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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差     “ ...

  •   “王大人,殿下确不在府上。”重明瞥见王彻之金雕玉刻的马车,继续和他插科打诨。

      “王大人麻烦避让,别磕碰了大人!”赵管事正盯着人一波波往里运送东西,王彻之左右夹击,缩了脑袋又要看好屁股,最后只好退之又退。

      正当他愁眉不展,黄浦鹤驰马而到,他双手叠在马上,露出玩味的笑容“王大人,别来无恙啊!”

      王彻之嘴角抽搐,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如若付释痕是蔫坏,尚且顾及皇室名誉,总不会在明面上做不要脸的事,黄浦鹤可不一样,年少参军,家教少之又少。方圆几百里,狗见了都得绕道走。

      俗话说朋比为奸,臭味相同便是说此二人。

      王彻之此刻也只好弯了腰,谦卑的欠身“黄副将。”

      黄浦鹤跳下马,看着门口的重明,便明了了形势。他转过身搭上王彻之的肩膀,朝府中抻抻头,低声向王彻之说:“闭门谢客?”

      王彻之身形一转,恭敬的面对黄浦鹤,满脸堆笑道:“城中新开的胡风酒楼,别具一格,不知黄副将可否赏脸小酌?”

      马鞭子在空中飞过,落在王彻之随行手中,黄浦鹤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他拍拍王彻之的肩头,大步流星上了人家的马车“正巧我今日休沐,请吧王大人!”

      这一饮,便是五十两。王彻之陪着黄浦鹤喝了吐,吐了喝。

      “王大人可知殿下为何不见你?”

      王彻之已经喝的晕头转向,听闻进入正题又清醒几分,他立刻做出姿态,又为黄浦鹤满上酒盅,满脸堆笑道:“还请大人赐教。”

      黄浦鹤见此模样,故意放轻声音,招他附耳倾听。“王大人不知,殿下近来——”几个字蹦一个酒嗝“正在寻一位先生。”

      王彻之眯了眯眼,酒杯在指腹间旋转,他独自喃喃:“先生。”

      温热的酒气撒在王彻之脸侧,黄浦鹤搂上王彻之的肩头“不要普通的哦。”他眨着眼看他转而又是那副酒醉模样“言尽于此。”

      话音刚落,黄浦鹤胃中一阵翻汤倒海,“哇——”的一声全部吐到王彻之身上。

      他眉目已闭,趴在酒桌上,讪笑道:“失陪了,王大人。”

      王彻之怒火中烧时,黄浦鹤已经打上呼噜,安然睡去。

      回程路上,王彻之仔细想想,烁阳关中却有此人物,早年间痛骂科考不公,写了大篇幅文章最后被赶出镐都流亡至此,笔墨锋利,人居孤傲。曾有一段时间王彻之迷恋文雅,三登草屋都吃了闭门羹。

      “大人!大人!”

      王彻之刚从梦乡中苏醒,昨夜喝的多,现下还是头痛不止,小厮的叫喊更是如打到他脑袋上一般。

      房门打开,寒气扑面。

      一个更糟糕消息贯入耳中。

      “奇毋人伪造户籍进城,烧掠了人家,现下正在官府门口闹事。”

      王彻之冷笑一声,这位凄惨皇子还真是气运尚佳。

      陌儒霜再是清高也是凡体肉身,要穿衣吃饭,此刻官府老爷拎着猪肉久菜正满脸笑意的站在他门口,陌儒霜不得不吞了吞口水,他已不知多少日子不见荤腥。

      “王大人光临寒舍,不知何事?”

      王彻之这两天算是吃尽坏脸色,当下忍着也要恭维个穷书生“陌先生是敞亮人,鄙人也不必遮掩,便开门见山,知道先生才学过人,现下有一子求学,愿先生教导。”

      看到陌儒霜迟疑,王彻之挥手让人把酒肉放在桌上,“日常用度不必说,还有一物。”

      陌儒霜定睛一看,王彻之遣人搬上来半渠孤本!

