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喜欢你 一句所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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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喜欢你
第二天上午第二节课下课，英语老师刚走，高二三班就迅速从上课状态里散了出来。
有人去接水。
有人趴下补觉。
后排几个男生已经开始讨论中午吃什么。
沈清晏低头改上一节课留下来的错题。
昨天那道竞赛题王丽最后讲过一次。
他的解法其实没错，只是中间多了几个步骤。
沈清晏重新写到一半，前桌的李思雨忽然转过来。
“沈清晏。”
他抬眼。
“嗯？”
“借我一下英语卷子。”
沈清晏从桌洞里抽出来递过去。
“第三篇阅读？”
“对。”
“第四题选C。”
李思雨接卷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要看第四题？”
“你昨天问过。”
“……”
李思雨低头看了一眼答案。
“行吧。”
她转过去。
沈清晏重新低头。
笔尖刚落到纸上，身后忽然传来孙浩的声音。
“江临。”
没人应。
孙浩又叫：
“江临。”
隔了几秒，斜后方才传来一句。
“干什么？”
沈清晏没回头。
江临大概刚从周航那边回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自己旁边。
椅子被拉了一下。
江临坐回来了。
孙浩从后面探头。
“昨天那话你还认不认？”
江临把刚从周航那边拿回来的笔往桌上一放。
“什么话？”
“你自己说的你忘了？”
“我昨天说的话多了。”
“就体育课。”
江临想了一会儿。
“怎么了？”
孙浩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你不是说你喜欢沈清晏吗？”
沈清晏的笔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随即继续往下写。
江临也愣了半秒。
不是因为这句话。
单纯是在回忆。
然后像是终于想起来。
“哦。”
“哦是什么意思？”
“想起来了。”
“然后呢？”
江临莫名其妙。
“什么然后？”
孙浩显然没打算放过。
“你昨天不是说‘我同桌这么好，我不能喜欢’吗？”
他说得声音不算小。
前面的刘怡先回了头。
李思雨也跟着转过来。
“什么东西？”
刘怡问。
孙浩立刻来了精神。
“你们不知道？”
江临往后看。
“你是不是闲的？”
“分享一下。”
“我谢谢你。”
“客气。”
李思雨看了看孙浩。
又看江临。
“所以昨天发生什么了？”
“打球的时候随口说的。”
江临压根没当回事。
“他们闲着没事问我喜不喜欢沈清晏。”
刘怡问：
“然后你说什么？”
“喜欢啊。”
江临答得很快。
沈清晏手里的笔又停了。
这一次停得稍微久了些。
很快，孙浩就在后面笑出了声。
“你看，他现在还认。”
李思雨也笑了。
“江临，你是真什么都敢接。”
“有什么不能接的？”
江临靠着椅背。
“喜欢我同桌很丢人？”
沈清晏终于偏过脸。
江临恰好也看过来。
两个人视线撞了一下。
江临笑得很自然。
像他们平时无数次互相抬杠的时候一样。
沈清晏移开目光。
“你们聊你们的。”
江临：“你看，他都不在意。”
沈清晏没搭理他。
结果这句话不知道怎么就把其他人也逗笑了。
孙浩从后面说：
“你怎么知道他不在意？”
“他有嘴。”
“那你问啊。”
“我为什么要问？”
“你不是喜欢人家？”
“……”
江临终于回头。
“你今天是不是欠？”
孙浩熟练地往后缩。
“说不过就动手。”
“谁说不过你。”
这边声音越来越大。
原本在另一边跟人聊天的周航都看了过来。
“干什么呢？”
孙浩立刻说：
“聊江临喜欢沈清晏。”
周航：“……”
江临：“……”
周航沉默两秒。
最后走过来。
“你是真的闲。”
孙浩乐得不行。
“这不是他自己说的吗？”
“昨天就一句玩笑，你今天还能续上。”
“话不能这么说。”
孙浩很认真。
“喜欢这种事得尊重当事人意见。”
江临抬脚碰了下他椅子。
“你再说？”
孙浩往后躲。
李思雨在前面笑得肩膀都在动。
刘怡也没忍住。
正好赵越从前面接水回来。
看到一群人围在这边。
“干什么？”
孙浩说：“昨天那事。”
赵越瞬间懂了。
“还聊？”
“他们没听见。”
赵越拧上杯盖。
“那你挺负责，还负责复述。”
“应该的。”
教室里人本来就多。
这么一会儿功夫，附近已经有好几个人听见了。
倒也没人真往别处想。
十六七岁的男生平时起哄起来，比这离谱的话多得是。
更何况江临自己从头到尾都在笑。
