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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成婚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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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
“红盖头。”沈青昼说,“新娘出嫁,总要有一方红盖头,才算是完整的礼数。你既然要娶我,总要让我盖上盖头再拜堂。”
堂中又是一阵死寂。那些宾客们用空眼窝互相“看”着,似乎在交流什么无声的信息。
终于,将军之子缓缓退后了一步。
“找。”
他抬手,那些宾客立刻四散开来,乒乒乓乓地翻找。
沈青昼松了口气,趁乱从椅子上起身,贴着柱子往后堂退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红盖头”这三个字会有用,只是在看见那些规则文字的一瞬间,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念头——规则一写的是“不得与将军之子对视”,但如果她主动遮住自己的眼睛呢?那还算“对视”吗?
她不敢赌,但她现在没有别的办法。
后堂比前厅更暗,红灯笼的光昏昏沉沉。她贴着墙走到一间厢房前,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幽幽的红光。
她推开门。
房中陈设像是女子的闺房,梳妆台上还摆着一面铜镜,镜前放着一方红绸盖头,绣着金线的鸳鸯,针脚细密精致。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掀动了床帷。
沈青昼走过去,拿起那方盖头。
指尖触到绸面的刹那,她听见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像是一个女人在她耳边说——
“戴上吧……戴上就好了……”
她心里发紧,但来不及多想了。门外那些宾客翻箱倒柜的声音渐渐歇了,将军之子的脚步声正从走廊那头逼近,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像是在丈量她和死亡之间的距离。
沈青昼闭了闭眼,将那方盖头蒙在了头上。
猩红浸透视线。绸布贴着额头和脸颊,将外界的一切都笼上一层朦胧的红色。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擂鼓,急促而沉闷。
然后她猛地僵住了。
"戴上就好了"——
好什么好?
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大红嫁衣,金线绣的凤穿牡丹从肩头蔓延至裙摆,腰间束着龙凤呈祥的腰带,那腰带勒得极紧,像是生怕她半路跑掉。她方才只顾着避开那些宾客,竟没仔细想过——她穿着嫁衣,戴着盖头,从头到脚都是新娘的装束。
她就是新娘。
规则二:新娘必定会和将军之子成婚。
沈青昼浑身一凛,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她脑子里那些被催逼着往前跑的念头在这瞬间全部凝固了,只剩下两个字清清楚楚地浮上来——
新娘。
那些宾客找的是盖头,找到了,她就是名正言顺的新娘了。她原以为戴上盖头就能避开对视,却忘了这一层:这盖头本身就是陷阱,是用来把她彻底钉进"新娘"这个身份的最后一根钉子。
而规则三:将军之子成婚后,所有人全要死。
她站在那间幽暗的厢房里,红盖头下目光飞快地转着,把这三条规则串在一起,越想越心惊。
将军之子需要一个新娘。成婚那一夜,满门被屠,冤魂不散。他们日日夜夜重复着那场婚礼,重复着被屠杀的恐惧,但那个新娘从来就没有真正出现过。那夜的灾难来得太快,礼未成,血已流。所以这三年来他们在等——等一个活人进来,等一场完整的婚礼,等那个"新娘"真正地嫁给将军之子,然后规则三才会应验。
死的人是"所有人",但那夜已经死过一次的宾客们,还算不算"所有人"?
沈青昼攥紧盖头的边缘,指尖掐进掌心。她忽然明白过来——那杯酒,那些宾客催着她喝的敬酒,或许就是最后一环。喝了那杯酒,她就彻底走完了"新娘"的路,接下来的拜堂、成礼、入洞房,一步都逃不掉。
而将军之子成婚之后,所有人全要死。
"所有人"里,只有她一个活人。
她就要死了。盖上盖头,走进喜堂,喝下那杯酒,拜完天地,然后被他们拖进洞房——或者更惨,在那喜堂之上当众被什么东西撕碎。将军之子等了两年的新娘,终于到手了。
沈青昼的手指在发抖。
但她又想起沈夫人那张假慈悲的脸,想起那两个婆子架着她推出门时的力气,想起栅栏门落锁时身后传来的那一声"咔嚓",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她凭什么死在这里?
"我不能死在这里。"她对着镜中人低声道。
然后她转身推开了厢房的门。走廊上的红灯笼摇摇晃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喜堂方向的乐声还在继续,那唢呐吹得欢快而扭曲,一声高过一声,像在催命。
她走回去。
那些"宾客"看见她回来了,空眼眶里似乎都亮了一亮。他们簇拥上来,惨白的手推着她的后背,把她往喜堂中央推。那将军之子站在堂中,白面具朝着她,两道眼缝里的幽光定定地锁在她身上。
有人往她手里塞了那杯酒。还是暗红色的浑浊液体,浮着黑色的细碎渣滓,腥气冲鼻。
"新娘敬酒——新娘敬酒——"
尖细的唱和声此起彼伏。将军之子也端起了他的酒樽,那白面具微微偏转,两道幽光从眼缝里落下来,像两把钝刀子刮在她脸上。
她在看他——不,她低着头,目光落在他胸前喜服的盘扣上,但余光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始终追着她。周围那些空洞的尖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那些没有眼睛的脸几乎要贴到她的耳侧。
"喝呀——喝呀——"
一只手从背后猛地按住她的后脑,冰凉的指头插进她的发髻里,往前一推。沈青昼踉跄了一步,酒杯送到唇边,那股腥甜的恶臭几乎让她干呕出来。
不喝,就会一直僵在这里。那些宾客不会放过她,将军之子更不会。她逃不出这座喜堂,至少现在逃不出。
她咬紧牙关,一仰头,把那杯东西灌了进去。
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像是一块冰从食道直坠入胃里,又像是一团火从胸腔猛地炸开。她整条脊梁都在发僵,双腿忽然间失去了重量,脚底像是踩着棉花,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脚踝。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地轻启——
"青昼。"
她在叫自己的名字。可那声音不是她说的,是从她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一拜天地——"
那个尖细的唱和声又响起来了,比之前更清晰、更洪亮,像是就在她耳边喊出来的。她的身体自己动了,膝盖弯曲,腰弯下去,额头触到冰凉的地砖,深深地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她又拜了一次,动作干净利落,像排练过无数遍。
"夫妻对——"
她被迫站直,转身,面向那穿着新郎喜服的白面具。她的双手被人牵引着交叠,她看见自己的大红袖口金线闪烁,看见对面那人惨白的手指也伸了过来。
那两截袖子快要交到一起了。
她的身体在一寸一寸地弯腰,后脑勺被什么东西压着,逼着她低头,逼着她朝对面那个没有脸的"新郎"拜下去——
"噗。"
喜堂里所有的蜡烛在同一瞬间熄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是像被人用刀斩断了一般——火苗"噗"地一灭,尾端还残留着一截红光在半空挣扎了半瞬,然后彻底没了。满堂陷入黑暗,那些"宾客"的尖啸声齐齐炸开,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而就在这一刻,沈青昼身体上那股无形的束缚骤然松开了。
她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她吸了一口气。她能动了。手指、脚踝、脊背,全都属于她自己了。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嘴里还残留着那杯东西的腥甜味,胃里翻涌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一把扯下了盖头
黑暗里她听见一声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靴子踩在砖地上"嗒嗒"作响,从容得像是在春日的游廊里散步。
"啧,"那个声音响起来,带着点懒洋洋的散漫,"连个新娘子都要抢,你们将军府到底是娶亲还是抢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