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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笺】 ...

  •   玉环躺在床上,觉得寂寞无聊。皇上命她禁足,其实也免了差役,加上红藕照顾,她基本就是在卧床养伤。伤倒是不太重,只是脸上又红又肿有点难堪。过了一夜,肿就消了大半,所以也不算太坏。只是一个人闷在屋里,没人讲话,实在没劲。
      不由得,想起那个高大的侍卫来。已经好几天没来了。看来上次红藕把话说得够绝。自己太优柔,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毕竟,是个不错的人。只是自己早已没了那个资格……
      还有那个唐七。真是……玉环嘲讽地挑起嘴角。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人。听红藕说了,他们被调去莹妃那里做侍卫。难道说,冥冥之中真的自有天意?
      “嘭”的一声,红藕推门进来了。日已西斜,斑驳的光笼罩着她,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红藕姐,怎么了?”玉环看见红藕的神色不豫,开口询问。
      “还不是那个怡妃!”红藕愤愤然,“老是找御膳房的茬儿!”
      玉环担心了起来:“会不会是因为我……”
      红藕说:“事到如今,是不是也没差别。只是她如今得宠,才会如此张狂。”
      玉环问:“不是说,最得宠的是莹妃?”
      红藕点点头:“大半年来都是她,说起来,也真不简单了。据说有后台,但是后台是谁没人知道。她是皇上南巡的时候,带回来的女人。来历无人知晓。听说好像姓冷,皇上封号为莹妃,估计名字里有个莹字。”
      玉环缓缓点了点头:“那,怡妃又是怎么回事?”
      红藕在妆镜钱坐下,道:“怡妃是前任宰相之女,父亲虽然已经卸任,还是有些威望的。她的弟弟是征西大将军,常年在外带兵打仗,还娶了皇上的妹妹。说起来也有狂傲的资本。只是她的脾气不好,做事也没有分寸,皇上只是碍着她家人的身份才纵容她的。”
      玉环奇道:“这样的话,她还能得宠?”
      红藕又叹了口气:“还能为什么,不都那么一回事么?她是个美人,如今又怀有身孕,若是个皇子,那就扬眉吐气了。皇上再怎样,也还是想要儿子的,自然对她关照也多了。”
      说罢,气呼呼地拍了一下妆匣:“所以她也愈发张扬,什么都叫御膳房特别给她做,补胎的那些个都是常例,可她净想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为难我们。但凡稍有不合意,就大闹一番。昨个儿皇上本来去了云锦宫,结果没到后半夜呢,就被叫走了,说是身子不爽,怕是动了胎气。莹妃不用说,气得一宿没有睡觉。”
      玉环问道:“这般张扬,对她有什么好处呢?反而会令皇上和其他宫人觉得困恼啊。”
      红藕微微一笑:“确实。我看皇上已经有点儿吃不消了。才三个月,还早着呢。我等就小心伺候,等着看好戏吧。”
      玉环略有犹豫,还是问了:“莹妃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红藕说:“哦,我从唐七那里听到。这几天他来得到挺勤快,说是莹妃娘娘睡眠不好,让我们晚上多煨个安眠的汤水过去。顺便也讲了娘娘睡不着的缘故……这个唐七,可有两下子。来了没几天,俨然成了莹妃心腹,有点儿什么事儿都是他来跑。倒是杜侍卫,真不怎么来了。是不是那会子我把话说得太重了?”
