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赤北外

2、摔倒 她盯着邵池

　　她盯着邵池看了许久，已经看不出多余的信息了，还是没有转移视线。大概是停留时间过长，在听其他同事说话的邵池转回头。

　　四目相对。
　　邵池的眸色很黑，正毫不避讳地审视她，表情未变。

　　程卓脉指尖颤了颤，心跳加速，面上有些挂不住。她假装累了眨眨眼睛，无辜看向别处。

　　会议结束，何鹤带她去了解综合楼的消防安防。这里的建筑材料和构造与内陆不同，完全是作为临时驻扎地和应急建设的。
　　岛上蚊虫多，饶是室内走几步，程卓脉的手臂就红了一大片。何鹤注意到后，带她往三楼走，敲响了第一个办公室。

　　程卓脉抬眼看了下门牌，暗自怔住。
　　副总邵池。

　　“进。”

　　何鹤推开门，回头喊她跟进去。程卓脉亦步亦趋进到屋里。

　　她闻见了浓烈清新剂的气味，热风从大开的窗边吹来拂过她的衣服。程卓脉拢了拢头发，对上邵池略过前面何鹤落到她脸上的视线。
　　他的眼睛深邃如渊，像皎洁月光下的川流，看得程卓脉心头一紧。那道目光没有欣喜，而是一道表达不出的屏障，似乎在对她隐隐抗拒。

　　多年职场经验的她还是没读懂他这个眼神是什么意味。不是轻蔑的打量，不是油腻的扫描，很平淡，仿佛她可有可无，却又霸道地黏在她身上。

　　程卓脉上前一步和何鹤并肩，礼貌地唤了声邵总。

　　“邵总，”她轻车熟路去翻第一个柜子，“...驱蚊液用完了吗？”

　　程卓脉站在原地看着邵池顿了下，似乎在回想什么。几秒后，他点了头，然后视线不经意一瞥，程卓脉猜测他肯定看见自己手肘发红，不然也不会拉开抽屉找东西。
　　一瓶黄色的余量一半的玻璃驱蚊液放在距离她们更近的桌边，“拿去用吧。我下午回内陆，备一批新的防护用品。”

　　接收到何鹤的眼色，程卓脉有眼力见地上前边感谢他边拿蚊虫液。

　　她看见邵池的神情变得淡淡的。

　　离开会议室后，程卓脉问出心中的疑惑，这种小事副总需要经手吗？

　　“这里不比内陆体系完善的公司，总部就派了他来接手这里。”何鹤用眼神示意她赶紧喷驱蚊液，补充道，“邵总看着面冷，但人蛮好的。”

　　程卓脉狐疑地点点头，没再说话。刚来新环境还没了解太多，保持沉默才是立身之本。

　　晚上，程卓脉点进外网软件Twitter翻出置顶的联系人，她对着聊天框想了很多，最终发去了一句我离职了。

　　名为Carlos的紫色头像跳出信息。
　　【why?】

　　【过够了996的职场生活，这7年感觉要被勾心斗角淹没了，所以辞职了。】
　　程卓脉发送这行字，手指抚上心脏位置，仍旧心有余悸。提起上份繁重的工作和一眼望到头的生活，不可抑制地难受起来。

　　为了跳开情绪漩涡，她主动问起梅里达的温度下降到30多度了吗，有没有顺利到天然井游泳。

　　Carlos是她四年前在Twitter搜集海外数据遇见的网友。年龄刚巧也差四岁。Carlos是华人，久居墨西哥。虽然没见过面，但对方为人幽默风趣，甚至能共鸣她不按常理出发的某些想法。

　　程卓脉又想起邵池的笔锋和Carlos一样，不过邵池写的是中文，Carlos写的是西语。

　　“...可能是位置远看错了。”
　　程卓脉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开，听见有人摁门铃。她的心提到嗓子眼，警铃响起。

　　挪到猫眼，看见一个穿着和何鹤一样白色工服的陌生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大箱子。

　　“谁？”

　　“您好，程女士，我是邵总派来给您送烹饪餐具的人员。”

　　程卓脉警惕意识很高，没有立即开门。她记得员工福利手册有写送餐具，这里没有外卖，“你放门外吧。”

　　待外面的脚步声远去很久，她再次通过猫眼确认外面没人后才小心翼翼开门，把大箱子搬进屋内。

　　是基础的厨房用具，电热水壶、电煮锅、电饭煲还有一套餐具。

　　她开火煮泡面，加了一堆从内陆带来的泡面小料。

　　香气在屋里飘荡，她的肚子咕噜咕噜地蠕动。正准备盛一碗，门铃又响了。

　　她头皮紧绷，从猫眼看见邵池在门口。
　　她松了口气，但没开门。

　　“邵总，有什么事吗？”

　　“防护用具，开门拿下。”

　　“喔。”这个她的确很需要，准备让他放门口突然想到白天拿了他的驱蚊液，“您等下。”

　　折返回房间从包里拿出驱蚊液，程卓脉打开门，邵池一手提着手提袋，一手插在裤兜里，面色冷峻，走廊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站姿原因有些背光依旧掩盖不了他周身的帅气。

　　“谢谢。”她把那瓶驱蚊液给他，接过手提袋。

　　“你煮了东西？”

