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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等 “有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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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能。”付释痕为她裹紧大麾,顿了顿又说:“你很想念她么?”
覃梣不知如何说,她皱起眉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并不记得她。”
付释痕抿唇,倒是忽略了这件事,他拨开小姑娘额前薄发:“是我考虑不周,届时在镐都你母亲亡故,其中牵扯众多不宜操办,我再城郊为她立了衣冠冢,等你身体好一些我便带你去祭拜她。”
覃梣点点头,她犹豫了一下“很痛吗?”
目光聚集在付释痕绑着凌乱纱布的右臂。
付释痕见状,沉下神情,好像在思考是不是真的特别特别痛。看着覃梣皱着眉头的小脸,又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时他被皇帝伤在脸上,途中十余日,覃梣也只是淡淡扫过,从不过问一句,有什么不舒服还要忍着,付释痕拂开她的眉心,开口道:“一点点。”
总之是睡不着了,覃梣想要坐起来,前些日子,重明从街上带回话本,她还未看完。
她刚直起身,便有声音窜进她的耳朵。
“阿梣跑慢一点!不要摔了!”
“阿梣,长高点就能弹哥哥了。”
“阿梣——阿梣——”
覃梣的脑袋突然特别痛,耳边有一阵阵水声,水外好像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周围天旋地转,付释痕的嘴张开又闭上,脸一点一点模糊,直到一片黑。
请了三个大夫都没看出所以然,只好要重明请来了从军多年的老军医,把过脉后,老者摇摇头,面上带笑。
“姑娘并无大碍,不过是发烧久久不退,身体虚弱罢了。”
“那为何并无任何征兆?”
“回殿下,姑娘根基沉迟艰涩,血脉流动滞缓难行,天生血寒气弱,最初受伤时有伤口遮掩,很难看出,只有多日之后才会显现。”
“血寒?”
“正是,老夫行走南北多年,见过奇人无数,血寒之人多是常见,但是姑娘这种程度却是罕见。身体康健时体温便低于常人,因此发热之时,如若不细细把脉无从察觉,摸起来自然与常人无二。”
付释痕看着女孩安静的脸颊,小的时候还有一丝肉,大概是接连打击,下巴越发尖下去。
军医察觉付释痕的担忧,缓缓开口:“殿下不必担心,老夫开上几副药,按时吃下,七日内姑娘必定又活蹦乱跳。只是日常饮食要忌口了。”
“殿下,老夫为您换一个纱布吧。”
付释痕撇了一眼,本来包裹不好的伤口方才一拉扯已经渗血出来,他点点头。
包扎过后,他又一个个看过窗户,然后目光停在了桌子上那本闲书《灯下闲谈》出自放逐客,付释痕翻过几页是些个奇闻异事。
军医前脚刚出,后脚黄浦鹤便风尘仆仆的赶过来,这府中黄浦鹤也是随意游走,刚要踏入主院,便被送人的重明拦下。
“黄大人,稍等片刻,我去通传殿下。”说罢,重明便要往里走。
“回来,你家殿下何是如此娇贵?回来休息几晌我便打扰不得了?”
重明解释道:“不是的,覃姑娘昏倒了,殿下在里面陪着呢。”
黄浦鹤点点头,抱着臂也没在走进去。
不一会,付释痕就从里面走出来,身上披着的是那日‘丢了’的袍子。
“想从上往下,怕是困难,王彻之当初信誓旦旦将互市的事大包大揽,如今出了这么大纰漏他却是一点担忧没有,我连太守府都未走进,便被个小厮打发走了。”
缘由竟然是王彻之昨日公务繁忙,现在正在休息,不接访客,有什么时明日再论。黄浦鹤都懒得和他掰扯,昨日天目河那样的大火,百姓都议论纷纷,王彻之却关起门蒙起眼便想要装作不知情?
