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冬】 ...
-
冬天很快就来了。一连下了几场雪之后,秋天的爽气就消失殆尽,彻底成为了冬天的肃杀。杜溪喜欢雪景,常没事看着雪落纷纷。唐七似乎在为很多事奔忙,人也消瘦了,但精神仍是很好。玉环自纸笺的事情发生后,总是愁眉不展的样子,调查似乎也没多大进展。杜溪主张就此作罢,也不是什么大事。但玉环坚持事非寻常,一定要搞清楚云锦宫会发生什么。
“入宫如果真有事,你们还是早点退步抽身吧!”她忧心忡忡地说。
杜溪正坐在窗口望雪,听到这话转过头来:“你是在……担心吗?”
玉环脸一红,啐道:“说什么呢?我只是不愿让你们犯险。万一牵扯进什么事情……”
唐七靠在门边,听到这话,插嘴进来:“放心,有什么风吹草动,我肯定不会扔下他的。”
“喂喂……”杜溪不满地抗议道:“难道我还要你来保护?”
玉环打断他:“唐大哥人脉广,在宫里面也混的熟,你就听他的吧。”
杜溪摇头:“我倒觉得,他跟上头走得太近了。阿七,这儿只有我们三个,你老实说,晚上都溜出去干嘛了?”
唐七脸色变了一变,瞥了一眼玉环,道:“没什么,不过有时睡不着起来走走。”
“大半夜的在宫禁里走?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是吧?”杜溪愤然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我不管你做的是什么,万一被逮到——”
玉环静静看着两人争执,没有插话。只是唐七——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那警告莫非是……?
那天的争执中,玉环先行离去了。杜溪仍想劝唐七,但唐七毫不领情。最后杜溪气冲冲地说:“红颜祸水,你不明白吗?早晚会因为这个丧命的!”
唐七哼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是去找女人!”
“因为你身上会带回来香气!”杜溪皱着眉头,“是上好的檀香,香气悠长。我在莹妃娘娘哪里闻到过。怪不得这阵子皇上冷落了娘娘,娘娘也睡得着觉了……”
唐七脸色大变,身子抖了一下,慢慢道:“也罢,你也是自己人……我就告诉你吧。”
杜溪就坐直身子,正视着唐七,预感自己会听到不得了的秘闻。
唐七有点结巴:“是,是这样的,其实,我是……是跟,可人姑娘……”
杜溪一愣:“可人?”
唐七有些扭捏:“是啊,她蛮灵巧的女孩子,胆子也够大。她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我才常常偷偷到莹妃那里去找她……”
杜溪说:“简直是开玩笑,你们太胡来了,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啊……”
唐七说:“她说不会被发现的,莹妃娘娘的习惯,她最了解。”
杜溪摇摇头:“我看她也冲昏了头脑……莫非是她举荐你,娘娘才会常常差你出去?”
唐七点点头。杜溪叹了口气——以可人的样貌,倒也配得上唐七。只是这种宫禁深处的爱情,最后可能会把两人都烧成灰……杜溪想着,抬头正迎上唐七的目光。不知为何,那深邃的目光背后似乎另有隐情,但是他如何也看不透。
隔日,御膳房。
红藕看到玉环干活魂不守舍,走上去道:“玉环,不行就歇会吧。”
玉环一愣:“啊,不,我不累……”
“你还在想纸笺的事?”红藕说,“说过了,真的不是我。”
“我相信你,但是一定是御膳房里面某个宫女。”玉环说,“我真的需要知道,云锦宫到底会出什么事。”
“能去碰名牌的,应该是资深的掌事宫女,只是这样也有好几个呢。”红藕说,“又没办法一一排查。放弃吧。”
玉环叹了口气:“即使很困难,也要尝试一下,要不总觉得不安。”
红藕看了看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也就不再多说:“既然这样,我也不拦你,你自己小心。”
玉环微微笑:“谢谢了,红藕姐姐。我不会有事的。”
红藕点点头,握住她的手:“那就好了。你应该有分寸的。今天就这样吧,回去吧。”说罢,轻轻一送,玉环觉得手中一软,是一方帕子。
玉环心领神会,点头退下。回房展开帕子,上面写了几个名字。“想必,是掌事宫女……”她把名字默默记下,把帕子贴身藏了。
“红菱……”玉环念着这个名字,觉得似曾相识。
“红菱?”杜溪诧异,“她是个很普通的宫女,也很好讲话。怎么,有什么事吗?”
玉环问道:“你进了云锦宫之后,有没再去找她?”
杜溪有点不好意思:“没有了,你这么问,真是……”
玉环才发觉自己的口气好像是吃醋了,连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她有可能会想要传话给你吗?不想自己来,就借我的手……”
杜溪疑惑道:“我跟她也没那么熟,不会吧?而且我们一对质,不就穿帮了吗?”
“可是也未必能找到她的头上啊!我们现在还是在猜,就是证据。她并不担心,万一问起来,一口否定到底不就完了。”
“那去问她,又有什么用?”
“所以才让你去啊!”
“啊?”杜溪藏大嘴巴,“我?”
“对啊!你又没把那警告当真,压根没有打算要请辞嘛!所以你若亲自去找她,她必定会暗示你同样的意思。这样不就证明是她发出的警告吗?记得要问的详细一点。”
杜溪点点头:“有道理。可是,如果真的是她发的警告,又怎么办?”
玉环皱了皱眉头:“不用说,彻查她的来历背景,看她怎么晓得云锦宫会出事!”