      玉环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也罢了,他没什么野心,还是老实呆着比较好。你做的很好。”
      红藕忧心忡忡地看了看她:“伤好些了吧?过些日子,你去调解一下,最少,也别这么不尴不尬的。虽然不该这么讲,但杜溪这个人心眼不坏,对你也是真心的,何必做绝?倒是唐七,你小心着他点儿比较好。”
      玉环微微一笑道:“玉环领会了。”
      是夜,玉环辗转难眠。时序已是夏末,想来入宫也半年了,想不到宫里的水这么深,半年来也没迈动一步。玉环苦笑了一下,披衣起身望月。忽然,悠扬的笛声响起,微弱却又不间断。玉环出了门四下张望,没看到什么人迹。犹豫了一下,还是取出自己的笛子,也吹了一曲。笛声在静夜里缓缓散去,一曲终了。她垂手立了一会儿,回房睡觉去了。
      三天之后。
      红藕对着妆镜仔细描好眉,看了看正在梳头的玉环:“能行吗?其实再休息个两天也没所谓。”玉环摇头:“我早就没事儿了,再躺下去只怕要闷出病来。再说,好歹也是思过,不能太不成样子。”
      红藕用手心暖着些胭脂,闻此言又笑道:“那么吓人的伤这么快就好了,真怀疑你是什么造的。”借着笑意,擦上了胭脂,如飞霞掠过脸颊。玉环淡淡一哂:“我只想快点晕过去,好少受点儿痛楚。”
      红藕回头看了看她,转过头喃喃道:“也许你不像看上去那么不懂得变通。”
      “什么?”玉环没听清,但红藕也没有再重复。她也就没再多问,只是拿起一对素银耳环。玉环看着耳环,叹了一口气。
      “叹什么气啊?”红藕站起身,“今天晚上,你去送汤水去云锦宫吧。顺便也代我跟杜侍卫道个歉。让他以后有空常来。”
      玉环应了一声“嗯”,心里却在想,那样的话,不会让事情更复杂吧?也许该来的,终是躲不掉。
      杜溪一天时间倒有大半在房里发呆。几天来他没敢再去找玉环,怕惹来什么麻烦。红藕那顿怒斥令他悟到自己可能是多大的困扰,对于玉环。尤其在她已经心有所属的前提下……只是,自己就这样放弃吗?还是……
      “杜大哥……”又是那一把声音,听了真让人郁闷。唐七进了门,就冲他挤挤眼:“又是那副嘴脸。打从御膳房回来,脸色就没好看过,你这是何必?要是放弃,就干脆一点儿嘛。”
      杜溪最近很烦他,因为唐七老是劝他放弃。越是这样杜溪越恼,怎么想怎么不甘心。那个玉环思念的人,反正也不在宫里,她一辈子也出不去了,那不是已经没戏唱了吗?总要有个人……在她身边吧?
      这心思不能说给唐七,他一准要反对。杜溪只是说:“你又干嘛去了?谁允许你不站岗闲逛的?”
      唐七笑了笑:“不用这样嘛,杜大哥。是莹妃娘娘差我去办事了。”
      杜溪问:“办什么事?宫里有专门跑腿的太监,你好好一个侍卫,跟着掺和什么?”
      唐七说:“有些事,太监不好出面嘛,扎眼。你放心,不会给你惹来麻烦的。”
      杜溪正色道:“我说,阿七,宫里的事儿,咱们还是少插手为妙,好好站岗比什么不好,若是卷进了什么事情里头,再想脱身可就难了!”
      唐七点点头:“多谢大哥关心,我自有分寸,不会有事的。”他的神色忽然有些落寞:“再一阵子,大概就没事儿了。杜大哥,”他又恢复到一脸坏笑的样子:“听说了吗?御膳房的宫女会在傍晚送汤水过来。”
      杜溪撇了撇嘴:“这几天不都是吗?娘娘怎么老失眠啊,也不说请个太医看看。”
      唐七摇摇头:“心病,药石哪能医?话说回来,今晚来的可是玉环。”
      杜溪一怔:“玉环?她不是……她的伤好了?”
      唐七耸耸肩:“肯定是好了才会来的吧。我看红藕特地派她来,可能有话跟你说。不该别抱太大希望哦!没准,是亲自再来拒绝你一遍。”
      杜溪微笑道:“她亲自的话,我也觉得开心。”
      唐七认真看了他半晌,叹了口气:“哎呀,看来……真是没救了。”
      为此杜溪特地值夜。果然是玉环过来,身后带着几个小丫鬟。她看见了杜溪,只是点点头,没什么特别的表示。不该也许因为是公务,旁边还有别人,不方便私下交谈吧。杜溪想着,验了她们的名牌,就挥手放行了。验到玉环的时候,她的名牌似乎夹了什么东西。是一张纸。杜溪悄无声息地把那一页纸收到手中,把名牌还了回去。玉环纤细苍白的手收回了名牌,那双清冽的研究瞟了他一下,就擦身离去。
      不知为何,玉环在云锦宫中逗留了许久才离开。杜溪本来想她也许会来找自己,然而她并没有。他只好怅惘地回房仔细看那一页纸。纸是宫廷用纸,质量不错,只是很薄。上面娟秀的字体写着:“速速离开云锦宫,是非之地。只能挨过一冬。切切。”
      杜溪迷惑地盯着那张纸,不明所以。似乎是个警告,但为了什么呢?难道玉环预知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此时唐七凑了过来:“看什么呢?这么入迷。玉环给你捎信儿了?”
