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票中奖后》大概八点半

3、第 3 章 周日夜

　　周日夜里王英睡得很浅，一晚上都是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熬到天亮。周一一早，闹钟还没醒，王英就先醒了，关掉了手机闹钟。
　　简单洗漱后，换了一身很久没穿的私人变装。简单的灰色T恤，配上蓝色牛仔裤，脸上也带了黑色口罩。趁着天刚亮人还不多，悄无声息地关上了宿舍门。骑上电瓶车，到了最近的地铁站。
　　轻松找了个空位把车停好，钥匙拔了，揣入口袋。
　　又伸手摸了摸身上的胸包，确定包还在。
　　昨晚王英已经把手机壳里夹着的彩票拿了出来，和身份证、银行卡一起放到了卡包里。又把卡包放到了胸包里。
　　他早上出门时其实已经检查过一次。这回只要确定包还在身上背着就行。
　　掏出手机打开导航确定了路线，进了地铁站。经过两趟换车，煎熬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终于到了体彩中心站。
　　进了大厅，王英小心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很快一个工作人员面带微笑向他走来。
　　面对工作人员，王英心里绷得很紧，开口时闷在口罩里的声音有点哑，“你好，我是来办理一等奖兑奖的。”
　　接待人员笑着点点头，领着王英去里侧的小房间走，并告知王英流程。路过一堆挂在墙上的花里胡哨的面具头套时，问他，“您这边要拍照留念吗？我们这有头套可供选择。”
　　“不要，我不拍照留念。” 王英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随即又有些忐忑地问，“我不想拍照，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中彩票。我听说中彩票门店是要贴大字喜报的。你这边可以不让他们宣传吗？”
　　工作人员顿了顿，微笑，但还是客观地说：“好的，我们这边知道您的顾虑。这边可以提前拦截喜报物料的下发，但是彩票店的老板自己私下口头议论我们没办法完全禁止。”
　　王英点点头，“好的。”
　　虽然不能阻止彩票店老板私下议论，但没有喜报贴在彩票店门口，好歹让王英心里没有那么发虚。他知道风险并没有彻底消失，只是风险降低，不是彻底安全。
　　工作人员核对完王英递过来的彩票后，让他把名字、身份证号写在了彩票背面。又按照流程示意王英摘下口罩，核对了身份信息。
　　打印完表单，王英确认了一下期号，中奖金额，银行卡号无误便签字确认。
　　一切都很顺利，超乎王英的想象。
　　收好纸质完税凭证，王英再次拒绝了工作人员提及的公益捐款及采访。
　　工作人员提交转账申请，告诉王英，资金会直接打进他的一类银行卡，大额对公转账需要内部复核，不会瞬间到账，让他耐心等一等，留意手机短信。
　　兑奖室里空调开得有点低，王英吸了吸鼻子。
　　王英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完税凭证，心脏跳得很快。
　　时间一分一秒闪过，大概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手机轻轻地震动了一下，王英划开屏幕，弹出一条银行发来的短信。
　　您尾号XXXX账户入账5120000.00元。
　　王英的指尖轻微地颤抖，解锁手机，点开短信。
　　钱，到账了。
　　王英想笑，脸上的肌肉却在长时间的等待中僵住，笑不出来。
　　因为请了一整天的假，王英没有理由提前回去。走出体彩中心，在附近找了一家对他来说挺贵的粤式茶楼。是他一直想吃，但是没舍得吃的。
　　这对于过去的他来说是一笔大消费。
　　蒸笼一层层垒到桌子上，凤爪、金钱肚、叉烧包、虾饺摆了满满一桌子。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王英没经住诱惑，一碟一碟下肚。吃的很饱很撑，心里却有种踏实的感觉。
　　从前，王英从来没有这么肆无忌惮地在外吃过自己想吃的。在老家时，他要谦让弟弟妹妹。在学校时，他要节省生活费。工作了，又想要攒钱买下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
　　吃，能吃饱。但随心所欲想吃什么就是什么，确实从来没有过。
　　结了账，王英查看小票时才发现，包含茶水费在内，自己吃了一百七十元整。刚才吃的有多爽，这会王英就有多心疼，一百七十元够自己吃两顿自助了。
　　王英丝毫没有刚中了五百万的自觉。还沉浸在这次消费的心痛中。
