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野》一口咔滋鸡排堡

7、你不要命了！ 结识新伙伴

　　拍卖会那晚结束之后，贺野回到宿舍，打开手机看了那颗星星，锁屏，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走到教室的时候宋于已经坐好了，桌面上摊着那本没封面的书，翻到了比昨天多十几页的位置。
　　贺野坐下来的时候宋于偏头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

　　“昨晚几点睡的”，贺野说“十二点多”，宋于说“那不算晚”，然后低头继续写题了。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跟之前任何一天早上都没有区别——窗户外头有鸟叫，有人从走廊跑过去，有人喊了一声“周老师来了”，然后前排开始翻课本。
　　贺野翻开自己的课本，发现第73页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昨天拍卖会那件衣服你放在我书包里了，放学记得拿回去”。贺野撕下来看了两遍，然后放进笔袋里。

　　上午的课贺野没有走神。他坐在座位上听了一整节数学课，记了笔记，笔尖走纸的速度比平时慢但稳定。中间宋于从桌肚里拿东西的时候，手肘碰到贺野的胳膊，碰到了没有马上收回去，过了两秒才移开。
　　贺野没有转头看他，但他在那道接触消失了之后把胳膊往宋于那边挪了一寸，刚好碰到宋于的袖口。
　　宋于的袖口停在那里没有动，贺野也没有收回去，两个人隔着两层校服布料的厚度贴了三分钟左右，然后贺野的笔掉了，他弯腰去捡，回来的时候胳膊回到了自己那边。

　　第二节课下课，贺野去接水的时候路过走廊拐角，听到有人在说“听说昨晚有人在校门口附近放了烟花”，另一个说“你听谁说的”，前一个说“我住校的舍友起来上厕所看到东边那一片亮了”。
　　贺野端着水杯从两个人旁边走过去了。他的脚步没有慢，表情没有变，但他端着水杯的手指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

　　中午放学铃响了之后贺野站起来收拾书包，宋于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贺野闻到旁边小吃摊飘过来的味道——烤面筋的孜然和辣椒混在一起，被风一吹散了大半条街。他的步子慢了半拍，宋于走在前面注意到贺野慢了，停下来侧头看他：“饿了？”
　　“还行。”
　　“你上午第二节课的时候肚子叫了一声。”
　　“你听到了？”
　　“嗯。”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说了你更饿。”宋于转身往小吃摊的方向走了，“走。”
　　贺野跟上去的时候看到了那只猫。

　　三花猫，瘦，背上有两块橘色的斑，站在斑马线中间。它蹲在那里，尾巴竖着，脚没有动，看着对面那排树的方向，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或者被车灯晃懵了。
　　一辆电动车从左边拐过来，速度不算快，但那只猫蹲的位置正好在转弯的弧线上，司机可能没看到它。贺野看到的时候那只猫还在原地，没有跑。

　　然后，有一个人冲出去了。

　　那个人影从贺野的右侧斜着插过去，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对方已经扑到了斑马线中间。
　　两只手往下一捞把猫搂进怀里，整个人跪在路面上，后背弓着把猫护在胸前。电动车刹车的声音响得很急，轮胎擦着地面拖了一截，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了。

　　司机的骂声跟着刹车声一起落下来的：“你不要命了？！”

　　贺野站在路边看到那个蹲在地上的人影——校服，低马尾，头发在跑的过程中散了一半，肩膀还在抖。
　　她怀里的猫挣了一下，被她搂住了没有跑。她蹲在地上摸着猫的脑袋，摸了三四下，猫不动了，缩在她胳膊弯里，尾巴垂下来。
　　贺野往前走了一步。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斑马线中间，离那个人不到半步，站在车停下来的位置和那个人之间。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迈出这一步的。
　　那个人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全是灰，她低头拍了几下没拍干净，然后把猫放到了路肩上。
　　猫跑了，窜进旁边绿化带里没了影子。她转过身来，齐刘海，脸颊有肉，但并不显得胖。
　　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还没完全从刚才那一下里回过神来的空白，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一点。