明显就是闹着玩。
沈清晏重新低下头。
刚才那道题还剩最后两步。
他写了一行。
旁边忽然有只手伸过来，压住了他的草稿纸。
沈清晏抬头。
“干什么？”
江临正站在他桌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椅子上起来了。
“他们问你呢。”
“问我什么？”
江临偏头看后面。
“问什么来着？”
孙浩立刻接：
“问沈清晏知不知道你喜欢他。”
周围又是一阵笑。
沈清晏：“……”
他看了江临一眼。
“把手拿开。”
江临低头。
这才发现自己压着他的卷子。
“哦。”
他把手收回来。
却没走。
反而靠在桌边。
孙浩还在后面起哄。
“江临，你昨天不是挺能说？”
“我现在不能说？”
“那你再说一遍。”
“凭什么？”
“你心虚。”
江临笑了。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那你说。”
周航在旁边已经有点看不下去。
“你们小学生？”
孙浩：“你别管。”
“谁想管你。”
孙浩又看江临。
“所以到底喜不喜欢？”
江临靠着沈清晏的课桌。
听完这句话，几乎没怎么犹豫。
他先看了一眼孙浩。
然后笑着说：
“对啊。”
“我喜欢他。”
教室这一片立刻笑了起来。
沈清晏坐在座位上。
手里还握着笔。
周围的笑声并不刺耳。
没有恶意。
也没有人在真正追问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玩笑。
江临自己也在笑。
沈清晏当然知道。
他低下头。
“说完了？”
孙浩在后面喊：
“你跟我们说有什么用，当事人在这儿呢。”
江临回头。
沈清晏：“……”
他忽然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
下一秒，江临在他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清晏。”
沈清晏抬眼。
江临微微弯着腰。
眼睛里全是还没散掉的笑意。
然后他说：
“我喜欢你。”
教室里的笑声一下比刚才更大。
沈清晏看着他。
两秒。
大概只有两秒。
江临还在笑。
像是很满意自己把这一场起哄完整地接了下来。
沈清晏移开视线。
只说了两个字。
“有病。”
周围又是一阵笑。
江临自己也笑了。
“你怎么还骂人？”
“离我桌子远点。”
“行。”
江临嘴上答应着，站直以后却没有立刻走。
他看见沈清晏刚才写到一半的题。
“这个你还没算完？”
“被你们吵的。”
“怪我？”
“你觉得呢？”
“那我赔你一道？”
沈清晏抬头。
“你会？”
江临：“……”
身后孙浩笑得最大声。
江临转身。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数学多少？”
孙浩立刻闭嘴。
上课铃就在这时候响了。
刚才还围在这边的人迅速散开。
赵越拿着水杯回前面。
周航也跨过过道回自己座位。
李思雨和刘怡转了回去。
江临坐下。
物理老师赵峰下一秒从前门进来。
他站上讲台，看了眼还没完全安静下来的班级。
“聊什么这么高兴？”
没人回答。
孙浩还在笑。
赵峰看过去。
“孙浩。”
“老师。”
“要不上来分享一下？”
“不用了。”
“那就安静。”
教室终于彻底静下来。
沈清晏翻开物理课本。
旁边江临也开始找书。
找了半天。
没找到。
沈清晏看了一眼。
“桌洞。”
江临低头。
果然在最下面。
他把书抽出来。
“你怎么知道？”
“看见了。”
“你挺关注我。”
沈清晏没理。
江临也没继续说。
赵峰已经开始讲题。
前十分钟都很正常。
沈清晏记了一页笔记。
直到赵峰转身在黑板上画图的时候，旁边忽然推过来一小张纸。
沈清晏低头。
江临写的。
——生气了？
沈清晏看了两秒。
提笔。
——没有。
纸很快又回来。
——真的？
沈清晏写：
——听课。
这次江临没再传。
过了一会儿，旁边的人很轻地笑了一声。
沈清晏没转头。
只当没听见。
上午剩下几节课里，没有人再提那件事。
毕竟本来就只是课间的一阵闹腾。
到了中午，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经从“江临喜欢沈清晏”变成了今天食堂到底有没有糖醋排骨。
孙浩甚至在最后一节下课铃响的第一秒就冲了出去。
像上午起哄得最欢的人根本不是他。
江临也和平时一样，问沈清晏：
“去食堂？”
“嗯。”
“周航他们先下去了。”
“那你去找他们。”
江临正在把笔往笔袋里塞。
闻言抬头。
“你不去？”
“去。”
“那不就行了。”
沈清晏看他。
“什么意思？”
“跟你一起。”
“……”
江临已经背上书包。
“快点。”
沈清晏把最后一本书放进桌洞。
两个人一起出了教室。
