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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秋猎遇刺, ...
楚国,九月
枫叶烧红整片猎场,秋风把旌旗吹得猎猎翻卷,旗面上的"楚"字时展时皱,透出的威严却一分不减,像这个国家一样,拥有着极强的压迫感。
楚箫啸勒住缰绳,在猎场外停下。随行的人马纷纷下马,小跑来到楚箫啸的身边。玉沿伸出手,稳稳接住翻身落地的她。足尖触及地面的那一刻,猎场内外齐刷刷跪倒一片
"参见十七公主。"
声音浩荡,在围场上空盘旋。楚箫啸抬手理了理衣上细小的褶皱,换上得体大方的笑容,说道:
"诸位请起。"
楚皇踏着一众谢恩的声音,缓缓从营帐里走出,没有似往常身着龙袍,而是同猎场的他人一般身着骑装,但眉宇间的威严却是依旧令人胆寒。
楚箫啸见到楚皇,立刻收起脸上的笑容,往后退了两步,不行礼,不低头,只叉着腰别过脸,一副气鼓鼓的不理人的模样。
倒也不能怪她使性子。秋猎这事,楚皇原本是死活不让她来的,说是"猎场刀剑无眼"。但再过一月便是她的及笄礼,又总不能一辈子把她关在宫里养着。
"还在生朕的气呢?朕这不是让你来了?"楚皇走近了,语气里带着少见的软。
楚箫啸这才转过脸,一双美眸瞪着他:"若不是哥哥求情,你怎么会让我来!"
楚皇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笑了一声:"好了,最近不太平,朕是怕有人借秋猎生事,对你不利。"
楚箫啸垂下眼,声音低了半寸:"那也有哥哥护着我……"
话音刚落,楚箫祁便从一旁走来,先是无奈的看了一眼箫啸,后恭恭敬敬向楚皇行了一礼:"父皇恕罪,箫啸任性,不知礼数。"
楚皇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她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朕早就习惯了。倒是你,把这丫头惯得没边儿了。"
"哼!说得好像和您没关系一样!"楚箫啸顺势攀上楚皇的胳膊,把小脸搁在他肩上。她人娇小,这样一倚,倒像只弱不禁风的鸟儿,再硬的心肠也要化三分。
楚皇没了脾气,只摇了摇头。
楚箫啸与楚箫祁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他们的母妃便是宠冠六宫的苏皇贵妃。可惜苏贵妃生下箫啸后便撒手人寰,否则这位大楚最尊贵的公主,性子只怕还要更野些。
"咚咚咚——"
数名壮汉同时落下鼓槌,沉闷的鼓声滚过整座猎场,像地底传来的心跳。围场内外顿时沸腾起来,皇亲国戚也好,骁勇武将也罢,此刻个个血脉偾张,勒紧了缰绳只待一声令下。
楚皇的号令划破长空,骏马奔腾而出,尘土扬起如烟。楚皇策马行在最前,左右各随一人——右边是太子楚箫祁,左边是一名白衣男子,束发持弓,面容冷峻,不知来历。
楚箫啸身为公主,又"不会武功",自然被安排在最高的观景台上。那台子高是够高,却什么都看不见——底下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林冠,猎场里的情形一点也瞧不着。
世家小姐们围上来,小心翼翼地与她搭话。一会儿夸她衣裳的料子,一会儿问靴子是哪家绣坊做的。楚箫啸被问得心头烦躁,面上却一丝不漏地笑着。
她目光一扫,落在旁边大理寺卿之女潘朵身上。她记起前些日子哥哥提过,大理寺卿在朝堂上帮哥哥挡了一道故意挑刺的弹劾。
无论处于何种原因,这家人都是值得拉拢的。
楚箫啸笑着摘下手尾指上的玛瑙戒,拉过潘朵的手,轻轻放上去:"你的骑装很漂亮,本公主觉得这枚戒子很衬你。送你了。"
潘朵瞪大了眼,几乎不敢相信,连忙起身行礼谢恩。楚箫啸摆了摆手:"区区一枚戒子罢了,不必如此。"
说罢她便起身,转身离开了那片被脂粉香裹得透不过气的地方。身后不出所料地响起了嘁嘁喳喳的艳羡声——楚箫啸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些小姐们正围着潘朵,看那枚御赐的玛瑙戒看得眼睛发直。
下了观景台,玉沿才低声开口:"公主,那枚玛瑙戒是陛下赏的,贵重得很。"
楚箫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慢慢攥了攥掌心:"没有那枚戒子,我也是十七公主。一枚尾戒的去留,我自己说了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换的一身劲装——可惜"不会武功"的人穿得再利落也没有用武之地。好在够轻便,跑跑走走都方便,不必时刻担心被裙摆绊倒。
猎场中心禁入,但林子边缘是允她们走一走的。楚皇交代过公主身边寸步不能离人,因而哪怕只是散步,身后也跟着一队侍卫。
林子里果然比外面凉快。树荫叠着树荫,日光漏下来时已经没了暑气。
"外面太阳毒,公主若是累了,奴婢去唤人抬软塌来歇息。"玉沿说。
"不必,我还没那么娇贵。"
话音未落——
一支箭破空而来,几乎是擦着她的脸侧掠过,"笃"的一声狠狠钉进身后的树干。箭尾的羽翎震落了两三片,飘飘悠悠落在她脚边。
侍卫们瞬间拔刀,围成半圆将她护在身后。玉沿反应更快,已经抽出匕首挡在她身前,刀刃上的寒光一闪而过。
楚箫啸心头一沉。父皇亲临秋猎,仍有亡命之徒敢动手——这胆子,这来头,不简单。
她盯紧林间的动静,指尖已经摸上怀中短匕的柄。
"公主快走,回营帐那边!"玉沿急促地低声道。
"营帐那边侍卫虽多,但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更多。若这些人执意取我性命,追过去伤及无辜又该如何?"
