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天局·折娇为刃》麻辣烫烫

2、第二章 百晓楼遇，

　　回了宫中，御书房的气氛如凝冰一般冷。随侍的下人个个屏息垂首，大气不敢喘，生怕惹了这位君王。

　　随着"太子，十七公主到"的通传声，立于案前的楚皇才缓缓转过身来。

　　楚箫啸换了衣裳，与楚箫祁并肩进入御书房。虽说自己在猎场上满脸泪痕躲过了一顿责骂，但心里清楚，该来的躲不掉。

　　箫啸与箫祁跪下行过礼，楚皇这才看向她，开口道：

　　"你让朕怎么说你好。朕不是让你在观景台上同那些小姐们说说话么，怎的又乱跑？"

　　楚箫啸起身，撇了撇嘴，语气里带了几分委屈："您不让儿臣随行，儿臣本就不是那爱与旁人搭话的性子……就在附近逛了逛。"

　　楚皇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她，又缓缓收回。目光扫过她的手，忽然一顿。

　　"朕记得你颇爱戴着那枚玛瑙戒，怎么没了？"

　　楚箫啸心头微动，面上委屈又深了一层："或许是受了惊，这才不小心丢了。"

　　瞧见她这副模样，楚皇彻底心软了："罢了，回头让内务府再给你打一个便是。"

　　安抚完箫啸，楚皇面上那点柔和便收了回去，转向楚箫祁时已恢复了帝王的冷肃。

　　"此番你妹妹遇刺，不简单。朕派你和无双军师共同调查，如何？"

　　楚箫祁拱手回道："父皇放心，儿臣定当尽力彻查。"

　　楚皇点了点头，目光在他二人之间转了一圈，缓缓道："箫啸是你从小带大的妹妹，朕知道你比谁都在意。无双军师怀尘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你与他好生相处，他自会是你的一大助力。"

　　楚箫祁闻言，连忙拱手行礼："父皇明鉴，儿臣从未有过僭越之心。"

　　楚箫啸也紧跟着附和："父皇御体康宁，哥哥自是要尽心辅佐父皇的，哪里需他人的助力。"

　　楚皇笑了笑，走近二人，抬手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朕的孩子中，就你俩最深得朕心……颇有你们母妃的样子。"

　　他顿了顿，摆摆手："好了，退下吧。朕还召了怀尘来。"

　　二人行礼退了出去。

　　御书房外，陌怀尘早已侯着。见二人出来，他恭敬地拱手行礼。楚箫祁点头回礼，便径直离去。陌怀尘这才低头，与二人擦肩而过。

　　楚箫啸与他错身的那一瞬间，偏了偏身子，借此看清了他的侧脸。

　　鼻梁挺拔，一双桃花眼垂着，盖住了眸光，看不出情绪。身上有淡淡的香气，说不清是熏衣还是香囊，清冽得很。

　　她收回目光，跟着楚箫祁走出殿外，才低声开口：

　　"哥哥，这陌怀尘到底使了什么法子，让父皇如此器重？"

　　楚箫祁摇了摇头："不知。自北狄一战胜后，父皇封了他官，他便一直伴在父皇左右。我问过父皇身边的公公，说是父皇常与他下棋品茶，时不时便召他入书房。"

　　"倒真是青睐有加。"

　　御书房内，公公为二人沏了茶。滚水冲入盏中，茶香腾起，在二人之间氤氲成一片模糊的水雾。楚皇的面色看不真切，陌怀尘的面色也看不真切。

　　"怀尘啊，"楚皇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拨了拨浮叶，"你认为这回的刺杀，是怎么回事？"

　　陌怀尘垂眸片刻，方道："回陛下。世人皆知十七公主乃圣上最宠爱的嫡公主，身边必有重兵把守。但那刺客仍敢动手，且派的是死士……臣以为，是有人很见不得公主的尊荣，才出此下策。"

　　楚皇抿了口茶："你与朕想到一处了。那你觉得，是谁干的？"

　　陌怀尘没有立刻作答，沉思片刻才开口："恕臣妄言。既是死士，便摆明了查不到源头。若当真顺着死士顺藤摸瓜查到了某个具体的人头上，臣反而觉得，是中了那幕后之人的圈套。"

　　"你说得有道理。"楚皇放下茶盏，"但公主遇刺，总不能没有个结果。箫啸是朕唯一的女儿，她的安危，也关乎我朝的体面。"

　　陌怀尘起身，恭敬地辑了一礼："陛下，死士身份虽不明，但公主身份尊贵，臣斗胆请命——愿教公主一些防身的本事。不敢说保公主万全，至少遇险时可拖些时辰，等援兵来救。"