　　“算了算了，就当宴请自己吃顿大餐。”王英自言自语。
　　吃完饭时间也还早，还不到11点。王英打开手机导航，找了附近最近的一家大型商场。这么热的天在外面实在受罪，找家商场进去吹吹空调，逛一逛。
　　一下午，王英在商场依次逛一楼、二楼的服装店。什么也没有买。
　　在一楼的金饰品店看了看，黄金的价格511元/克，自己彩票的钱，差不多可以买一万克，也就是十公斤。十公斤，大概是二十瓶500ml的矿泉水。
　　心底忍不住美滋滋，嘴角悄悄扬了起来。
　　王英逛到负一楼，惊奇地发现了好几家潮玩集合店，还有妹妹经常挂在嘴边的泡泡盲盒。
　　王英在门口看到店铺里面都是一些十几岁的小男孩、小女孩，还有一些穿着很时尚的男女。本来想进去的，脚步又退缩了。
　　门店的小姐姐，看王英在门口徘徊，直接热情地把他请进店铺。“小哥哥，进来随便看一看，有需要叫我们！”
　　王英有点脸红，但还是进去绕着摆放着盲盒的台子仔细转了一圈。每一个盲盒在他看来都很可爱，调了一个近的，仔细又看了看标签，69。对于这样可爱的小东西，貌似也不是很贵，王英想。
　　很想买，可是自己还住在宿舍，这么可爱的东西，买回去放在宿舍有点委屈。而且如果被同事看到自己买了这个，不知道会不会联想到是自己中了彩票。
　　王英想如果自己之后有了房子一定愿意买下它们，装饰自己的房子。
　　王英伸出手拿起自己眼前的一盒。手指摩挲过包装盒，仔细看了一下，这是一盒毛绒钥匙扣。转了一下盒子，他看到了可能抽到的款式。
　　盒子上画的每一款都很让他心动。王英舔了舔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这盒他从前根本不会花钱买的无用的东西，去了结账处。
　　六十九块。王英觉得有点好笑，自己上午还在心疼吃的早茶，觉得花钱大手大脚的。这会竟然又买了一个钥匙扣。
　　王英在结账处拆开了这个盲盒，盒子拆开，小小的毛绒公仔，顶端连着银色金属钥匙扣圆环，摸上去毛茸茸的，不大的体积攥手心刚刚好。
　　王英放在手心端详了一会，接着把它装进了胸包。包装盒扔在了旁边的垃圾桶。
　　临上地铁前，王英绕路找了一家药店，拒绝的店员的推销，挑了一款大众的药贴和一盒缓解酸痛的喷雾，又去拿了两盒止痛药。既然说是来看病的，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做戏做全套，他还是懂得
　　坐地铁回花卉基地的路上，王英的心情和来时截然不同，又轻松又快乐。
　　他想，只要自己再忍一个月，逃离这里，那自己就可以自在地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小家了。
　　王英骑着车打包了一份炒面回到宿舍。囫囵吃完炒面，又去冲了个澡。
　　等收拾好躺上床解锁手机，点开直播软件。
　　才发现“亦昌平”开播了。
　　王英指尖点进直播间，弹幕刷刷地往上滚动。
　　屏幕里的亦昌平戴着他常戴的那款黑银拼色电竞耳机，身后是装修简约的直播间，作为已经站稳脚跟的主播，设备、外设全部都是顶配。镜头前他性格开朗，会主动接梗互动，直播间氛围热热闹闹。
　　可只要镜头不对准的缝隙，神态会瞬间沉下来，透着一股疏离。
　　打完一局对局，他笑着接了几条弹幕的玩笑，才不紧不慢切到带货界面，把耳机举到镜头面前。
　　“好多人问我戴的这款耳机。我自己用大半年了，挺好用。”
　　谢亦昌语气松弛，带着点笑意，“打游戏听脚步、辨枪声方位时空间感不错，降噪也可以，开黑连麦时键盘杂音基本能滤掉。”
　　弹幕瞬间刷屏，一连串求链接的留言铺满屏幕，礼物特效接连不断划过画面。
　　“1号链接，本场直播间的专属价。”谢亦昌淡淡开口，指尖轻点屏幕，嘴角还挂着笑，“久戴不夹耳，有线的零延迟，打游戏合适。觉得需要再拍，没必要盲目跟风下单哈。”
　　直播间里粉丝接连下单，订单数字飞速往上跳。
　　王英靠在冰凉的铁床架上，手机微光落在脸上，盯着屏幕里挂在小黄车上的耳机。
　　指尖顿了顿，点开礼物栏，一下一下点着免费小花。系统免费赠送的小花，没有特效，没有公屏提醒，安安静静混迹在成千上万普通观众里，一点都不起眼。
　　手机屏幕里的人重新投入对局，目光落在游戏画面上，也留意不到角落里这个沉默的观众。
　　他住宿舍，用不着这么好的电竞外设，更不想留下任何消费痕迹。看着镜头前游刃有余的谢亦昌，做推荐、接推广，名利来得好像格外轻巧。
　　王英心底生出几分真切的羡慕，心里越发坚定：再熬三十天，他就能彻底摆脱眼下拥挤拮据的日子。
　　白天五百多万到账带来的震荡慢慢沉淀下去。王英蜷在床上，手机屏幕微光映在脸上，安安静静看完一小局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