      此物拢共八册是陌儒霜祖传之物,不过战事颠沛流离便下落不明,到他这一辈也是愧对祖宗,才疏学浅,再未寻到。

      “君子不夺人所好,更何况鄙人听闻此物是陌先生的传家之物,今日也算是物归原主。”

      陌儒霜心中悲愤交加,一来寻回孤本,二来却沦落为教书先生。到底是风霜催人残,年少天资,竟平庸至此。也罢,平日中他倚靠写些市井玩物度日,往日菱角早已被磨的光滑圆润。

      陌儒霜向王彻之行大礼,王彻之赶忙将他托起,陌儒霜垂下眼眸“今日之恩,某当报之。”

      王彻之满口答应,先把人请到了,往后的再说往后的。

      连着两日,王彻之在王爷府中吃了冷茶,付释痕只是推脱自己无能为力。最后只好提着陌儒霜上门,付释痕才睁眼瞧人。

      “王大人,不是本王不帮你,便是手中缺粮少将,万般能力终究困于牢笼。”

      王彻之恨不得当场冷笑出来!他缺粮少将?

      付释痕要得是什么王彻之心知肚明。

      他要得是兵权,说到底付释痕手下人确实都听命于他,不过都挂着守备军名号,如若日后多生变故,擅自行动难免落一个乱臣贼子的名头。

      那颗扳指又回到付释痕手上,他淡漠闲坐,莞尔一笑,自侃道:“本王如何,想必王大人心知肚明,闲云野鹤惯了,对于用兵用人,实在是生疏了。”

      他这个人如同草原单打独斗的野狼,咬着牲畜绝不放口。

      曾经皇帝想要一个危机时卖命,安定时隐退的皇子,既想用他又要疑他。付释痕扮演了很多年,如今却格外想要搏一搏。

      王彻之从榆木椅子上站起来,托起茶,面向付释痕,牙根打颤开口道:“殿下只管救百姓出水火,其余万般臣万死不辞。”

      恰巧紫茸上来前厅传话,三言两语便打到了王彻之的豪言壮志。见付释痕起身,王彻之赶忙推出身边只会行礼一言不发的人。

      “近日,臣听闻殿下烦恼,特找来陌先生,愿解殿下一忧。”

      陌儒霜三十上下,收拾妥当还是颇有学子姿态,看到付释痕停下,王彻之赶忙推着陌儒霜上前。

      “草民陌儒霜,见过殿下。”

      付释痕脚步不停,向后院走去。

      王彻之又想开口,被重明拦下“大人莫追,陌先生留下来,大人的事自有着落。”

      付释痕掀开帘子,覃梣正坐在书案旁目不转睛的盯着书册,一日里几乎有半日覃梣是在看书,左右不能出去。

      他看着台子上的兰花,枝叶枯黄,饱经摧残。

      “滋补过头了吧。”付释痕亲自将盆栽端到书案上,抽出覃梣手里的书,等待她陈罪。

      覃梣只是看了人一眼又看了死掉的花,指了指桌子,风轻云淡的说:“你压到我的画了。”

      画中之物也是开的美轮美奂的兰花。

      付释痕卷起书册,背在身后,随之弯下腰直视覃梣的双眸“活物尚不在乎,为何又要管这画的好坏?”

      把汤药全部喂给兰花的覃梣毫无悔过之心,她亦正视付释痕的目光,眼中甚至有些疑惑:“有何区别?”

      生与死,美与残,在她眼中不过尔尔。

      覃梣逛过画阁,价格上乘的画中兰花,可要比活物贵上不知几倍。不过她没有说。

      付释痕叹出一口气,真是不知曾经在家中她都学了些什么?

      “不论是一盆兰花还是一幅兰花图都不重要。”付释痕放下书册,将她从椅子上抱起来“但是你不能同它们一样。”

      “近日诸事繁杂,不宜出府,过段日子带你出去转转,可好?”

      覃梣点点头。

      虽然她尚未弄明白何为秋千又何为冬至,只是付释痕总不会欺骗她。

      几日后,黄浦鹤终于是挺直腰板眉开眼笑的走进王宅。

      王彻之咬着牙,签下白纸黑字的请约书。黄浦鹤站在一旁,收起来文书浑笑着“王大人放心,殿下既然许诺此书,必定解大人燃眉之急。”

      文书字字清晰,付释痕坐在官府主位,品味上号茶水。

      接下来的话便让王彻之字字珠玑“几日之乱,王大人心中清楚,奇毋人为何肆意进出?不外乎利门大开,若本王今日将劫掠平息,明日也定会周而复始,如若不及时止损,本王便是手眼通天,也只得心痛而做壁上观。”

      以往互市未关,王彻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底下的人更是浑水摸鱼逐利而存,现下与草原陷入僵局,才知难以收场。

