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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厨房修罗场与一碗阳春面
清晨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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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十七分,蔷薇星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把心动小屋的木质地板照得像融化的蜂蜜。
岑寂遥是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的。
不是闹钟。在快穿局的时候,他养成了一个习惯——睡眠时保持浅层意识警戒,任何异常响动都会让他瞬间清醒。
那声音来自厨房。
金属碰撞的轻响,水流声,然后是……切菜的声音?节奏很乱,刀工生疏,但努力保持规律。
岑寂遥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套上那件星空蓝卫衣,赤着脚走过走廊。木质地板被他的体温焐热,踩上去像踏在某种活物的背上。
厨房的门虚掩着。
他透过门缝,看见裴照野站在料理台前,手里握着一把菜刀,正在和一颗土豆搏斗。
那颗土豆已经被削得坑坑洼洼,像一颗遭受过陨石撞击的小行星。裴照野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需要帮忙吗?"岑寂遥推开门。
裴照野的肩膀猛地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瞳孔在零点三秒内收缩了三次——那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反应,然后才慢慢放松。
"……不用。"
"你切到手指了。"
裴照野低头。
左手食指上确实有一道细小的伤口,血珠正慢慢渗出来。他盯着那滴血看了两秒,表情空白,像是在回忆什么。
岑寂遥走过去,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那是某个世界的丝绸,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梅花。他握住裴照野的手腕,轻轻擦去血迹。
裴照野的肌肉瞬间僵硬。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被陌生人触碰过了。在战场上,触碰意味着攻击、拖拽、或者死亡。但岑寂遥的手很暖,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放松,"岑寂遥头也不抬,"我不是敌人。"
"……你怎么知道?"
"你的眼睛告诉我的,"岑寂遥把那块手帕系在他手指上,打了一个笨拙的蝴蝶结,"你在切土豆的时候,一直在看门口。不是看风景,是在确认逃生路线。只有长期处于危险环境的人,才会有这种习惯。"
裴照野沉默了。
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岑寂遥注意到,他脖颈侧面有一道旧伤疤,形状像一片叶子,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
"二十七道。"岑寂遥突然说。
"什么?"
"你身上的伤疤,"岑寂遥松开他的手腕,转身打开冰箱,"二十七道。我数过。"
裴照野的瞳孔再次收缩。
"你……什么时候?"
"昨晚你站在厨房门口吃面的时候,"岑寂遥拿出鸡蛋和牛奶,"灯光从你背后打过来,伤疤的轮廓在衬衫下面透出来。左肩三道,右腹两道,后背至少四道,小腿上……"
"够了。"
岑寂遥闭上嘴,开始打鸡蛋。
厨房里安静了很久,只有蛋液落入碗中的轻响,和裴照野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你不怕我吗?"裴照野终于问。
"怕什么?"
"我杀过人。"
"我也杀过,"岑寂遥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很多。在……梦里。"
裴照野盯着他的背影。
银灰色的头发在晨光中像一团雾,卫衣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这个人看起来那么年轻,那么无害,像一颗刚成熟的桃子。
但裴照野的直觉在尖叫。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气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后依然能笑着晒太阳的气息。那不是伪装,那是真正的、经历过一切后的通透。
"你想学什么?"岑寂遥突然问。
"……什么?"
"你五点起来切土豆,不是为了做给自己吃的吧?"岑寂遥回头,梨涡里盛着晨光,"你想学做饭,对吗?"
裴照野的耳尖红了。
那是被戳穿后的窘迫,混合着一种奇怪的、久违的羞耻感。他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岑寂遥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他不忍心撒谎。
"……我想做给别人吃。"
"谁?"
"不知道。"
岑寂遥笑了。
他把打好的蛋液递给裴照野:"那先从煎蛋开始。火开小一点,油少一点,蛋下去之后不要急着翻面,等边缘翘起来再翻。"
裴照野接过碗,动作僵硬得像在拆炸弹。
岑寂遥站在他旁边,时不时纠正一下手势:"手腕放松,锅铲不是枪……对,就这样……等等,火太大了!"
煎蛋在锅里发出一声惨叫,边缘迅速焦黑。
裴照野的表情像一颗被击落的卫星。
"没关系,"岑寂遥把那颗焦蛋盛出来,自己咬了一口,"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我第一个煎蛋,把厨房都烧了。"
"真的?"
"真的。在那个……梦里。"
裴照野看着他吃焦蛋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阳光更盛了。
心动小屋的其他嘉宾陆续醒来。贺临川第一个冲进厨房,看见裴照野系着围裙、手持锅铲的样子,差点摔下楼梯。
"我在做梦?"
"没有,"岑寂遥把最后一口焦蛋咽下去,"裴哥在学做饭。贺哥,你要不要一起?"
"他?学做饭?"贺临川的表情像是看见了恐龙跳芭蕾,"他昨天连盐糖和味精都分不清!"
"今天会分了,"岑寂遥认真地说,"对吧,裴哥?"
裴照野看着锅里的第二个蛋,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盐是咸的,糖是甜的,味精是鲜的。"
"满分。"岑寂遥鼓掌。
贺临川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狐疑,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近乎嫉妒的情绪上。他走到料理台前,拿起一颗洋葱:"那今天教切洋葱。裴照野,你握刀的姿势不对,手腕要这样——"
三个男人挤在厨房里,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笨拙的、温暖的画。
走廊的阴影里,顾衔青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终端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档案。档案的照片栏里,是岑寂遥昨晚在便利店门口的监控截图。银灰色头发,琥珀色眼睛,嘴角沾着泡面调料。
档案下方有一行红色标注:身份不明,建议近距离接触观察。
顾衔青关掉终端,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挣扎。
他想起凌晨三点,自己站在岑寂遥门外的那七分钟。
他想起那碗阳春面的味道,想起那个耳洞,想起那个人说"我会算命"时眼里闪烁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光芒。
"你到底是谁?"他在心里问。
没有人回答。
但厨房里的笑声传了出来,岑寂遥的声音像一串清脆的风铃:"贺哥你流泪了!洋葱的威力这么大吗?"
"闭嘴!这是男人的眼泪!"
"那裴哥怎么没流?"
"……他面瘫。"
"哈哈哈哈!"
顾衔青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向上弯了零点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