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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镇禁司 话音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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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一簇幽蓝的火光亮了起来。沈青昼眯着眼看去,只见那玄衣男子站在喜堂正中央,手里捏着一枚幽蓝色的符纸,火苗从符纸边缘舔出来,映着他银质面具下的半张脸。他周身那种暗色的雾气比之前更浓了,丝丝缕缕地翻涌着,那些"宾客"离他三丈远就尖叫着往后退,退得慢的直接就化作一摊黑灰散了。
将军之子站在台上,白面具在幽蓝的火光中显得格外可怖。他"看着"门口那人,两道眼缝里的幽光明灭不定,那低沉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挤出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镇禁司……"
"知道我是谁还闹。"那玄衣男子把符纸随手一弹,火苗飘向半空,竟悬停在那里不灭,"今天这个我带走了,你另找别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菜市口说"这条鱼我买了"。那些"宾客"发出细碎的嘶鸣,却当真没有一个敢扑上来。
将军之子沉默了片刻,白面具上那两道眼缝缓缓合拢,又缓缓张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竟慢慢浮起一个弧度——唇角的位置向上牵了牵。
他在笑。
那笑不是释然,不是恐惧,更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确认了某件事。他歪了歪头,那白面具的边角在烛火余光中微微颤动,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沉的笑:"……好。"
玄衣男子眯了眯眼,似乎也觉出了那声"好"里藏着什么东西。但他没有多问,长臂一伸,将沈青昼从地上捞了起来。
他的掌心烫得惊人。沈青昼被他攥着手腕往外拖,腿还是软的,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跟上他的步子。她回头看了一眼,幽蓝火光中那将军之子还站在原地,白面具上那道诡异的笑弧始终没有消失,空荡荡的喜堂里那些宾客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缕黑烟在梁柱间缭绕。
她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冲出将军府大门的那一刻,满街的红光像被捅破的纱,哗啦啦地褪了色。秋日的天色重新铺下来,灰白的天光里能看见远处城墙上稀疏的旗子,风里带着人间的烟火气。
沈青昼被他拽着跑出那条街,直到那扇木栅栏出现在眼前,身后再也没有喜乐声追来,他才放开了她的手腕。
她一下子瘫靠在栅栏上,捂着胸口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嘴里那股腥甜味久久不散。
那玄衣男子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会儿,忽而偏了偏头,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点审度的意思:"你进过镇禁司的名单?见过告示?"
沈青昼摇头,声音哑得厉害:"没见过。我不知道镇禁司是做什么的。"
他像是意外,眉头微微一动:"那你为什么知道避开对视?里面那些东西还没碰你,你就已经在躲了。"
沈青昼缓了一会儿,平复了呼吸,抬起头看他。那银质面具下半张脸线条冷硬,唇色很淡,像是常年不见日光的那种苍白。但那双眼睛很沉很深,此刻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实话:"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规则。"沈青昼说,"我进来之后,街边的墙上、地上、那面碎铜镜上,到处都是字。写着不能和将军之子对视,写着新娘必定会成婚,写着成婚之后所有人全要死。"
那玄衣男子目光骤然一凝。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久到沈青昼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才听见他开口:"你说'到处都是'?"
"是。"
"那些字,什么颜色?"
"暗红色的,"沈青昼说,"像是血写的,笔画很清楚。我进来时第一眼就看见了。"
他又沉默了几息。廊檐下秋风吹过来,掀动他肩上的黑斗篷,暗色雾气在他身周翻涌了一下又安静下去。他抬手摘了半边面具,露出完整的一张脸来——比她想象中年轻,眉骨凌厉,鼻梁挺直,只是面色当真如传言所说那般苍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病气。
他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带着锐利的美,像一把出鞘的刀,漂亮得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那座宅子我进去过四次,"他说,"每一面墙、每一块砖、每一片碎瓦我都翻过。你说的那面碎铜镜我也看见过四次,上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沈青昼愣住了。
"你说的那些规则,只有你能看见。"他把面具又扣回去,金属扣合的声音清脆一响,"你生来就是如此?"
"我不知道,"沈青昼摇头,声音低下去,"我有记忆以来就在沈府了,两年前的事我全都不记得。我只知道我的眼力比旁人好一些,看什么东西都能看出细处来。"
"看账本也一样?"
她一怔:"你怎么知道?"
他没答,只是转过身去,斗篷在风里扬起一角。走了两步他停下来,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
"沈青昼。"
"青昼,"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舌尖碾了一下这两个字,"好名字。"
然后他收回目光,大步往栅栏外走去,边走边说:"跟我走。你不能再回沈府了,今晚那宅子里的东西放了你一马,但明天呢?后天呢?你说那些规则只有你能看见——那你不只是误入,你是被选中的。"
沈青昼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远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头,只有声音顺着风飘回来,散漫又随意:"镇禁司,萧止澜。"
镇禁司。
沈青昼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抬脚追了上去。
城外有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着,车夫看见他出来便跳下车辕掀帘子。萧止澜先上了车,沈青昼在车辕边站了一息,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已经被木栅栏和符纸层层封死的将军府。
灰白色的天光里,那府门黑洞洞地敞着,门楣上的红绸已经褪成了暗褐色,像是干涸的血渍。
她忽然想起将军之子最后那一声"好"。那个笑,那句话——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像是在漫长的等待里等来了一个答案。
她打了个寒颤,弯腰钻进了马车。
车帘落下来的时候,她听见萧止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比之前认真了几分:"你今日看见的那些规则,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镇禁司里的人也不行。"
沈青昼抬眼看他。
他靠在车厢壁上,银质面具映着帘缝里漏进来的天光,半明半暗。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闭着,像是在养神,唇边却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为什么?"她问。
"因为能看见禁地规则的人,"他睁开眼,那目光笔直地落进她眼睛里,"镇禁司找了三年,一个都没找到。"
"那现在找到了。"
萧止澜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促,像刀锋上掠过的一道光。
"所以你不能让人知道。"他说,"至少现在不行。"
马车颠了一下,开始往前走了。沈青昼靠着车壁,大红嫁衣上还沾着那杯液体留下的污渍,金线的凤凰在昏暗的光线里一明一灭。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些暗红色的字,和将军之子面具上那道最后的笑。
她不知道那座宅子里还藏着什么。但她知道——今天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