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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悬   重明扔 ...

  •   重明扔下马车,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他心下着急,急匆匆的回府,立即召集家仆出去寻人。

      半个时辰后,赵叔正着急的在门口踱步,见一人站在门口,身穿素色,头上一根木钗,身上披的大麾正拖在地上沾满灰尘泥泞,不正是他家殿下的么?赶忙迎此人进来。

      重明看到完好无损的覃梣,心下也松了一口气,从城内中街走到王府门头,到底是有些距离,覃梣面色苍白,有些喘息。

      只是看着覃梣领着的女孩,草衣灰面,瞪着两个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的跟在覃梣身后,覃梣看向左边她也跟着看过去。

      “重明,我想留下她可以么?”覃梣手中攥着又买的糖葫芦,还有一根在后面的女孩手中。刹那间,她手上一松劲,糖葫芦掉到地上,扬起一点尘土。

      覃梣低下头,可惜,还是没有尝到。

      “姑娘做主,赵叔!叫人来扶着。”

      重明喊的很及时,几乎是侍女馋住覃梣的瞬间,她就晕了过去。

      “姑娘!”

      重明请来大夫,总之是与途中一样,看不出所以然。

      他立即飞书与付释痕,禀明一切。

      三更时,覃梣醒来,身边是一个熟悉的面孔,付释痕身上还冒着一些寒气。

      “醒了,饿了么?”

      覃梣盯着他,没说话,付释痕以为她又有不舒服,伸手摸她的额头,“怎么了?不舒服?”

      大夫也只是说有些虚弱,可能是累着了。

      覃梣摇摇头,她揉了揉眼睛,环顾卧房。

      “窗子坏了么?”

      “什么?”

      “为何如此冷?”

      付释痕抿唇,他不过迈入房中一刻钟,身上的凉气便几乎散去,屋中正放着三盆炭火,又点了地龙。

      “嗯,可能是,明日我遣人来修缮。”付释痕裹着被子将她抱起来,希望用体温驱散一些寒意。

      覃梣确实很累也很困,不一会便熟睡过去。

      付释痕将人放下,唤来重明。“放出鹰隼立即寻来兰珂。我放了袍子在屋中,命人烤热了给姑娘盖上。”

      军中事务尚不得处理,付释痕还得赶回去。

      付释痕策马到军营时已是半个时辰后,黄浦鹤正埋头在沙盘里,瞧见走进来的付释痕,玩味的笑。手中的“烽火台”也暂时搁置一边。

      “殿下的袍子呢?”

      付释痕懒得理他“丢了。”

      黄浦鹤“噗”的一声笑出来,暗赞付释痕编故事的能力越发精湛了。

      “我若查出,必将其关入军牢,百鞭刑罚为殿下讨回公道。”

      谁人敢想,皇子竟然只有两身袍子躲避风雪。

      翌日一早,覃梣醒来时感觉除去右肩有些沉重,其余已经好多。侍女为她更衣,覃梣掀开厚帘子,站在屋檐下,今日是艳阳天。虽然一吸一呼还是充满寒意,然雪水却顺着冰柱滴落。

      她伸出手,接住几滴。

      重明过来时正见此幕。

      “姑娘莫碰,雪融过之后最是寒凉。如若无聊便让赵叔带你去书阁转转。”

      这院落本是前朝一位大儒故居,曾经着重打造书阁,阁楼三层全是藏书孤本。

      覃梣模样端正,虽然染着一丝孩子气,但是她骨子里耳濡目染多年的起居习惯到底是无法藏起来。赵叔跟在她身后猜,覃梣的身份定不是乡间旧友托孤这么简单。他谨慎的按照重明的嘱托,告知下人,略微提点,怕冲撞了她。

      昨日领回的女孩也被重明带到此处,已经查清,身份简单,付释痕留了话,姑娘如若愿意便留下来陪伴左右。

      是覃梣为她卷上草席,躲过杀祸。

      覃梣从付释痕给的小荷包中取出一些银两。“进府时,叫你留下来,是怕这冰天雪地你冻死街头,这些银两估计能帮你渡过些时日。”