　　“你没事吧？”贺野问。
　　“没事。”她说。声音不怎么大，像在跟自己确认。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一道浅浅的白痕。
　　是猫挠的，没出血，只是起了皮。她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一遍，然后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了。

　　“你也是市一中的？”贺野问。
　　李瑶抬头看了他一眼，终于把目光对焦在贺野脸上了：“嗯。高一三班的。”
　　贺野沉默了两秒。他偏头看了一眼宋于，宋于站在小吃摊前面没有过来，但那根烤面筋已经举在手里了，正看着这边。贺野转回来看李瑶：“高一三班？我怎么没见过你。”

　　“你坐倒数第三排靠窗，我坐第一排靠门。你上课趴着睡觉的时候看不到门口。”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没有打趣的意思，也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贺野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因为他想了一下确实不记得第一排靠门坐的是谁。

　　“你刚才冲出去的时候不怕被撞吗？”
　　“怕。”
　　“那你还冲。”
　　“它没动。”李瑶低头拍了一下裤子上没拍干净的灰，“它站在路中间不跑，车过来了它还在那里。不抱走就死了。”她拍完灰抬起头来看了贺野一眼，“谢了。”

　　“谢我什么？”
　　“你刚才挡在我前面了。”

　　贺野没有回答。他刚才冲出去了两步，站在她跟车之间的侧前方，那辆车刹住的时候离他比离她更近。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动的，身体比脑子先做了。李瑶没有等他回答，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确认没有流血之后把校服袖子拉下来盖住了那道痕，转身走了。
　　她走路的步子不快，跟刚才扑出去的快完全是两个人。贺野站在原地看她走过了斑马线，在对面拐弯消失了，才转身往宋于那边走。

　　宋于把烤面筋递到他面前，面筋还热着，串在竹签上微微冒气。
　　“你认识她？”
　　“不认识。”
　　“她说她是三班的。”
　　“嗯。”

　　“她说她坐第一排靠门。”
　　“嗯。”
　　“你怎么不惊讶？”
　　“我知道她坐第一排靠门。”宋于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开学第一周我数过班里的座位。”

　　贺野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烤面筋，嚼了嚼咽下去之后又说了一句：“你在面馆门口被车撞了，我也会挡。”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昨天拍卖会站在栏杆前面的时候后背都在抖，你也没走。”

　　贺野偏头看宋于。宋于把吃完的竹签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调料渣子，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湿巾递给贺野。
　　“你手上有辣椒。”
　　贺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确实沾了红色的辣椒油。他接过湿巾擦了一下手，把用过的湿巾捏在手里。
　　“你口袋里有湿巾还有手机还有烤面筋的钱，你口袋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够用就行。”

　　两个人走回学校的时候太阳正当头，晒得路面发白。贺野走在宋于旁边，校服的袖口在风里轻轻擦着宋于的袖口，两个人谁也没有把那道接触拉开。

　　第二天早上贺野走进高一三班的时候往第一排靠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果然有一个人坐在那里，低马尾扎得比昨天整齐一点，校服领口的第二颗扣子扣上了。她低头在翻英语课本，手背放在桌面上，那道猫挠的白痕已经消了。

　　贺野走过她旁边的时候停了一步。李瑶抬头看他，贺野说：“你手好了吗？”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好了。”

　　“你昨天跑出去的时候不怕那猫挠你？”
　　“怕。但它没挠。”
　　“那你下次遇到这种事还会冲吗？”
　　李瑶没有马上回答。她把英语课本翻了一页，想了一下：“看情况。”

　　贺野走了。他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来的时候宋于已经坐好了，他没有抬头，但他说了一句：“你跟她说话了。”
　　“你看到了？”
　　“你从她座位旁边走过去的时候停了一步。”
　　“你连这个都看？”
　　“嗯。”
　　“你只看我？”
　　“嗯。”

