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天局·折娇为刃》麻辣烫烫

4、第四章 兄妹争执，

　　楚箫啸别过头，脸上染了一层愠怒。

　　"真是不曾想，父皇对这个帝师竟信任到了这等地步，竟不惜让一个外人来试探哥哥的心思。"

　　"箫啸。"

　　楚箫祁出声打住了她的话。

　　"父皇身边的人来示好，我们若是接住了，便坐实了结党营私的嫌疑。若不接，万一是父皇的意思，又成了不识好歹。"

　　楚箫啸心里不痛快，只能嘟囔了一句："父皇才不会把自己的东西送到我们手上。"

　　楚箫祁听见了，眉头沉了下来，声音也严厉了几分："箫啸，纵使父皇帝王心术，这话也不该从你嘴里说出来。自你出生，父皇将世间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楚国历代公主，唯有你享此殊荣。就连我，也是因你才坐稳了太子的位置。你万不该说这样的话。父皇纵使将我贬为一介庶民，我们也该知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楚箫啸猛地回过头。因为情绪的翻涌，她脸颊泛红，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她重重一拍桌面，声音陡然拔高："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母妃吧！我的殊荣，你的地位，哪里是因为我？是因为你和我，都是母亲留下的遗物罢了！"

　　她胸口起伏着，声音却愈发清晰："哥哥你向来仁善，待人接物处处周全。父皇猜忌你，你也只当是君恩。可箫啸不这样觉得！他待我们好是因为母亲，待我们猜忌却是因为我们自己。难道我们自身，就这么不堪么？"

　　楚箫祁的面色终于松动了。

　　妹妹的话，并非全无道理。小时候父皇对他们兄妹确实宠爱备至。可长大后，他成了太子，面对兄弟们的明争暗斗，不得不争权夺利。而箫啸，与他最亲近的妹妹，把自己裹成一个只知撒娇的草包，暗中结交官员，替他铺路——她做的事，半点不比他少。

　　他却对她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是他错了。

　　楚箫啸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楚箫祁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头，声音低了下去："箫啸，哥哥不该凶你。"

　　楚箫啸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用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位置，只有你能坐。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止。"

　　楚箫祁从瑶玉宫出来时，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乌云低低压着宫檐，黑沉沉的，像要坠下来一般。

　　他走在宫道上，脑海中反复回响妹妹最后那句话。若是从前，他会斥她胡说八道。可这几日发生的事，让他不得不重新思量。

　　箫啸在外人眼里，一直是个娇纵纯真的小公主，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按理说，不该有人把矛头指向她。若真如陌怀尘所言——有人见不得公主的恩宠——可箫啸的恩宠不过是些金银珠玉、不过是不被追究的纵容，并无什么值得旁人嫉恨之处。

　　除非……

　　除非那人看出来的，是箫啸的恩宠能给太子带来的便利。

　　归根结底，这场刺杀，是冲着他的太子之位来的。

　　若那日他们来得迟了些，箫啸受伤或暴露，无论哪一种，都会惹来无尽的麻烦。

　　至于陌怀尘——他是父皇一手提携上来的，身后没有站任何势力，却偏要来点拨自己。他的心思，着实让人猜不透。

　　楚箫祁坐上回宫的轿辇，一路撑着额角，反复思量：究竟是谁，已经出手了？

　　瑶玉宫内，楚箫啸独自坐在窗前，面容沉寂。

　　玉沿见了，心疼地上前："公主，外面起风了，怕是要下雨了。奴婢扶您回里屋吧。"

　　楚箫啸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用了。你先退下吧。下雨了，让宫人们都别忙活了，各自回去避雨。"

　　玉沿还想再劝，可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话又咽了回去。她从柜中取了一件厚实的披风，轻轻盖在楚箫啸肩上。

　　楚箫啸回头，朝她笑了笑，低头拢了拢披风。玉沿这才稍稍放心，转身出了殿门。

　　外面的天色愈发沉了，闷雷从云层深处滚过。宫人们得了令，急匆匆各自回了屋，整座瑶玉宫霎时空寂下来，只余风声与即将落雨的潮湿气息。

　　楚箫啸靠在窗边，忽然想起四岁那年的自己。

　　那时候，她没有母妃，也没有养母。只有兰淑妃偶尔来看她，可那几日淑妃临近生产，来的时候便少了。

　　也是这样一个阴天，也是她生辰的前几日。小小的她一个人坐在窗边，不明白为什么旁的孩子都有母妃牵着，而她只有奶娘。她只知道父皇说，她的母妃不在了。

　　她在雨幕旁哭了好久。哭到发烧也不知晓，哭到昏过去也不知晓。还是哥哥来看她，才发现她倒在窗边。

　　楚箫啸将额头抵在窗棂上，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一滴雨落在她的眉间。

　　随即，滂沱大雨倾泻而下，风卷着雨点扑进窗来，打在她的额上、发间、肩头。

　　她闭上眼睛。

　　她改变不了天上落下的雨，管这叫命运。可她若能靠自己的手，让在意的人过得更好——她管这个，叫改命。

　　御书房内。

　　楚皇伏在案前翻着奏折，忽然想起什么，头也不抬地问了句："那玛瑙戒给公主送过去了么？"