      女孩明白了其中意思,她开口道:“逃出家门时我曾发下誓言,如若有人给我一条活路,此生此世,绝不背叛。”

      覃梣叹出一口气,她放下书卷,盯着地上不愿抬头的人,几秒后她开口:“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她比覃梣大,今年冬大抵有了十一岁,不过生于几月几日她不知晓,爹娘只围着新生的阿弟,神婆算出八字说她命中属凶,专克兄弟,父母便要将她活活溺死,以改凶煞之命,从前她不过是有个好养活的狗贱名儿。“请姑娘赐名。”

      覃梣想了想,她也不记得什么,看着书上文字。“那便叫紫茸吧。”

      再抬眼时,女孩眼中闪过泪光“紫茸,愿意伺候姑娘一辈子。”

      或许与整个大燕的孩童相比都没有女孩前八年人生幸福顺利。她这双眸子淡漠无比,流露出的神色却是至臻至纯的。从未对生计发过愁,从未见过人间多有疾苦的人,所谓善良中都带着一丝凉薄。

      无心的算计竟能令人动容。

      整整一日过去,烁阳关守备军毫无动向,朝廷的诏令又要等到明日。黄浦鹤在帐中急得来回踱步。

      军帐外,猎风呼呼作响,好似在鼓动付释痕的心,又回到那年。

      那时天目河还未干涸,冰冻的河水静默在二人之间,拉新默衍已经做了多年草原的王,他用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睛与付释痕对视,那一刻他知道天目河要安稳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样坦率的双眸来自天赐的勇士。

      “长生天再一次善待了中原人。”

      付释痕没有回答,只是将裹上白布的阿努尔,放在了河边。他转身无所防备的向初升的太阳走去,向大燕的城池走去,拉新默衍抬起手制止了身后的劲弩手。

      奇毋人共八部,如若集结在一起和大燕决一死战,未必是输局,但是落得个两败俱伤的局面对他们没有一点好处。天目河以北种不出稻麦,奇毋人比起大燕人更加依赖互市来抵御天灾和寒冬。

      自从付释痕十二岁站在烁阳关的城墙之上,他就明白,想要活下去,想要无辜百姓活下去,只有一个道理那就是抢。这些年付释痕如同强盗一般,才从朝廷手中抢来应有的粮草补给,从草原上抢回生机。

      历经四年的蜕变,群抱山依旧郁郁葱葱,天目河依旧需要长枪铁弓才能不染血色。

      如今的付释痕不再是四年前只有五百兵力的少年。

      奇毋人为什么要率先挑弄?

      “草原,出事了。”付释痕走出营帐,他顺着天际看向草原。

      拉新默衍年近五十,曾是草原一方骁勇的战士,自从四年前儿子死去,他便身心受击,他厚重的肩膀陷入羊绒床垫之中,年轻的可敦温柔的将汤药一口口喂到他口中。

      用大燕人的话来说,这是他的续弦。

      阿提多蓬比他小上几乎二十岁,被苍狼部献上来时,水嫩的像一朵花,拉新默衍第一次见她竟有一丝恍惚,他似乎看到了阿努尔的母亲,他死去的妻子。

      在他没有成为王的时候便嫁给他,一天荣华没有享受便早早离世。

      阿努尔死去一年,阿提多蓬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将他几乎悲痛老矣的身体重新唤醒。

      “寒冬为子民带来怎样的灾祸?”拉新默衍做了王太多年,他深知一年的大旱加上寒冬带给草原的将会是什么。

      说两句话极其要他的力气,他的胸膛急匆匆的喘息,阿提多蓬将手放在他的胸口,捋顺他气息,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担忧。

      “可汗放心养病...各部落准备充足,足以抵抗寒冬,群抱山的互市仍然热闹,粮草不成问题。”阿提多蓬垂下眉眼,她少女朦胧便嫁给眼前的男人,城府尚浅,连几句骗人的话都说不好,不过此刻敏锐的拉新默衍已然在汤药的催眠下闭上眼,听闻此话,安心的沉沉睡去。