烁阳关是天高皇帝远,没出大乱子,朝廷便是轻拿轻放,就算真的出了什么变故左右还有个人顶着。付释痕多年来,只是负责日常巡守,让人家又觉得他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那就让他不必过来了。”付释痕心情看着不太好,丢下一句话便要转身回去。
黄浦鹤看了眼他重新包扎好的伤口。
“殿下,秦氏还有可能查到线索么?”
他们二人心知肚明眼前这位‘覃’姑娘到底是哪个‘秦’。
朝廷派了兵追杀秦氏的余孽,付释痕也向南方放了死士,三日前线索断了,比朝廷的人有用一点,但也止步于此了。付释痕已将人召回。
他拍了拍黄浦鹤的肩,烁阳关的雪一但下了,便是整个冬日都不会化掉,垂在屋檐下,做一个美丽而尖锐的冰柱,可人们知道总有一天春日会降临,这些不过是一些滴滴答答的水。
“当初救她出来,原因在于母妃托付,她以养育之恩提到面前,本王将孩子养活,至于那件事不过是坊间的传闻罢了,就当本王积德行善,此后不必追查。”付释痕的态度很决断,这次便真的走回去了。
黄浦鹤跺了跺脚,他看着初升的太阳,有些晃眼,抱着肩膀到底去前厅蹭了一口刘叔独家的阳关面,满足的离开。
紫茸一天都没有进去,付释痕吩咐几个婢女出去买一种栗糖,其实付释痕也不知道那种糖叫什么名字,只不过当年作为擦去眼泪的报酬是一小罐挂在她身上的糖,付释痕打开闻过是一股栗子香,后来救了她,只有个空罐子挂在她身上,里面的糖估计顺着水冲走了。
紫茸和几人分开寻了一上午并无结果,付释痕没说什么,遣了人下去,他料得到烁阳关大概没有这样精细之物。
覃梣睁眼时已经是未时,付释痕没有离开,抓着她的手,趴在榻边睡着了,不过覃梣的手指一动他便也跟着醒来。
“怎么样?”付释痕的手掌很暖和,左手上的扳指摘掉放到桌案上。“还会不会冷。”
覃梣点点头。
付释痕又把她抱起来“这样呢?是我疏忽了,这些窗户为了美观做的太过单薄有些地方破了洞,会尽快让人换了厚的来。”
覃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付释痕是在哄她,那日她围着屋子转过一圈,保养甚好,无一处破损,至于薄厚问题,她也没见过其他的,无法比较。
“我会死么?”
此话一出,付释痕愣住了。
覃梣不是傻子,她是失忆却能分清一个人健康与否。
付释痕舒出一口气,伸出手指敲在她脑门上,覃梣睁开眼见到了当时第一回见他的模样,神色严肃。“不会,以后也不许说这样的话。”
“好。”覃梣点点头,好像付释痕说她不会死便真的不会死一样。
“阿准。”
“嗯?”
“是每个人的身体都这般暖和吗?”这确实是覃梣疑惑的地方,她抓住紫茸的手,又抓起重明的手,虽然没有一秒便被躲开了,但是都没有付释痕热乎。
“......”
付释痕这回没敲她,也没有逗她“其他人的都不如我怀里暖和。”
“好吧。”覃梣只好离付释痕再近一点,再汲取一点热量。
“殿下,府外明远城太守王彻之求见。”重明前来传话。
“让他滚。”
“是。”
“让小厨房炖的羊肉山药粥拿上来。”
“是。”
不一会儿,热乎乎的汤水就端上来,从重明取药回来就一直炖在灶上,几个时辰过去已然是又软又嫩。
覃梣抱着臂,审视着眼前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她挡住付释痕伸过来的勺子,摇摇头说:“我不想喝。”
付释痕搅了搅粥,舀起来一勺,强硬的塞进她嘴里:“没有这个选择。”
直到这一刻付释痕才觉得好像把人养熟,此前不论药有多苦,途中饭食多难吃,覃梣吃下去又吐出来也不曾吭过一声。那时不知淬毒的箭有多少余威,付释痕给了她百释丸,是专门缓解千万种毒素,只是虎狼之药必有不洁。覃梣半夜偷偷吃下一颗,化在胃中如火灼烧,她也只是缩做一团,额头上多是汗水也不曾叫喊,付释痕发现时人已经疼得意识模糊。
从前多听闻她娇蛮跋扈的传闻,却没机会见过一面。是否从一次真正的拒绝开始,他还能见上一见?