      杜溪觉得也把这个人拉过来一起想,于是递给他:“你看,真是够莫名其妙的。”
      唐七接过纸条,只看一下就脸色一沉,盯了半晌才开口:“她不会是晓得要出什么大事,来警告你?”
      杜溪摇摇头:“不知道。她一向并不灵通,也不擅长与人交往,怎么会知道别人都没听过的大事?还特地来警告我抽身。”
      唐七道:“‘看起来’这三个字,可完全靠不住。”
      正说着,忽然门上响了两声。杜溪正要开口询问这么晚了是谁时,唐七已经迅速收起纸条,一跃而下,打开了门。月光下的人竟然是玉环。她侧身溜了进来,看了看唐七,转向杜溪。
      杜溪又惊又喜:“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玉环道:“早先没有时间单独行动,没有办法。现下是想来跟你道谢。”
      杜溪纳闷:“道谢?”
      玉环点头:“多谢去看我。”
      杜溪脸一红:“你不必……不必客气。”
      “红藕姐姐也要我代她道歉。”玉环接着说,“她说那天话说得有些重,但她没有恶意。只是想让你们稍微收敛些……但是,你老不去,大家都很想念。有空的话,还是过去吧。会有好茶和点心的。”
      杜溪不禁展颜:“真的?你……不会觉得困扰吧?”
      玉环道:“只是做朋友的话,不会……但是我真的没有资格……”
      “你怎么会没有资格!”杜溪打断她,“谁都有获得快乐,被人疼爱的资格啊!你也一样。”
      玉环看他一脸认真,低头叹气:“当然你说得很好……但是……你终有一天会明白的。”
      唐七在一边看着,冷冷地说:“是啊,他不明白,我会让他明白的。只是玉环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呢?”言毕,抖出了那张字条。
      玉环脸色一凝,结果字条匆匆浏览:“这……这是什么?”
      杜溪一惊:“这不是你今天给我的吗?夹带在名牌里面。”
      玉环呆住:“有吗?没有啊……我不过给你验了一下,没有觉察到什么……”
      杜溪道:“不可能……这字条很薄,就贴着名牌。要不注意,也发现不了。”
      玉环凝视着字条:“是个警告?似乎确实是给你,或者云锦宫里某个人的……”
      杜溪点头同意:“可是,我是千真万确从你那里得来的,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玉环说:“我真的不知道。名牌是红藕在我走之前给我的,平时用不到。我也没有再检查。难道是红藕想要传话给你吗?那直接拜托我就好了……”
      唐七插话进来:“是她的笔迹吗?”
      玉环左右看看字迹,说:“这……故意写得很工整,没什么特征。这样的字红藕写得出来,但别人也写得出来。”
      唐七一把夺过字条:“算了,不细究了。可能只是个巧合。不过,这上面的话可靠吗?只能挨过一冬是什么意思?”
      杜溪低首道:“不就是说,春天之前必须走吗?那就是说,开春会出事儿了。”
      唐七道:“会出什么事?”
      三人各自沉思。气氛凝重起来。最后,玉环道:“我先回去,问问红藕吧。若有消息,会再过来。”
      说罢她起身走了,动作十分迅速。杜溪都没有反应过来,“我送送你吧”这句话卡在喉咙里,也只有颓然坐下。唐七目送玉环出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过去继续研究那张纸。
      此刻,云锦宫中。
      莹妃把汤水服下,正待就寝,忽然想起什么来,喊道:“可人。”
      可人走过来:“娘娘。”
      莹妃问道:“上个月派人送信给爹娘,可有回音?”
      可人道:“回娘娘的话,还没有。”
      见莹妃皱起眉,她又忙说:“最近南方有洪灾,路不好走,不过总会送到的,娘娘不必为此挂心。”
      莹妃深深叹了一口气:“是吗?真的吗?可人,别人不知道,你是知道的。你知道我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是为了家里平安。若果如是,我受这份罪也值了。”
      可人默默低头,没有再讲话。莹妃等了片刻,摇了摇头,挥手让她下去了。可人低首慢慢退走。香兽中升起云雾,缭绕整个房间,莹妃睡在其中,沉沉地陷入梦境。梦中隐约有笛声传来,似是一首思念深沉的曲子,令人忍不住流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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