　　贺野翻开课本的时候发现第73页上那张便利贴还在，他刚才走过李瑶旁边的时候没有想起这件事，但坐下来之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是班里除了宋于以外第一个主动跟他说话的人。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没事了”，说的第二句话是“谢了”。她把一只猫从路中间抱起来了，然后站起来说“没事了”。
　　贺野坐在座位上想了一会儿，然后偏头看了宋于一眼：“你觉得她那个人怎么样？”

　　“哪个人？”
　　“第一排靠门那个。”
　　宋于写题的笔没有停：“昨天冲出去抱猫那个？”
　　“嗯。”
　　“还行。”宋于翻了一页，“反应快。”
　　“没了？”
　　“没了。”

　　“你喜欢她？”
　　属于Enigmd的气息悄悄逼近

　　“不喜欢，就问问。”
　　宋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气息收回去了，也不知道对他这个回答有什么想法。

　　贺野转回去面朝黑板了，但他把那支笔拿起来转了一圈，指节攥了一下笔杆又松开了。
　　下课之后他走出教室去接水的时候在走廊上又碰到了李瑶，她端着一个粉色保温杯站在饮水机前面排队。她看到贺野的时候说了一句
　　“你昨天那根烤面筋吃完没”，贺野说“吃完了”，她说“我也想吃”。
　　贺野说“那你放学去买”，她说“不去了，我今天要去喂猫”。
　　贺野愣了一下：“喂哪只？”
　　李瑶说“就昨天那只，我后来去看它了，它蹲在绿化带那棵树下”，她说“我买了一包猫粮放在书包里”。

　　贺野接完水走回去的时候经过宋于座位旁边，宋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她跟你说什么了。”贺野说：“她要去喂那只猫。”宋于低头继续写题了：“那你明天带她一起去后巷。”

　　“你怎么知道后巷有猫。”

　　宋于没有接话。

　　第二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贺野书包里放了两包猫粮，一包他自己的，一包新的。

　　他走到李瑶座位旁边的时候把那包新猫粮放在她桌面上，说
　　“放学后巷，那棵树下，你带你的猫粮，我带我的”。

　　李瑶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包猫粮，看了两秒抬头说：“你也有猫？”贺野说“有两只”。
　　李瑶把猫粮收进桌肚里：“行，放学。”

　　放学铃响了之后贺野站在后门口等了一会儿，宋于也站在他旁边。
　　李瑶从第一排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书包带子，猫粮从书包拉链缝里露出一角。

　　宋于走在了贺野左边，李瑶走在了贺野右边，三个人并排穿过了校门口那条路。
　　贺野走在中间，左手边是宋于，右手边是李瑶。他走了一段之后觉得这个站位有点奇怪但没有说什么。

　　他们走到后巷那棵树下的时候灰猫和黑猫都在。贺野蹲下来拆自己的猫粮，李瑶蹲在另一边拆她的，两只猫各看了一眼各的袋子，然后凑过来了。

　　宋于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贺野蹲在地上喂猫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宋于：“你不蹲下来？”宋于说“你蹲着就行”，但他过了一会儿也蹲下来了，蹲在贺野和灰猫之间的空隙里，三个人的影子落在地面上被夕阳拉长了，并排铺了半条巷子。

　　贺野蹲在那里喂猫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左边碰到了宋于的肩膀，右边衣角被风吹起来碰到了李瑶的袖口。
　　他没有挪开，猫低头吃东西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咀嚼声，被巷子里的风吹散了又聚拢了。

　　贺野在摸猫，宋于在摸贺野。
　　李瑶一脸吃了屎的表情，蹲在旁边看着。

　　“咦——”
　　贺野好像也意识到了，这样有点不妥。

　　“宋于你滚。”
　　“不要。”
　　“你踏马——”

　　贺野站起来想摸回去，但发现居然没有宋于高。

　　挠挠头，又蹲回去了。

　　“哈哈哈……”
　　李瑶看见了他的反应，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猫都被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