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过去 她的心跳急 ...
-
她的心跳急速跳动,震得心口发痛。
空气陷入诡异的寂静,时间像只蜗牛,静止不动又像在缓慢攀爬。
冰凉的麻木感侵入指尖,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的程卓脉迟钝地活动手指,触碰到掌心下温热的触觉后彻底僵住。
不好的预感在爬上脊背,冷汗湿哒哒地黏满背部。
她僵硬地低下头。
邵池拧紧眉头冷冷地看着他,脸臭到了极点,脸部肌肉紧绷,那双眸子映着玄关的灯光折射出骇人的光芒。
程卓脉呼吸都停了。
“对、对不——”
“起来。”
低压充斥着不耐的声音响起,砸碎她到嘴边的道歉,声音底下压着的怒意像暴风雨前的预告。程卓脉颤抖了一下,双脚并用地爬起来,小心避开碎瓷瓦退了好几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不敢抬头,只想把自己埋进地板里。
邵池的脸色很难看,高大的身影站在程卓脉面前像一堵不可撼动的墙,包裹着充满威胁的力量。
被邵池用狠厉的眼神盯着,不由得心底发凉。程卓脉绞紧的指尖微微发白,不可控制地想到他刚喝了酒,会不会动手打人。
场面凝固,天花板的灯洒下惨白的光线,照得屋子十分可怖。
邵池嘲讽地勾勾唇角,“我不会动手打人,你不用怕成这样。”
说完略过她离开,很快,隔壁传来关门声。程卓脉松了口气,紧紧关上门,惊觉背后凉飕。
后背全是冷汗。
他的眼神如狮子虎视眈眈猎物的狠劲,有要把她撕裂的冷血。程卓脉有片刻真以为他要动手。不过不知道他为什么恢复理智了。
以后怎么共事,闹这么尴尬。
程卓脉这几天都躲着邵池,好在邵池很少来综合大楼,她每次上楼都会观察走廊,才路过他家。
周一下午程卓脉结束岛上巡查,回到办公厅喘口气,手机里Carlos告诉他,下个月17号他的音乐会在蒙特雷举行,想邀请她参加,机酒全包。
程卓脉为好友感到开心,Carlos18岁才开始接触音乐,童年一直在家暴中度过。他说喜欢音乐是在父亲施暴后,母亲会唱歌哄他睡觉。他希望可以把这份支撑通过音乐传给同样需要帮助的人。
她很想去,一是捧场,二是见见这位好友。
但是刚接手的工作做不完,每天忙到深夜才回到公寓。她实在抽不开身飞墨西哥。
婉拒了Carlos,程卓脉抬头看见邵池从门口进来,隔着过道扫了过来,然后消失在办公室。
下秒,企微弹出信息,她的区域策划方案被邵池驳回了,理由是区域过大,没考虑到时间成本。
这是修改过的第三版方案了。程卓脉靠在椅背上思考这份工作是否有做下去的价值。
她和邵池的合作很不顺利。
昨天的交流会议,对周边海域的保护她提出把高污染风险区域设置在东部背风的一侧,邵池觉得西部更好,有足够的自然植被缓冲带。
还有前天讨论的能源问题,这里条件有限,她倡导用风能和储能为主,邵池要用太阳能......
还有大前天的环保建材,还有上周五的化学品使用......
两人的意见没有一处是一致的。她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策划了。她只能用邵池拥有一票否决权来安慰自己。
原本凝固的关系因为业务上的分歧降到了极点,会议不再是刚来时友好的状态,而是他们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正确,暗自较劲的战场。
她点开被打回的策划案,着手开始第四版。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手边,程卓脉抬眼,何鹤站在桌前,用眼神示意去茶水间。
端着温热的咖啡,程卓脉的心情回升了点,坐在茶水间柔软的沙发上,她舒服地喝了口咖啡。
为了抛开工作的疲累,她们谈起生活的日常,提到了邵池。
“不要愁眉苦脸,下个月邵总去墨西哥,你不用见到他了。”
程卓脉捏着咖啡杯的手指停住,“他飞去墨西哥?”
“嗯,去蒙特雷。下个月10号去20号回来。”
程卓脉愣了愣,觉得很巧。Carlos在蒙特雷开音乐会,相同的地点差不多的时间。
甩开这个无关联的想法,她哦了一声随口问了嘴去做什么业务。
“不是业务。是音乐会。”
她的心咯噔一声,“这是什么意思?”
“邵总大学专业是音乐,听说是去墨西哥开音乐会,具体的不知道。”
“他喜欢音乐的目的是什么?”程卓脉追问。
何鹤奇怪地看她,“家暴创伤,小时候他爸打他和他妈,听音乐能缓解心情。”
程卓脉瞪大眼睛,刚想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她噤声。
回到工位的程卓脉还在思考这个惊人的巧合。
都是墨西哥,都是因父亲家暴听过音乐来治疗创伤,都是下个月中旬时间。
这个不是巧合了。
晚上到家,她把这几年和Carlos的聊天记录反复翻了几遍。对方的IP是墨西哥,不在中国;而且Carlos的声线也和邵池的不一样。
他们没有交换照片,但她在Carlos发来的日常照里透过背景的镜子看过Carlos的确是外国人的长相。
难道是盗图?
