬过。
江妄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右手被祁景深攥着,攥得骨节泛白。
"……你烧照片的时候,手被烫了?"
祁景深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松开江妄的手腕,站起身,从桌上拿起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过来。
"守夜人总部刚发来的。"
江妄接过来展开。纸上只有一行字,打印在深灰色的信笺上,字迹是手写的,墨水颜色深得发黑,像是用某种特殊的液体写就:
"第七实验室的第十二只小白鼠,从未离开过穹顶。"
江妄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七实验室。1923年。那张被祁景深烧掉的老照片上,十二个穿着白大褂的孩子站成一排,编号从001到012。祁景深是007,江妄在照片背面看到的名字是011。
第十二只小白鼠——012——在官方档案里,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你认识012?"江妄抬头。
祁景深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新港市的夜空被穹顶切割成两层,上层是伊甸区永不熄灭的冷蓝色光幕,下层是锈铁区密密麻麻的霓虹与炊烟。两层之间是一道肉眼可见的缝隙,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012不是人。"祁景深说,"012是第七实验室制造出来的第一个'容器'。"
所谓容器,是第七实验室在研究情绪能源提取技术时的副产品。
1923年,联邦议会秘密拨款,在新港市地下建造了第七实验室。实验室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一种方法,将人类的情绪与记忆转化为可储存、可传输、可 weaponize 的能源。
他们成功了。
但成功的代价,是012。
012最初是一个普通的孤儿,被选入实验室时只有六岁。实验人员用他测试情绪提取的上限——先提取恐惧,再提取愤怒,然后是悲伤、绝望、孤独。他们发现,当一个人类的情绪被完全抽空后,这个躯壳并不会死亡,而是会变成一种"空容器"。
空容器可以容纳任何人的情绪与记忆。
第七实验室原本的计划,是制造一批空容器,然后把高阶能源污染者的失控记忆转移进去,以此"净化"那些被污染的守夜人。但012出了问题——他在被抽空情绪后的第三年,开始自行吸收周围所有生物的负面情绪。
他不再需要实验人员往他体内注入记忆。他自己会吃。
实验室关闭前,012逃了。官方记录显示他在逃亡过程中死亡,但祁景深知道那不是真的。
"因为012不会死。"祁景深转过身,目光落在江妄脸上,"他只会换一张脸,换一个名字,然后继续活。他活了一百零三年,江妄。他现在是新港市里的某个人。"
江妄慢慢坐起来,后背的肌肉因为长时间昏迷而酸痛。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淡淡的灼痕,是发动"回溯"时留下的代价。
"午夜幸存者副本里那个女人——"
"不是012。"祁景深打断他,"她只是012放出来的一枚棋子。012从来不亲自下场。他用别人的记忆做诱饵,用别人的痛苦做武器。他在等。"
"等什么?"
祁景深沉默了几秒。
"等穹顶裂开。"
第二天傍晚,江妄和祁景深去了锈铁区。
新港市的穹顶在下层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锈铁区的街道永远笼罩在一种暧昧的昏暗中。霓虹灯牌在潮湿的空气里闪烁,卖合成拉面的小摊冒着白雾,几个穿着旧式校服的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
他们要找的人住在锈铁区最深处的一栋废弃公寓楼里。
公寓楼没有名字,门牌号被涂鸦覆盖,只有一扇生锈的铁门勉强能辨认出"404"的字样。祁景深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
楼里没有灯。
他们摸黑上了四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长的线。
祁景深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
门后站着一个老人。他看上去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旧毛衣,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老人该有的眼神。
"007。"老人开口,声音沙哑,"你终于来了。"
祁景深没有说话。
老人把目光转向江妄,嘴角微微上扬:"011。你比我想象的年轻。"
江妄心里一沉。这个人知道他们的编号。
"你是谁?"
