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票中奖后》大概八点半

2、第 2 章 周日，

　　周日，原本该是个休息日。王英昨天的活还没有干完，临近中午时还是爬了起来。
　　摸出枕头下的手机，时间11:21，洗漱完正好可以赶上公司免费午餐。
　　王英扒拉开手机壳，看到昨晚的彩票还安然无恙地躺在里面，舒了口气。
　　打开浏览器进入大□□兑奖界面，又仔细核对了一下彩票上的数字。没错。
　　小心地把彩票放回手机壳，扣上手机。
　　面上情不自禁带出了微笑。王英轻快地蹦下床，穿上拖鞋迅速洗漱完。到衣柜前抽出仅剩的一套工作服，套上棉质短袖和长裤。
　　拉开窗台自制的简易窗帘，再打开窗户，让房间透气。
　　王英骑上电动车到大棚区的时候，正巧看到林师傅拖着装了饭菜的小拖车过来。
　　林师傅听到声音，就知道是王英骑着他的破车来了，开口喊道，“王英来帮忙扶一下，今天你们干活的人少，就一个人送饭。”
　　给了个OK的手势，王英嘴上说着，“我先去把车停一下，马上。”
　　停好车，快步迎上林师傅，帮忙扶着装饭菜的铁桶。和林师傅把饭菜推到了专门吃饭的棚子前。
　　他熟门熟路地从小推车上拿出一次性碗筷，王英给自己和林师傅各打了一碗饭，掀开装菜的盆。
　　青椒土豆丝，香干炒肉。唉，土豆丝一勺，香干炒肉一勺。王英坐到棚子里的凳子上吃起来。
　　林师傅也端着碗坐在王英旁边。
　　“天天吃这两菜我都吃腻了，副总也不采购点别的菜。”他转头撇一眼王英，看他不说话只顾着吃。
　　“我听刘会计说我们餐标是一个人五块钱一天呢，天天不是土豆丝就是土豆片，不是香干就是豆腐。四十来个人，吃不到两斤肉。”林师傅凑近王英，“你说这钱肯定副总拿了吧，这一个月也大几千呢。”
　　王英心里清楚，却没搭林师傅的话。笑了笑，“吃吧，这顿好歹是免费的，不花钱，别的跟我们也没关系。”
　　林师傅也不吱声了。两人把饭吃完，一次性碗筷丢进大垃圾桶。陆陆续续其他在上班的同事也过来吃饭。
　　林师傅也不吱声了。两人把饭吃完，一次性碗筷丢进大垃圾桶。陆陆续续其他在上班的同事也过来吃饭。
　　饭棚里人声渐渐喧闹起来，吃过午饭的人三三两两散开，大多涌向集体宿舍，少部分凑在一起抽烟打牌闲聊消磨午休。
　　王英刚起床，不想回宿舍。也不想和剩下同事一起凑那份热闹。他心里压着彩票的秘密，本能地想躲开人群，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好好捋一捋周一请假兑奖的种种盘算。
　　公司集体宿舍的床位，早就被老员工、早些秋招进来的人占得满满当当。他两年前春招入职时，已经没有多人间空位，就分到了间偏僻的单人宿舍。
　　说是单间，条件反倒比不上那些多人宿舍。屋子面积狭小，墙体本就单薄，窗户还关不紧，缝隙漏风，夜里送货货车驶过的动静全都顺着缝隙钻进来。屋里空调也很老旧，制冷效果很差。
　　集体宿舍里不少同事都爱抽烟，一屋子烟雾缭绕的，气味呛人。王英自己是不抽烟的，也受不了那股味道。
　　王英本身就不是性格热络外向的人，平日里白天干活，下班之后只想歇着。再加上不住集体宿舍，夜里少了大伙凑在一起打牌说笑的机会，久而久之，他和大部分同事都算不上熟络。
　　刚走出饭棚没多远，就迎面撞上陈康和另外两个同事。
　　前几天一批绣球幼苗被压坏，分明是陈康搬运的时候操作不当碰坏的。出了差错要扣绩效，陈康心里慌。他知道王英跟大伙都不熟，没什么人会替王英说话，便私下找了副总，含糊其辞把责任往王英身上推。
　　这事没有当众摊开，副总也没有正式追责。那天刘会计去副总办公室递交单据，恰巧听见里面的对话。后来在大棚边角偶遇王英，四下没有旁人，刘会计随口提了一句，把刚刚听到的事当作闲话漏给了他。
　　估计看不惯这种甩锅的勾当的，说完便转身忙自己的事去了。手上没有实据，就算知晓内情，王英也无处申辩，两人就此结下疙瘩。
　　看见王英孤身一人，陈康眼神扫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可以啊王英，周日都过来蹭免费午饭，活倒是一点没见你干。”
　　旁边两个同事闻言，也转头看向王英。
　　换做从前，被当众这么挤兑，王英免不了辩解两句。可此刻心底压着彩票那桩大事，五百万沉甸甸悬在心口，他完全不想当众起争执闹得人尽皆知。一旦吵架闹到副总跟前，难免被格外关注，对他接下来请假兑奖十分不利。
　　王英面色没什么起伏，淡淡回了句：“下午的活我会干。”
　　不想多纠缠，错开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立刻传来几人低声的嗤笑。