　　楚皇皱了皱眉，站起身，没有回话。陌怀尘便也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

　　"朕不是没想过。"楚皇背对着他，声音沉了几分，"可箫啸自幼便不喜舞刀弄枪。朕与她说过，她身份特殊，旁人对她虎视眈眈，总要会些东西防身。可她偏不。"

　　陌怀尘正要开口，楚皇抬手打断了他。

　　"朕知道，此事死无对证，怕是查不出什么结果来。你替朕分担忧愁，朕心里有数。可箫啸那边，朕也不好硬逼她做什么。"

　　他转过身来，神色平静。

　　"刺杀这件事继续查，哪怕查不出所以然，也要查得声势浩大。总要给外人一个威慑——大楚的公主，不是任人宰割的。"

　　说罢，楚皇挥了挥袖。

　　陌怀尘垂首，躬身退了出去。

　　皇城外，禾枱牵着马车等候。见陌怀尘出来，她快步迎上去。

　　"皇上这么着急召见，是因为公主的事？此事与您又无关系。"

　　陌怀尘没有立刻答话，声音比方才在御书房时冷了几分："陛下吩咐臣与太子共同查清此事。可那些人死得干净利落，什么也查不出来。"

　　禾枱从马车中取出踏凳摆在地上，边问道："既如此，陛下可还说了旁的？"

　　"再没有了。"

　　陌怀尘上了马车，倚着车壁闭了眼。禾枱张了张嘴，想再问什么，见帷幔后那张脸平静如水，便不再多言，翻身上了驾车的位置，驱马向府邸而去。

　　行出不过两条街，帷幔后忽然传来一声问话：

　　"太子殿下可曾出宫？"

　　禾枱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太子殿下在您出来前便已出宫了。神色严峻，身边只带了一个侍卫，不知往哪去了。"

　　马车内，陌怀尘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果然。

　　楚箫祁向来奉命唯谨，可他那个妹妹就是他的命门。此番箫啸出事，即便父皇没有下令，他也会抢着去查。可那些死士死得干干净净，他要查，只能去宫外的百晓楼碰运气。

　　"去百晓楼。"

　　"是。"

　　百晓楼，楼如其名——江湖百事，晓察风云。几朝几代更迭，它始终屹立在京城之中，不曾倒过。人人好奇此楼究竟是何方人士所建，却已无从查究。

　　明面上，它只是个吃酒喝茶的好去处。南北菜系皆有涉猎，白日里说书，夜里有名妓唱曲。可暗地里，不知多少生死买卖、情报传递在此处达成。一来二去，楼里的下人也得了诨名，叫"百晓厮"，说是知晓江湖百事。

　　陌怀尘下了马车，抬步往楼里走去。门口的小厮迎上来，满脸热络："客官是喝酒还是听曲儿？小店有上好的牡丹酿。"

　　陌怀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桃花眼微微一睨，开口问："你们楼主在哪？"

　　小厮被那双眼睛看得一愣。天底下竟有这般艳丽的眉眼，还长在了一个男人脸上。

　　他回过神，连忙道："楼主方才与一位贵客上了厢房。客官还请稍等片刻。"

　　"哪间厢房？"

　　"……是牡丹阁吗"

　　陌怀尘没再等他回话，抬步径直往楼上走。小厮赶忙追上来拦在楼梯口："客官且留步！楼主正在与人议事，不便打扰——"

　　陌怀尘脚步一顿。他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一枚小物——是一枚刻着牡丹花样的令章，他将那令章举在小厮面前。

　　"百晓楼的规矩，凡持有牡丹令者，知无不晓，知无不言。"

　　小厮盯着那令牌，瞳孔骤缩。

　　牡丹令——百晓楼最高权限的令章。百晓楼掌握着太多机密，为保自身，与朝廷之间素有协议：持牡丹令者，必是朝廷出了大事，需百晓楼全力襄助，届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从没见过这东西。只在老辈口中听过。

　　小厮双腿发软，嗓子眼发紧，结结巴巴地应道："是……在牡丹阁。"

　　陌怀尘将令牌收回怀中，转身上了楼。

　　小厮立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他不过是个门口迎客的，竟也有幸亲眼见到牡丹令的持有者——还是这样一个天姿佚貌的人物。

　　陌怀尘行至牡丹阁前，没有急着推门。

　　门却先开了。

　　楚箫祁从里面走出，面色沉冷，眼底压着不加掩饰的寒意。身后跟着百晓楼楼主，神色紧张，欲言又止。

　　陌怀尘率先拱手行礼："太子殿下。"

　　楚箫祁听见声音，脚步微顿。看清来人后，他眉头缓缓皱起：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