程卓脉钻入牛角尖,无无意识点着Carlos之前发来的图片,忽然目光被什么吸引住了,瞪大眼睛盯着图片的右下角。
S.T.Dupont白色天然漆搭配金色饰面的打火机。
遇见的那晚邵池用的打火机和这个很像。当时被他的手指挡住了机身,但是字母和颜色一样。
电光火石间,某些遗忘的记忆复苏,Carlos分享过的信息在大脑里绕成一个圈,轮流播放。
心脏剧烈跳动,两条散落的信息点串联成相交的线,怕稍微迟疑一切都白费了。
她一一总结“重点”。
小众的写字习惯,家庭背景,喜爱音乐的原因;全都一样。
Carlos是邵池吗?
程卓脉头晕目眩,冲击随着相同越多逐步增强,另一方面想到Carlos真是邵池,用着假身份一直骗她,不禁感到十分厌恶。
程卓脉反反复复分析相同的信息,不敢百分百肯定是同个人。现在证据有点少,没有办法下结论。
外国人注重边界,程卓脉不是刨根问底的人,同样和Carlos的关系里,她也没有全盘托出。现在不能直接去问,那样会把他越推越远。
邵池那边更问不出结果。
她决定暗中观察,亲手揭开这个神秘的谜底。
机会如同天上掉下的馅饼落尽她的口袋。邵池要回内陆见生态建设商带上她。因为她有跨专业协作的经验。
落地内陆,熟悉的人间烟火气一下子围了过来。他们先是酒店登记,明天再见建设商。
程卓脉约邵池去吃晚餐,电梯里她看着邵池没穿外套。有一条特殊的长条一闪而过。她定睛一看,邵池的手肘内侧有一条增生的长疤痕,消失在袖子里。
目测有二十公分。
邵池望她,程卓脉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两人刚到饭店门口,侧边传来尖锐的谩骂声。程卓脉耳膜震痛,扭头望去,心跳瞬间停滞。
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揪着女人的长发,指着她嘴角流血的脸恶毒地辱骂。
她捂着嘴忍住令人作呕的恶心。看见身旁的男人大步上前,背影僵直,蒙上一层冷硬的色彩。
邵池用力踢了餐厅招待客户的木凳撞向男人,动作狠厉捏住男人的后颈毫不眨眼地砸到餐厅玻璃窗上。
程卓脉还没从他流水般的动作中回过神,眼睁睁看着完整的玻璃窗在眼前爆炸,碎片四溅。接着,邵池像丢垃圾一样,随手甩开男人。
她立马上前扶起地上受伤的女人,拔打救护车。
场面一片混乱,程卓脉把外套盖在女人肩上,红色的点点闯入眼帘。她看见邵池的手指流了细长的血迹。
更加骇人的是他的神情,麻木、面无表情,他的眼睛充斥着痛苦的挣扎和抗拒,双目放空。程卓脉把女人交给热心的群众,来到邵池面前。
“邵总!”
邵池的视线聚焦在她的脸上,程卓脉感觉他的视线在穿过她看见了不堪的过去。她焦急地握上邵池的手腕,“邵总,看着我!不要回想过去!”
她明显感到掌心里的男人身体僵住了,然后冰冷的眸子浮现茫然和酸楚,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他的身体出现细微的震颤,程卓脉觉得他宽大的身体住着被童年阴影折磨的小孩,此刻显得好脆弱。她双手捂住邵池的大手,用温热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凉的掌心。邵池的血顺着两人紧握的指尖滴落在地。
“邵池!回到现在。”程卓脉既担心又心疼。
刚才的家暴现场唤醒他的创伤,让冷漠毒舌看起来刀枪不入的人赤裸地袒露出哀恸的悲痛。
即使隔着三观的摩擦,程卓脉此时此刻看着他丢了魂魄的样子没有办法露出一丝嘲笑和怜悯。
邵池剧烈地抖了抖,从记忆中苏醒。他的眼睛恢复了些许亮光,程卓脉放下了提在嗓子眼的心,温柔、试探地问,“好点了吗?”
邵池没有回答,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辨别安全性。
掌心下的手指挣扎了下归于平静,程卓脉低头看了看邵池的手指,又抬头看他。
邵池的双眼渐渐泛红。
程卓脉放开他的手,退开一步。
周围的人群在躁动,很吵杂。她环顾四周,看戏的人居多,正准备带邵池去治疗手指伤口,远处警笛声和救护车声交叉奏响。
警察和救护车同时到达现场。
黏腻的手掌突然缠上来,程卓脉惊讶地回头,邵池低头站在身后,双眼紧闭,侧脸残留着落寞的阴影,看起来像在极力把过去压住。
她下意识收拢指尖,回握回温的大手。
连着血迹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