　　身侧公公连忙回道："回陛下，内务府还在赶制。"

　　"嗯。公主喜欢那料子，让内务府把那料子都打了，再做些别的首饰一并送过去。"

　　"是。"

　　楚皇搁下笔，往后靠了靠。

　　箫啸遇刺那日，他是气过了头。可他人的错，不该归到那孩子身上。箫啸自小爱动，不是那等坐得住绣楼的闺阁性子，拘着她反倒不是。

　　他又想起前日陌怀尘的话。

　　寻不到害箫啸的人，那便让箫啸自己有防身的本事。这个道理，确实不差。

　　只是那孩子——楚皇摇了摇头——和箫祁不同，她自幼便不喜舞刀弄枪。

　　"帝师擅弓箭。"他缓缓开口，"命人打一把好弓，送到怀尘那去。就说，公主的事，劳他费心了。"

　　让陌怀尘教楚箫啸习武这件事，楚箫啸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还是陌怀尘登门来访，她才知道。

　　那日她在窗边坐了大半日，头有些发沉，气色也不大好。玉沿说外面日头好，晒一晒能去去寒气，便把她按在亭中的长椅上躺着。

　　她正阖着眼昏昏欲睡，玉沿的声音便急急地传了过来："公主……帝师……陌大人求见。"

　　楚箫啸倏地睁开眼，猛地坐了起来："你开什么玩笑？他是外男，没有召令怎么进得了后宫？就算有，也不该来见我啊……"

　　玉沿面色凝重："是陛下。陛下亲自带着陌大人来的，说是要公主拜他为师，学箭法。"

　　楚箫啸一怔。

　　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让她习武？还是父皇亲自带来的？拜陌怀尘为师——她承认他弓法了得，可这也太突然了。难不成……是试探？

　　她心中警铃一响，连忙起身，唤人匆匆将头发束起，便往外迎去。

　　楚皇带着陌怀尘刚踏入宫门，楚箫啸的声音便先一步传了出来："父皇~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让儿臣习武嘛——"

　　她快步上前行了一礼，抬眸看向楚皇。

　　楚皇上下打量她一眼，眉头微挑："怎么连头发也不好好梳一梳？"

　　楚箫啸瘪了瘪嘴："回父皇，儿臣方才在晒太阳，没来得及梳妆。您又没提前知会儿臣一声~"

　　楚皇无奈地笑了笑，侧头对陌怀尘道："箫啸就是这个性子，有些懒散。怀尘愿意来教她，真是费心了。"

　　陌怀尘微微躬身，不曾多言。

　　楚箫啸看向他，神情复杂。

　　就他？还不定有资格当她的师傅呢。

　　几人走入宫中，楚皇招了招手，身后侍卫便捧着一只长木匣走上前来。楚皇打开匣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通体雪白的弓，皎洁如玉，弓身泛着温润的光。

　　楚箫啸一眼望去，便移不开目光了。

　　楚皇见她这副模样，满意地笑了笑："箫啸，此番遇刺一事，朕思来想去，是该让你学些本事防身了。帝师弓法了得，朕便让他来教你。这是朕送你的礼物，可还喜欢？"

　　楚箫啸上前抱住楚皇的胳膊，笑意盈满了眼角："喜欢，很喜欢。这样漂亮的弓，儿臣头一回见。"

　　楚皇宠溺地抚了抚她的发："好了好了，怀尘还在呢。堂堂楚国公主，跟个小孩子似的。"

　　他随即转向陌怀尘，语气郑重了几分："朕已命人在御花园辟了一处小武场，也知会了三宫六院，近日莫要踏足御花园。习武一事，还望怀尘保密才是。箫啸的清白，朕便托付给你了。"

　　陌怀尘连忙躬身行礼："陛下抬举臣了。为陛下分忧，乃臣子本分，何谈费心一说。此事臣定守口如瓶，不敢毁公主清誉。"

　　楚箫啸面上笑着，心里却越发困惑。

　　若真是试探她，何须费这么大周章？

　　"好了箫啸。"楚皇拍了拍她的手，"为保密起见，朕便不为你们二人设拜师礼了。自今日起，怀尘便是你的习武师傅。从明日起，你须每日早起，跟着帝师习武。"

　　楚箫啸垂首应道："是，儿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