　　外面露天的地方太阳毒辣，大棚周边也没有合适可以久待的阴凉角落，总不能两个小时一直在厂区漫无目的地游荡，那样反而更加惹眼招人议论。思来想去，也只有自己那间小屋，才是唯一可以落脚的地方。
　　他不再在外逗留，骑上自己的小车，往宿舍方向去。
　　回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宿舍，关上房门，外界的嘈杂瞬间隔在门外。
　　还有将近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王英躺倒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复盘算周一找副总请假的说辞，又忍不住担心体彩店很快贴出中奖喜报，消息在工友之间传开。
　　一下午，王英把前一天没搬完的绣球都解决了。看看时间还早，又把棚子里面散落的泥土枝叶清扫干净。
　　再找出塑料量杯、喷雾器，按照配比兑好苯醚甲环唑药液。
　　六月大棚里闷得燥热，他动作仔细，把配好的药液倒进背负式喷雾器。
　　背上喷雾器，一垄一垄仔细喷洒了药液，叶片正反面都照顾到，重点喷淋那些受过磕碰、留有伤口的幼苗，尽量阻断炭疽病发作的可能。棚内空气湿热，药味混着泥土、花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干着活的同时，他脑子里还放不下请假兑奖的事，心里悬着一块，手上的动作却依旧稳，不敢在配药喷药这种事上出差错。
　　几垄苗子全部喷完，喷雾器里的药液也用得差不多。王英把喷雾器冲洗干净归置到工具角，棚里依旧闷热，他赶忙到棚外吹吹自然风喘口气。
　　活计告一段落，该去找副经理请假了。
　　之前在宿舍反复盘过好几遍的说辞，此刻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打算借口要去医院做检查，需要请假一天。彩票兑奖这件事半个字都不能往外吐露，一旦走漏半点风声，他在这个花卉基地就再也安生不了。
　　他朝着办公楼方向走。午后阳光晒在身上，路上偶尔碰到来往的同事，王英都尽量避开目光，低头快步走过。
　　副总办公室门关着，王英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板。
　　“进。”里面传出副总的声音。
　　王英推开门走进去。办公室空调吹出来舒适的凉风，和大棚里的闷热截然不同。
　　副总放下手机，抬眼瞥了他一眼，笑说，“王英啊，有事？”
　　王英手心微微发紧，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平常自然：“经理，我想跟您请一天假，腰有点疼，要去医院做个检查。”
　　副经理露出微微紧张神色，好似有点担忧，追问：“腰疼？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一阵子了，这几天越发难受。我前几天抢了个专家号就在明天，想去检查一下。要来回折腾一天。”王英微微弓了弓腰，装作腰部不适的样子，话说得很实在。
　　副经理皱了下眉，目光扫过桌上的排班。二号大棚现在主要就靠王英照看，绣球苗眼下还处在病害风险期，正是要盯牢的时候。
　　“二号棚那批苗子，炭疽病的风险你也清楚，你一走，棚里的活怎么安排？”
　　王英早想好说辞：“我今天已经把药配好喷施过一遍，病苗也分拣处理完了。该做的防护都做完了。明天麻烦副总安排人看看棚里通风，按养护标准浇浇水，临时照看一下就行。”
　　副经理沉默片刻，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行，假给你批。你明天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接着又笑着补充了一句，“你做事一直细心，这季节绣球容易生病，这半个月你也辛苦了。忙完这阵子给你调个休。”
　　“好，谢谢经理。”王英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还是忍不住默默吐槽，话说的挺好听，调休又不是带薪的，本来就是自己该得的休息，还不如长点工资。
　　嘴上“嗯嗯”应着副总的话，心里盘算着的却是去体彩中心兑换那笔巨款。
　　等自己拿到了钱，下月就提离职。再也不在这破公司干了。
　　“那副总我这边就先回去了，不打扰您了。”王英说。
　　“好好，你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