      王彻之连连点头,不曾想有一日他会和眼前人相互合作,各取所需。

      付释痕顺利拿到对守备军的管理权,监军被气的滚回去待复命,毕竟王彻之想要亡羊补牢,将罪责全部推到他身上。这时候便是比的速度。

      付释痕安排了两队人马,一波先行进城,立即肃清作乱劫掠的奇毋人,示以惩处,以儆效尤。另一队和城中官吏混合,对出入人员货物、马匹器物双重管制共记两份簿册,每日合册对账。

      “殿下,下一步如何?”黄浦鹤叼着根草,和付释痕一同站在布防图前,此前多年付释痕只做一件事,防而不攻,他人要抢功便拱手相让,他人讥笑便置之一笑。看的他捶胸顿足,痛快不得。

      付释痕的手指在烁阳关的位置上敲了敲,粗麻布后的木板发出闷重的响声。

      “整顿城防。”

      这一阵子忙完便是七日之后。

      紫茸正清点着物件儿,又从屋中拿出一只暖炉塞到覃梣手中。

      “冬月里天寒地冻的,姑娘莫冻坏了手。”说罢又为覃梣紧了裘衣。

      陌儒霜举着把折扇出来,扇面合着,敲击着左手掌心,覃梣看向陷入冥思的先生,她颈间玉锁佩声声作响。

      “先生一同去吧。”陌儒霜顾于礼教,便要回绝,看到付释痕在一旁默许,点点头“某凑凑热闹。”

      王府中是冷清惯了,年节也没个味道,主子不开口,下人们就是有心凑热闹也无力而为。

      覃梣一路上时不时掀开帘子看看外面,付释痕不自觉弯了唇,总还是孩子。

      他打开匣子,取出福寿镯子,卡在女孩的手上。

      图案尚是繁复,付释痕既未戴过此物也未送人过,不知道什么好些,便都添了些,什么蝙蝠葫芦松鹤灵芝。他记得从前她手上也是叮叮当当的,不想来了这里变得缺衣少穿。

      覃梣晃了晃手,倒是不甚在意,掀开马车的帘子,路过一对父女,父亲怀中女孩手里握着的漂亮华灯。

      付释痕遣了重明去,不同样式的十个八个在覃梣手里任她挑着,不过新鲜个一刻覃梣便拱手让人,街边有穷人家的孩子打闹的走过,买不起华灯只好眼馋着,拿了白来的华灯,向紫茸道谢,咧开嘴玩儿去了。

      “阿准。”

      “嗯。”

      “为何他们如此开心?”

      这一天里覃梣见过的人全是笑颜。

      “因为团圆。”冬至对于多数家庭都是群聚一齐的日子。

      覃梣思索几秒,付释痕却拿过准备好的云纱,又为她正了帽檐将她抱下车去。

      重明和紫茸跟在后面,陌儒霜一个劲儿叹息,却无可奈何。

      “于理不合啊!”

      “陌先生说什么?”紫茸听着他嘟嘟囔囔,又未听清。

      重明也转过头来,盯着陌儒霜安静的等他把话讲完。此二人,一个从小习武书没翻过几回,一个偷听过学堂几日墙角,都是十分尊敬读书人的。

      陌儒霜只好尬笑,他摆摆手“无事无事,某是说,这空中的孔明灯十分别致,各有色彩嘛!”

      付释痕是从小死了娘的皇子,覃梣是个无人管束的孤女。便是亲兄妹也要到了避嫌的年纪,此二人却如此罔顾人伦礼法!

      等到覃梣将孔明灯升入空中,人群一阵响动,满是群星的夜间铺满了烟花。烁阳关已不知是多少年月没有放过烟火。

      孩子嬉闹着跑过,有情人共站在街头,覃梣在付释痕怀中掀起帷帽,满目色彩,她静悄悄盯着夜空。

      落幕之后覃梣转过头,露出雪白的小齿“阿准,这是什么?”

      “烟花,每逢佳节凑热闹用的。”

      “我先前看过么?”

      付释痕摇摇头,不是未看过,是不知道,不过付释痕想应该是看过,镐都的烟火一定更盛大更璀璨。

      “我不知。”付释痕如实回答,答案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覃梣摇摇头,掀起帷帽盯着沉静的付释痕,今日她见过许多人的笑脸却不曾看到付释痕的。“阿准,你不团圆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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