杜溪看她托着下巴沉思的侧影,不知为何,仿佛看到唐七的影子。他不由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想说为什么,不能平静地生活呢?他也不是奢望什么的人。只求平静的生活就好了……
于是不久杜溪便又去了御膳房。和熟人寒暄过一轮,他小心地敲开了红菱的门。
红菱开门看见是他,似是十分欢喜,让他坐下,上了茶。杜溪表示自己是为了道谢而来,若非红菱指点,也不会顺利入了云锦宫。
红菱听了这话,一撇嘴:“真是惭愧,让你去了那种地方。早知这样,我才不会让你去找红藕。”
杜溪一愣:“为何?”
“云锦宫现在正在风口浪尖,是非之地,怎么能久留?若要有事,真是洗不干净的浑水一潭,你还是早点换个差事干吧,能高升就趁早,不行的话,回去做宫门侍卫也省心得多。“红菱啜着茶水道。
杜溪装作不明白:“为什么?高升要走还说得过去,可我才干多久啊?这么好的差事,干嘛要回去做小小的宫门侍卫?”
“唉,你怎么听不懂哪?”红菱放下茶,“不是不让你去守主子,只是云锦宫不行,莹妃不行。”
“这是为何?她是当今圣上眼前的红人,难道不是好事吗?”
“红叶要看看为什么红,莹妃毫无背景,红得莫名其妙。”红菱道,“怡妃的背景那么大,她不会放过莹妃的。莹妃说不好,随时都可能出事。若是出事,会牵连很多的人,包括侍卫也一样。你又不是莹妃的忠心部下,没收她的好处,为什么替她担这个风险?”
杜溪心知玉环的感觉应该是没错,但是要把红菱的话套出来也非易事。无论如何要试一试,不行只好从长计议。于是他低低地问:“莫非……你听到什么风声了?如果真那么危险,我肯定巴不得走。只是如果仅仅是猜测,放弃这美差就太可惜了。”
红菱犹豫了一下,四下张望之后,低声道:“这你千万不要去乱说。我是从怡妃的人那边听到些风声。她很想借现在得宠的风头除掉莹妃,估计是借宫中集会的时候动手。只是不知道具体细节了。而且……”她又摇摇头,“就算怡妃不动手,还有的是人想要除掉莹妃。皇上现下注意力分散,正是好时候……你还是赶紧找好退路,至少,不会被殃及吧。”
杜溪听了,觉得她没有全盘托出,但对他这么个没什么深交的人也算很不错了,就千恩万谢地表示自己一定会记得她的恩德。红菱很是高兴,一再叮嘱他有空常来。临了,还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你前阵子不来了,是不是那个叫玉环的丫头给你吃瘪了?”
杜溪一愣,知晓她的心意,无奈苦笑道:“也没有,只是她已有心上人,我只是……”
红菱点点头止住他:“晓得了,你还是忘了她比较好。那孩子一副傲骨,倒是够意思,只是命太苦了。”
杜溪苦苦一笑,告辞出来。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宫里集会?”玉环皱起眉头,“那种场合,怎么生事?这靠得住吗?”
“应该不是假的,但是来源不能确定,准确度不知道多高。”杜溪看着外面落雪,兴味索然地说。
玉环看他兴致不高,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道:“那以后,宫里的集会要留心了。”
“我说,”杜溪转过头来,“你为什么对莹妃那么上心?她又不是你主子。既然知道了会出事,我找个借口调出去算了。唐七要留下也罢了,他受了主子恩惠,不想她出事也说得过去。我就不明白你了……”
玉环一时没有应,过了一会了,才缓缓道:“也没什么,你……你调出去吧,不要再趟这浑水了。我……”,她忽然凄然一笑:“我一辈子是注定在这里了。若能得到一点庇护,总比没有好……像红菱,也该是投靠了怡妃的。”
杜溪见她神色悲伤,心中就软了下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你相信我,一定会有办法让你出去的。”
玉环不由一挣,却发觉他愈发握得紧了,人也整个欺了上来,男子灼热的气息直扑她的脸颊。正慌乱之时,只听门口一声响亮的咳嗽:“咳。”
杜溪不由自主地弹开,玉环这才松了一口气。再看来人,原来是唐七。
杜溪有点尴尬:“阿七啊,干,干什么?”
唐七摇摇头:“大白天的,你们才是在干什么?嫌日子过得太平是吗?”
玉环不禁脸红,忙道:“我……我先回去了。”说罢也不理他们,径直走出了门去。唐七目送她离去,才转过来看杜溪:“你到底在想什么?”
杜溪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只是很想保护她。”
唐七一副受不了的表情:“你能干什么,一个小侍卫?老实说,如果明天一个宫廷聚会,哪个王爷看上了玉环把她要去,你能做什么,保护她?你还是算了吧!”
杜溪气结:“你这叫什么话?那么容易被王爷看上的话,天下的女人都抢着来御膳房洗碗了。她又不是貌若天仙那一型的,怎么可能啊。”
唐七道:“我只是打个比方。她反正也出不去,若能给人做个小老婆,也算是出头了。”
杜溪一拍桌子:“不许你这样讲话!”
两人对视半晌,没有讲话。末了,唐七叹了一口气:“红颜祸水,真不假。劝你还是早点断了这念想,没准能活得快活些。”说罢,转身离去。
杜溪呆立在房中,目光又转到窗外绵绵不绝的落雪。天地白茫茫,好似连自己也迷失了。冬天的寒气漫上来,深入到骨髓里。方才意乱神迷,而玉环眼中的惊惶……雪仍然下着,漫无边际,不知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