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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午夜"幸存者" 水晶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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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吊灯的光碎成满地的星子,音乐是那种老式留声机里淌出来的华尔兹,弦乐拖得又慢又黏,像有人在你耳边叹气。
她攥着那张从密室里摸出来的邀请函,指尖还残留着暗红色蜡封的触感。邀请卡上只写了一行字:"午夜之前,找到戴黑玫瑰的人。"
大厅里挤满了人,或者说,挤满了"像人"的东西。
他们穿着各个年代的衣服,维多利亚时代的燕尾服、民国旗袍、八十年代的垫肩西装,全混在一起,端着高脚杯互相寒暄,笑容得体得像被尺子量过。
"你注意到没有,"他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这里没有人眨眼。"
她扫了一圈。他说得对。几十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瞳孔里映着烛光,一动不动,像玻璃珠。
音乐换了一首。人群开始旋转,裙摆扫过大理石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看见一个穿黑色长裙的女人从舞池边缘经过,胸口别着一朵黑玫瑰。
"那边。"
她刚要迈步,手腕被一把攥住。
"别急。"他盯着那个女人的背影,"你仔细看她的影子。"
她眯起眼。
大厅里每盏灯都在投下影子,舞者们拖着长短不一的暗影旋转、交错。唯独那个戴黑玫瑰的女人——
她没有影子。
而她的脚下,地砖的纹路正在缓缓移动,像某种活物的血管,正朝舞池中央汇聚。
音乐忽然停了半拍。
所有人的头同时转向了他们。
她忽然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紧张的干笑,是真的觉得好笑——像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明明没听课,却灵机一动编了个像模像样的答案,自己先被逗乐了。
"你疯了?"他盯着她。
"你不觉得吗,"她松开邀请函,任它飘落在脚边,"我们一直在躲。"
她朝舞池中央走了三步。
音乐还在停着,所有人的头还朝着他们的方向。那种注视像实体的重量,压在后颈上,凉飕飕的。
她弯腰,捡起那张邀请函,举过头顶,像举起一面投降的白旗。
"各位——"她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我好像迷路了。"
沉默。
然后,离她最近的一个穿燕尾服的男人歪了歪头,角度大到不像人类的颈椎能承受的极限。他的嘴角裂开,露出两排过于整齐的牙齿。
"迷路?"他重复,声音像从井底传上来的,"那你要不要……留下来?"
所有人同时笑了。
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裙摆开始朝她聚拢,燕尾服的下摆像黑色的翅膀张开。地砖上的纹路加速流动,暗红色的光从缝隙里渗出来,像大厅在流血。
"跑。"他说。
她转身。
他没有拉她,而是从她身边掠过,肩膀撞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那女人的身体硬得像木头,被撞得旋转了半圈,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他们冲向西墙。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像几十条蛇同时滑行。她不敢回头,只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
"这边!"他踹开一扇雕花木门。
门后是一条长廊,两侧挂满了油画。他们冲进去的瞬间,木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安静了。
她靠在墙上喘气,心跳擂鼓一样撞着肋骨。长廊很窄,油画从地面一直挂到天花板,每一幅都是同一个人的肖像——一个穿白裙的年轻女人,表情从微笑,到平静,到空洞,到恐惧,像一段被定格的情绪退化史。
"你看这个。"他指着最后一幅画。
画里的女人站在一个舞厅中央,胸口别着一朵黑玫瑰。她的眼睛被挖掉了,画布上留下两个焦黑的洞。
"那个女人,"她慢慢说,"就是戴黑玫瑰的人。"
"不止。"他蹲下来,盯着画框底部的刻字,"你看。"
刻字很小,被灰尘糊住了。他用袖子擦开,露出一行字:
"第七次舞会,1923年11月7日。幸存者:无。"
她的手指摸上那行字,指尖发凉。
"第七次,"她重复,"意思是之前还有六次。"
"六次舞会,六批人,"他站起来,"全死了。"
长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是追赶的急促,而是从容的、一步一顿的,像有人在散步。
他们朝反方向跑。
长廊拐了一个弯,又拐了一个弯,像一条蛇盘在建筑内部。油画里的白裙女人越来越扭曲,最后一幅里,她的嘴被缝上了,黑色的线穿过嘴唇,像蜈蚣的腿。
"出口在哪?"她问。
"不知道。"他说,"但你注意到没有——"
她停下来。
脚步声还在身后,不紧不慢。但他们跑了至少三分钟,拐了至少四个弯,按距离算早该穿过了整个大厅。
"这条走廊在绕圈,"她说,"我们一直在同一个地方。"
他点头,伸手摸向墙壁。墙纸下面是砖,砖缝里嵌着某种金属,摸上去冰凉。他沿着墙壁走,手指划过每一块砖,直到停在某一处。
"这里。"
她凑过去。那块砖的颜色比周围深一个色号,像被水浸过。他用力按下去。
咔哒。
整面墙向内凹陷,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脚步声停了。
她回头,长廊尽头站着那个穿黑裙的女人,胸口别着黑玫瑰。她终于有了影子——但那影子不是她的形状,而是一团巨大的、蜷缩的、像婴儿一样的轮廓。
"找到我了?"女人歪头,声音温柔得像摇篮曲,"那你也留下来吧。"
她转身,跳下石阶。
他在她身后,反手拍上墙壁。石墙合拢的瞬间,她看见女人的手伸过来,指尖几乎碰到她的脚踝。
石阶很陡,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他们跑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石阶尽头是一扇铁门,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老式挂锁。
他踹了一脚。铁门纹丝不动。
"锁。"她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铁丝——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来的,大概是密室里那具骨架的手上。他蹲下来,铁丝探进锁孔,手指灵活地转动。
身后,石阶上传来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快点。"
"催什么,"他咬着牙,"你以为这是拆弹?"
咔。
锁开了。
他推开铁门,一股冷风灌进来,带着雨水的腥味。门外是一片废墟——或者说,是舞厅的背面。
水晶吊灯倒扣在碎石堆里,大理石柱子断成两截,穹顶塌了一半,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照在满地的碎玻璃上,像撒了一地碎星。
但废墟中央,摆着一张完好的长桌。
桌上铺着白布,摆着银质餐具、高脚杯、烛台。蜡烛还在燃烧,火焰纹丝不动,像被冻住了。
桌子的尽头,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白裙的年轻女人,胸口别着黑玫瑰。
她抬起头,冲他们笑了。
"欢迎,"她说,"第七次舞会,最后一位客人。"
她看向他。
"你是第六个。"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将桌上的邀请函推过来。
她低头看。
邀请函上写着她的名字。
日期是今天。
而"幸存者"那一栏,还是空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