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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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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司思蜷在下人房的冷硬板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白日里和张瀚廉争执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最刺眼的,却是前些日庭院里的一幕光景。
那日春光正好,海棠落了满阶。
她端着茶水低眉路过主院,恰好撞见立在花树下的两人。张瀚廉身姿挺拔,亲手替正室夫人绾发,指尖温柔细致,是司思从未见过的模样。一支赤金点翠海棠簪,流光璀璨,稳稳别在夫人发髻间,衬得人面温婉华贵。
夫人眉眼含娇,笑意盈盈,抬手轻轻挽住他的衣袖。
司思立在不远处的廊下,手里的茶盘微微发颤。她看得怔怔的,心底生出一点卑微又酸涩的羡慕。她从不敢奢求金簪珍宝,只是贪恋那片刻的温柔——原来张瀚廉,也是会好好疼人、真心赠礼的。
那抹羡慕太过直白,浅浅落在眼底,没能藏住。
夫人眼尖,瞬间捕捉到她眼底的神色,笑意淡了大半,眉眼间拢上一层淡淡的不悦,侧头刻意贴近张瀚廉,语气娇嗔。张瀚廉何等敏锐,自然瞥见了角落里司思那点卑微的期盼。
他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便拥着夫人转身离去,半点温柔也未曾分给她。
司思本以为那只是转瞬即逝的小事,早已翻篇。可她万万没想到,隔日清晨,管事便来传她去前院书房。
彼时张瀚廉刚从外头归来,一身轻袍,手里随意拎着一个粗糙的粗纸小包,漫不经心地放在桌案上。
"昨日见你眼巴巴看着,"他语气懒散,带着几分施舍般的随意,"出门顺路,给你也带了个东西。"
司思心头猛地一跳,死寂了许久的心,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
她攥紧了袖口,指尖微微发颤。
她以为,是簪子。
哪怕不是赤金点翠,哪怕是最普通的银簪、木簪也好。只要是他真心挑来的小礼物,她都甘之如饴,甚至差点以为,昨日的争执过后,他心里终究是有她一丝位置的。
她屏息上前,轻轻打开那层粗糙的油纸。
入目简陋至极,只是一个打磨粗糙、边角甚至有些毛躁的铜钱串玩具,寥寥几枚旧铜钱串着红绳,褪色老旧,廉价不堪。
一瞬间,所有期许尽数碎裂,落得满地冰凉。
她后来才隐约听闻,今日张瀚廉路过街市,随口驻足,特意跟摊贩要了最便宜的一件物件,随手买下,只为敷衍她那日流露的羡慕,只为堵住旁人闲话,只为不让正房夫人落半点不快。
夫人是精工巧琢、价值不菲的金簪,是他满心欢喜、亲手簪入发间的偏爱。
而她,是随手敷衍、最便宜、最廉价的破铜钱玩具。
天差地别,云泥之别。
可笑她方才还心存奢望,还悄悄在心底给自己找借口,骗自己他并非全然无情。
司思垂眸看着手里粗糙老旧的铜钱串,心口像是被细细的针密密麻麻扎着,又酸又疼,却连痛呼的资格都没有。两年蹉跎,两年痴心,在他眼里,终究廉价得不如夫人一支簪子的零头。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漾开一抹极浅、极客气的假笑,温顺得如同从前无数个被磋磨的日子,眼底却早已一片荒芜,再无半点波澜。
她双手轻轻将那串铜钱玩具放回桌案上,语气温和得体,听不出半分委屈,只剩彻骨的疏离。
"少爷的心意奴婢领了。只是这般贵重的东西,奴婢身份低微,实在不配佩戴把玩。"
她微微屈膝,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字字轻柔,句句划清界限:"不如少爷还是送给夫人吧。夫人雅致,才配得上少爷的心意与礼物。"
张瀚廉微怔,下意识看向她。
眼前的小丫头笑得温顺乖巧,挑不出半点错处,可那双曾经总是含着期盼、含着爱意望向他的眼睛,彻底空了。温顺的皮囊底下,是拒人千里的冷漠,是全然不在意的释然。
不等他开口,司思已然垂眸,转身抬步。
背影纤细单薄,却挺直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她一步步走出书房,踏过廊下青砖,将那点可笑的痴心、两年卑微的期盼,彻底关在了身后。
从此,他的万般偏爱,她不贪了。
他的敷衍施舍,她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