炭火烤的滚烫,映在屋头。
“殿下。”重明轻立门口。
付释痕将熟睡的覃梣放下,招了丫鬟进来守着,又为她掖紧被沿儿,丫鬟剪掉两盏灯芯,屋里又暗了下去,炭也盖了罩子。
付释痕抖了抖衣袖,撑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在药效下昏昏欲睡。
“那孩童可已大好?”付释痕说着往外走。
黄浦鹤紧盯着太守府,由快马传信府门未进,又进了酒楼。重明递上信件,付释痕抖开,手上使了点劲。
重明看见付释痕空荡荡的左手“殿下,怎么不见扳指?”
那时给覃梣喂药,看着她总是时不时盯着,便摘下来给她玩儿了。
“房中搁这。”
重明点点头,继续亦步亦趋跟着付释痕,平时这扳指可是不离手的。
府中除了下人住的地方,和付释痕偶尔回来的主院,实在萧条,下人只负责将院子打扫干净,其余的东西,这些年竟一件儿也没添置。
付释痕推开雅致小斋,旧石沾泥,树枝败落,从前是个赏月喝茶的地方,做的十分精致,却被荒废。
“明日叫人收拾出来,池子里重新填了水,暖和了也栽上树,屋中添置书案柜子,便做覃梣的书房。”付释痕想着,这烁阳关确实不比镐都多是粗人,倒是这个放逐客有些才情会写些有趣儿的小故事,流传街坊,若是请到府上给覃梣解闷儿也好。
“便栽几颗梅树吧。”
重明领了命,便下去安排。
独留付释痕一个人站在小院中,他也不知原来这样种下的是什么,只是伸手折枝,将那枯木插在土中。
拱型门头前原有提字,时过境迁却也不见踪迹。
这两日暖和点,王彻之心情大好,从酒肆出来,拎着酒风光满面走在归家之路。
他挺着肚皮,扶正官帽,哼着小曲儿。
“就是他。”三男一女躲在墙根儿跟了王彻之一路,手里拎着劈去几半的木柴,几人相视一眼,三步并两步,跟了上去。粗砺的麻袋套在头上便是一顿棍棒。乌纱帽随即滚落在融化的泥水中。
“狗官受死!”
“诶呦!”
“连奇毋人都抵不住,便残在好汉手中吧!”
“诶呦!”
又是几声“邦邦”待到王彻之头顶冒血,眼冒金星,手指颤抖摘掉麻袋,那歹人早已逃窜到天涯海角。
连着数日,王彻之都被掳走在小巷中一顿狂打,他严令下去,不过抓的是那次被俘虏妇孺的家属,不满他的作为泄愤。
城中早已流言四起,王彻之与奇毋人暗通款曲,有意遣散军队巡防,致使妇孺被抓走。王彻之在府中摔摔打打,斯哈自己鼻青脸肿的伤痛。
小妾伴身,安抚胸膛,王彻之渐渐冷静下来,他承了刺史的人情,便要闭着眼不做不管这件事,他原以为付释痕定是无权管这件事,就是他想要出手,必是要三奏朝廷。等来兵召,毕竟一个边境的刺史都给他这个皇子下脸子。
奇毋人就是插在大燕翅膀上的一根刺,不必致死,但也是袭扰不停,令人烦躁。
王彻之口含青提,迁怒于身前婢女“手上轻点!见不到本官脸上的伤么?滚滚滚!”他眼珠一转,身边的婢女换人,小心翼翼又为他敷上冰袋。
“命人备车,明日登王爷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