      阿提多蓬伏在男人的身上,旁边三岁的儿子玩着从互市带回的拨浪鼓,尚不知世。她默默祈祷,一滴泪洇湿衣服,愿眼前的男人一定要熬过寒冬,像初春的草原再次复苏。

      同样的皇家之中,皇帝端详着急报。

      “朕心忧百姓,令勤王不论如何救出人质。”随后信纸沾着烛火,边关的命被点燃,在华丽的大殿之中化为灰烬。

      午时一刻,付释痕展开诏令叉着腰,抬起头,悬日当空。

      此言明确,便是大战在即。可是粮饷何在?虎符又何在?西北的战事一旦起来,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此刻却是空手套白狼,既不想耗费银两兵马,又想要边关安稳如初。

      便是赌付释痕不会对此事置之不理,不然要扣一个随意的罪名打压。

      付释痕叫来黄浦鹤言语过后,黄浦鹤去分了小队,安排了斥候。看着走进大账的男人,朝臣弹劾他美人帐下歌舞,百官忌惮他年少权重,只有知晓他手段的人才知道,此人险招频出。

      从前黄浦鹤问过,付释痕只是笑笑开口告诉他。

      无毒不丈夫。

      要是没点差劲的心思,不用挨到被送到烁阳关那天,他就死在朱红墙琉璃瓦的皇城之中了。

      夜幕降临,被俘虏的三十妇孺关在奴隶营,朝克图下了命令除了一些米汤不准送任何一个吃食进去。其中有一三岁的孩童,抵不过草原的冷染上风寒,他的母亲跪在锁着的帐门前苦苦哀求。

      “救救我的孩子吧!救救他吧!他快要病死了!我愿意留在草原做奴隶!”母亲的头颅重重磕在地上,怀里的孩童高烧不退,此刻昏睡不醒。

      阿提多蓬生性柔软,自从做了母亲更看不得这样的画面。朝克图眼神飞过去给了看守的人“怎么能让可敦听到这样的声音?”

      手下拎着鞭子进去。

      “噼——噼——”紧接着几声呻吟,奴帐便安静的只能听到草原的风声。

      “好了。”朝克图的手抚上阿提多蓬的肩膀“回你的王帐去吧,可汗需要你。”

      阿提多蓬不好说什么,她点点头在朝克图的目光中,一步三回头离开了奴帐,她还是夜不能寐,招来贴身婢女,要她送上吃食和药,至少保住孩子的命。

      斥候军报归来,付释痕正在雕刻着什么,黄浦鹤没看清他便装进了小匣子里头。

      “关押的地点在天朗部的奴帐,两队人共十四人绕帐而行,王帐又加强了一队人防护。主事的人是苍狼部的首领朝克图,拉新默衍并未出面。”

      付释痕站起来,重新站在了布防图前,事实如他所料,此番行径并不是拉新默衍的作为。他虽是草原的王,却是一步步厮杀上来,军事上是一个勇猛善战的英雄,他不屑于使用一些阴狠毒辣的手段,强抢妇孺更是嗤之以鼻。但对于部落的管理却十分稀疏,奇毋人主下七部,早已身首异处。

      付释痕套上一件灰棕色窄袖毡短袍,他从柜子里抽出一把短刃别在腰间“我来带队,你带人在天目河接应。”

      有一年夏日,付释痕曾与此人在群抱山交手,朝克图身材矮小,武艺不精,但是头脑聪明,善用鹰畜。他有一根手指葬送在付释痕箭下。

      黄浦鹤将军报放置在桌子上,没有发表其他言论,他们都知道朝克图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过去平静的一年,草原大权旁落,而这样轻率又漏洞百出的报复方式估计就出自此人手中。

      “可敦——!”侍奉小可汗的婢女一股脑的冲进王帐,阿提多蓬坐起来身边是熟睡的可汗,自从拉新默衍病倒,孩子便交给她身边的婢女照顾。

      “台吉...台吉...不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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