老人笑了。他侧身让开门,示意他们进来。
房间很小,陈设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满了照片和剪报,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江妄走近了看,发现那些照片上全是人——有穿着白大褂的孩子,有穿制服的守夜人,有普通市民,有流浪汉,有政客。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用红笔标注了日期和编号。
"我叫陈默。"老人坐回椅子上,"我是第七实验室的第十一个实验体。011。"
江妄愣住了。
011——那是他的编号。
"不可能。"祁景深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011的档案我看过。你在1923年实验室关闭时就死了。"
陈默摇了摇头。
"死的是另一个人。"他指了指墙上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和江妄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011"的编号牌,"真正的011在实验室爆炸前被012带走了。012用他的脸,他的记忆,他的编号,活了三年。然后012把他扔进了穹顶的裂缝里。"
江妄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陈默看着江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不是第一个011。你是012制造出来的复制品。你的记忆、你的能力、你成为守夜人的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台灯灯丝燃烧的细微声响。
祁景深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你在挑拨我们。"
"我没有那个必要。"陈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推到桌子中央,"你们自己看。"
江妄打开铁盒子。
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实验日志——012号观察记录"。他翻开第一页,字迹是工整的印刷体,日期是1923年9月17日:
"012号实验体今日表现出异常的自我修复能力。在完全抽空其悲伤情绪后,他于夜间自行吸收了隔壁009号实验体的恐惧记忆。推测:012号具备主动摄取他人情绪的能力,且不受距离限制。建议:立即终止实验,销毁012号。"
江妄继续往后翻。
日志的最后一页,日期是1923年12月24日,字迹变得潦草而急促:
"012号已突破 containment。他杀死了三名研究员,吞噬了他们的全部记忆。他走之前对我说了一句话——'我会回来的。等穹顶裂开的那一天,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变成我。'"
江妄合上笔记本,手指微微发抖。
"穹顶裂开是什么意思?"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锈铁区的夜景。但在远处,新港市穹顶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像一根头发丝那么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裂纹里透出一种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穹顶的另一侧燃烧。
"那道裂纹三年前就出现了。"陈默说,"它在扩大。每个月扩大一毫米。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六个月,穹顶就会彻底裂开。"
"裂开之后呢?"
陈默转过身,目光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裂开之后,穹顶外面的东西会进来。"
"什么东西?"
"012。"陈默说,"或者说——012一直想放出来的那个东西。"
从废弃公寓楼出来的时候,新港市下起了雨。
雨滴打在穹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有人在用指节敲击一面巨大的鼓。江妄走在祁景深身后,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陈默的话。
复制品。被设计好的人生。012的棋子。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灼痕还在,隐隐作痛。
"你在想什么?"祁景深突然开口。
"在想陈默说的话。"
"你信了?"
江妄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确定。但012确实知道我的编号。他知道'回溯'的能力,他知道怎么对付你。午夜幸存者副本里,他用你的记忆做诱饵,用我的能力做武器——这一切都太巧了。"
祁景深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路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江妄。"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不管你是谁制造出来的,不管你的记忆是真是假——你现在的每一秒都是真的。你救过的人是真的,你受过的伤是真的,你站在我身边是真的。"
他伸出手,握住江妄的手腕。掌心覆在那道灼痕上,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012可以制造你的过去,但他造不了你的现在。"
江妄看着祁景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动摇,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笃定。
他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被你气的。"
雨还在下。他们并肩走在锈铁区的街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积水的路面上交叠在一起。
远处,穹顶边缘的那道裂纹里,暗红色的光又亮了一分。
回到守夜人总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总部大楼的地下三层是档案室,存放着新港市建城以来所有涉及能源污染的绝密卷宗。祁景深刷了最高权限的门禁卡,带着江妄走了进去。
"我要查012的完整档案。"
档案室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在密密麻麻的铁皮柜上,反射出冰冷的光。他们找到了标注"第七实验室"的那一排柜子,最底层有一个上了锁的铁盒,锁面上刻着"绝密——仅限议长查阅"的字样。
祁景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江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有的这个?"
"陈默给我的。"祁景深打开铁盒,"他说,有些东西,该让我们看到了。"
铁盒里只有一样东西——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第七实验室的全体研究人员和实验体。十二个穿着白大褂的孩子站成一排,编号从001到012。但这一次,照片的背面有字。
江妄翻过来看。
字迹是012的。
"亲爱的007和011——
你们终于找到这里了。
穹顶裂开的那一天,我会站在裂缝的另一边等你们。
到时候,我会问你们一个问题。
如果你们答对了,我放你们活。
如果你们答错了——
你们都会变成我。"
照片的右下角,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
江妄认出了那个符号。
那是守夜人的徽章——一盏灯,灯芯的位置画着一只眼睛。
但在这张照片上,那只眼睛是闭着的。
祁景深把照片翻回正面,目光落在012的脸上。那个孩子站在队伍的最末尾,个子最矮,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微笑。
"他一直在看着我们。"祁景深说,"从我们成为守夜人的第一天起。"
江妄看着照片上那只闭着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012不是在等穹顶裂开。
他是在等他们找到这张照片。
因为找到这张照片,意味着他们已经走到了012设计好的棋盘上,最后一步。
"祁景深。"
"嗯?"
"陈默说012会问我们一个问题。"江妄抬起头,"你觉得那个问题是什么?"
祁景深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需要回答。
档案室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然后,所有灯同时熄灭。
黑暗中,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那个声音很轻,很温柔,像一个孩子在耳边低语:
"找到你们了。"
江妄猛地转过身。
档案室的门口,站着一个少年。
他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012"的编号牌,脸上带着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微笑。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好久不见,007。好久不见,011。"
少年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红色。
"该问那个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