上午那个玩笑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至少江临表现得是这样。
沈清晏也没有再提。
下午上课。
晚自习。
放学。
一切都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
晚上十一点多，沈清晏坐在自己的书桌前。
房门关着。
客厅的电视开得很小。
隔着一道门，只剩下模糊的人声。
几分钟前，晏文舒来敲过一次门。
“清晏，要不要吃点水果？”
“不用了。”
门外安静了一下。
“别写太晚。”
“嗯。”
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清晏却没有立刻低头。
笔还握在手里，笔尖悬在草稿纸上。
他其实不太喜欢别人这样叫自己的名字。
准确来说，也不是一直不喜欢。
小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名字挺好听。
那时候他还问过晏文舒：
“为什么叫清晏？”
晏文舒当时笑了很久。
后来才告诉他，这名字最开始其实来自一句很俗的玩笑。
——沈正华倾心于晏文舒。
不知道是沈正华先说的，还是两个人年轻的时候一起闹着想出来的。
总之那时候，他们确实很喜欢这个说法。
后来有了孩子，又真的开始琢磨名字。
“倾”字放进去太奇怪，于是换了一个音近的“清”。
“晏”则留了下来。
刚好“清晏”本身也是个很好的词。
河清海晏。
清平安宁。
于是最后定下了三个字。
沈清晏。
姓沈。
名字里还有一个晏。
像是父母非要把那时候的喜欢各留一半在他身上。
小时候的沈清晏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挺喜欢自己的名字。
因为晏文舒说过，这是她和沈正华一起取的。
只是后来，他们离婚了。
名字却没有跟着那段婚姻一起结束。
沈清晏慢慢开始不喜欢别人问：
“你名字挺特别的，谁给你取的？”
也不太喜欢听见“清晏”两个字被一字一句地叫出来。
不是讨厌晏文舒。
也不是单纯讨厌沈正华。
只是每次听见，总会提醒他一件事。
曾经真的有人觉得，他们会一直喜欢下去。
甚至郑重其事地把那份喜欢放进了孩子的名字里。
可后来还是散了。
这个名字却被留下来。
像一件很难扔掉，也不可能真正还回去的旧东西。
沈清晏垂下眼。
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桌面。
数学作业摊在面前。
最后一道大题。
已经写到第三问。
他低头重新看条件。
第一行。
第二行。
笔尖落在草稿纸上。
算到一半。
白天教室里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很近。
还带着笑。
“我喜欢你。”
沈清晏的笔停住。
房间里很安静。
客厅的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没了声音。
他盯着草稿纸看了两秒。
然后低下头。
继续算。
不过就是一句玩笑。
这一点没有任何需要怀疑的地方。
江临说的时候在笑。
孙浩在笑。
周围所有人都在笑。
连他说完“有病”以后，江临自己都笑得很开心。
正常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沈清晏也知道。
更何况喜欢这种话，本来就没有那么可靠。
有人可以把它写进名字里。
后来不也一样会结束。
沈清晏笔尖顿了一瞬。
随即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他重新写完后面的式子。
看了一遍。
错了。
沈清晏皱眉。
把那一行划掉。
重新算。
没过多久。
那句话又冒了出来。
“我喜欢你。”
这一次甚至连江临说话时的样子都很清楚。
靠在桌边。
微微低着头。
眼睛里都是笑。
沈清晏闭了下眼。
把草稿纸翻了一面。
重新落笔。
有病。
他在心里又评价了一遍。
也不知道是在说江临。
还是在说自己居然记到现在。
墙上的钟往前走了一格。
沈清晏低下头，强迫自己重新看题。
过了很久。
那道题终于算对了。
他合上作业本。
准备睡觉。
起身之前，却又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手机。
屏幕是黑的。
没有新消息。
沈清晏看了几秒。
又想起中午那个人理所当然地说：
“跟你一起。”
还有上午那句，
“我喜欢你。”
他收回视线。
关掉台灯。
房间彻底暗下来。
那天晚上，沈清晏第一次发现，
原来一句明知道是假的话，
也可以被记很久。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