"可公主的安危——"
"不必废话。"楚箫啸目光一冷,"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
林中窸窣声响,七八道黑影从树影深处扑出。黑衣蒙面,身手矫健。
侍卫们迎上去,却哪里是这些死士的对手。短兵相接间,寒光一闪,一名侍卫的鲜血喷涌而出,滚热的血溅上楚箫啸的脸颊。
她眼中掠过一丝狠厉,短匕终于出鞘。刀刃白如骨,薄如纸,在她指间迅速翻转了一下。
一个黑衣人突破防线朝她刺来。玉沿抢先一步挡在前头,匕首横挥,"铛"的一声格开了剑锋。那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一个侍女有这等力气,微微一顿,又重新蓄势。
楚箫啸紧盯着他的动作,手腕蓄着力,只等他出手——
"嗖——"
一支箭比她的短匕更快,从她身后掠过,直直贯穿了那黑衣人的心口。箭入胸膛时带着一声闷响,那人僵了一瞬,倒地时连哼都没哼一声。
与此同时,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接踵而至,一箭一人,精准得令人胆寒。最后一名黑衣人被钉在树干上时,剩下的几个纷纷溃退,被马蹄声围过来的侍卫截住去路。
楚箫啸飞快地将短匕塞回玉沿手中。玉沿会意,将那柄匕首甩进草丛深处,动作干脆利落。
楚箫啸调整自己的情绪,再抬头时,眼眶已经泛红,泪珠要落不落。她软软地倚在玉沿身上,双肩微颤,方才那股冷厉像从未存在过。
马蹄声近了。楚皇策马而来,身边跟着那名白衣男子——白弓还握在手里,弓弦在微微颤动,显然方才那四箭皆出自他手。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幸存的死士制住。楚皇面色阴沉,本来张口要斥责箫啸擅自乱跑,看见她满脸是泪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太子,带你妹妹回去。"
楚箫祁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她面前。楚箫啸的眼泪还在往下淌,楚箫祁从怀里摸出帕子,替她轻轻擦去脸上的血污和泪痕,声音低而温柔:"好啦,没事了。哥哥来了。"
楚箫啸含着泪看他,目光里是劫后余生的惊惶
他嗤笑一声凑近了,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放心,很像。"
楚箫啸这才真正放松下来,由着他把她抱上马。
她坐在哥哥身前,借着调整姿势的动作,悄悄看了一眼楚皇身边那个白衣人。眉眼冷峻,容貌惊为天人,手里那柄白弓白得扎眼。方才那四箭,箭箭穿心,准头和力道都绝非常人能及。
父皇身边什么时候有了这号人物?
楚箫啸正想着,马背上的白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
四目相对。
她眼睫上还挂着泪,神态是恰到好处的柔弱和畏惧。但他看着她的眼睛时,停留了半息。
不是惊惶的眼睛,是试探的眼睛。泪珠点缀得再真,也遮不住那里面一寸一寸丈量他的光。
陌怀尘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唇角,随即移开目光,对着身旁的楚皇开口:"陛下,此番刺客不似寻常杀手。微臣观察,他们交手时毫无退意,被擒后也无人求饶……只怕是死士。"
话音未落,已有侍卫疾步上前禀报:剩下的几名黑衣人已在舌下藏了毒囊,趁乱尽数吞服自尽,根本来不及阻止。
楚皇眉头紧锁,沉默片刻,看了一眼后方马上的楚箫啸,沉声下令:"回宫。"
回程的马背上,楚箫啸压低声音问楚箫祁:"那个白衣人,是谁?"
楚箫祁顿了顿:"我也并不清楚他的来历。上月北狄战事吃紧,我军军师与北狄勾结被处死,大军群龙无首。他自称是飞燕的关门弟子,带着飞燕的印信前来投军。"
"飞燕?"楚箫啸微微一怔。那个传说中不费一兵一卒便可使得敌军溃退的谋士,写下各国军书范本的高人。
"大军本不敢信他。"楚箫祁说,"可他献了一计,声东击西火烧粮道,北狄不战而败,我军一举拿下边域。父皇龙颜大悦,封了他做无双帝师。此后便一直伴在父皇左右,颇受器重。"
楚箫啸看向前方,那个白衣人与楚皇并辔而行,不知正在说什么,楚皇频频点头。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父皇身边站稳脚跟——父皇心思深沉,从不轻易信人。这人,不简单。
她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空空如也的尾指,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戒痕,不过在摩挲下也淡了许多。
一群人浩浩荡荡,她没有在看向那个身影半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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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弈天局·折娇为刃》 这个故事构思已有一年之久,我很开心大家愿意点进来看我的这本小说。我希望大家理智看待,若是出现了逻辑或是书面上的错误大家可以积极地指出来。最后这本书会在一年内更完,大家可以存书架,我也会马不停蹄地把这个故事呈现在大家面前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