　　程卓脉关门的动作一顿，愣了几秒，注意到邵池的脸上充满了疲倦。

　　要么是开车太久要么是结束冗长会议，程卓脉意识到他没吃晚餐，也看出了对方似乎想蹭饭的念头。

　　第一反应拒绝，凭什么。
　　昨天半夜扰民态度拽地要死。

　　程卓脉在心底大声抗议，左脑大吼让她滚蛋，右脑权衡他是领导，而且刚入职。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份工作虽然目前没什么可见的前途，但是自由度高，工资也高。

　　狠狠鄙夷一番自己后，程卓脉昧着良心问，“我刚煮了泡面，您要吃点吗？”

　　副总应该不吃泡面这种社畜食品吧？
　　她美滋滋地想。

　　“可以。”

　　“啊？”她紧闭双唇，尽力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僵硬地打开门，视死如归地说，“我只有一个碗，您得自带碗筷。”

　　程卓脉拖着沉重的背影回家等着，她环顾四周，不乱很整洁。

　　把泡面锅端上餐桌，开始等邵池。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如此奇葩。
　　昨晚和白天还在针锋相对的两人，竟然即将要一起吃晚餐，还是加了很多小料的泡面plus份。

　　好在她向来舍得，足足放了两包加大版泡面和致死量的火腿鸡蛋蟹柳。原本还打算加芝士的，可芝士不好保存就没带。

　　门被推开，程卓脉站起来，看见邵池手里除了碗筷还有一份塑料袋。

　　她很好奇里面的东西。给两人盛面的时间，瞥见他打开那份塑料袋，露出装着牛肉的锡纸盘。一股微焦的奶香烤肉味冲开泡面的调料味，在饥肠辘辘的她闻到简直犹如山珍海味。

　　“神户的和牛，用空气炸锅炸的，将就吃。”

　　程卓脉不自觉地咽口水，盘里的和牛很多，这个荒岛还有此等美味。她把装满面的碗放在邵池面前，刚坐下，邵池就用筷子分了一半和牛给她。

　　动作利落，很是大方。
　　“谢、谢谢。”程卓脉傻眼地道谢。
　　这里没有和牛售卖，这些肯定是邵池自己带过来的，先不说其他，光是自己的泡面和不值钱的小料都没有一片和牛贵。

　　这人好不心疼分了一半，程卓脉第一口吃得和牛，极致柔嫩汁水爆出，焦焦的奶肉香，这口感是菲力的夏多布里昂。

　　最柔软的顶级部位，超贵。她吃过几次，都觉得不是在吃牛肉，而是在吃自己的钱。

　　“咔滋。”

　　易拉罐液体泡泡爆炸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她才看见邵池带了酒。
　　他倒出一杯推向她。

　　程卓脉没胆单独和不熟的男性喝酒，她摇头婉拒，吃了几口泡面，压着嗓子开口，“邵总，您应该不会喝醉打人吧？”

　　空气在话音刚落的瞬间出现了扭曲，她震惊地看见一向情绪稳重的邵池手指把易拉罐捏得微微变形。

　　她吓了一跳，很快发现邵池难得出现表情晦暗不明，轻轻直视过来的眼神有着一闪而过的痛苦，和被戳穿什么的难堪。
　　她浑身僵硬，偏头看了看门口，大门紧闭。她没逃，因为邵池表现的所有难以捉摸的可怕不像是冲着她来的恶意，反而像是.......某种创伤。

　　那顿饭吃得有些沉闷和压抑，邵池什么都没说。她也不敢再开口触雷。

　　直到饭局结束，程卓脉观察他的脸色，已经恢复平静了。

　　“邵总。”

　　邵池停下脚步，转头看她，等待下文。

　　她说装个可视门铃。
　　邵池没有立刻回复。

　　她抬头看着他，盲猜他在评估是否有必要安装这个东西。

　　“你联系技术部。明天名片给你。”

　　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只能依稀辨出他貌似很疲惫，程卓脉望进他的眼眸，不可怕，里面浮着几条疲劳的红血丝。

　　她感觉他没有想象中那么不近人情，心里对他的想法悄悄改观半分。

　　“谢谢邵总。”程卓脉看邵池拿上洗完的碗筷，跟着一起站起来，“我送送您。”

　　沉默在两人中蔓延。

　　走到玄关，她的步伐太大，绊了下地垫，慌乱中想要寻找支撑，拽过身边的人惨摔在地。

　　“啪。”
　　尖锐的破碎声划破凝滞的空气，瓷碗的碎片四处飞溅。

　　她的心跳急促地跳动，失重感带着她跌入一个温热的肉垫。天旋地转间身下出现短促痛苦的闷哼，她的双眼发黑，刚吃饱的肚子撞得想干呕。
　　她抓紧手里的布料，硬着头皮忍住干呕，低下头，靠到一个柔软的肉墙。
　　“嗯？？”

　　她睁开迷离的眼睛，模糊了好久才聚焦视线。

　　清亮的视野中，邵池冷峻的脸臭到了极点，脸色铁硬，眼睛阴沉地瞪视她，恨不得把她撕碎。

　　程卓脉大脑再度宕机，足足呆滞了一分钟，脸红心跳地立马撑起身体，不料磕到门又摔进邵池的怀里，脖子以上部分涨得通红，耳朵红得滴血。

　　她二次把邵池压在身下。
　　而邵池动作比意识快，在她再次摔下的瞬间收紧手臂，正牢牢地钳着她的腰。

　　两人贴得没有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