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循环》东风神灵雨

8、第 8 章 偏爱

　　九月的江城很热，即使下着小雨，空气也是闷热潮湿的。
　　裴瑶不喜欢江城的夏天，总是热浪蒸腾，太阳会灼烧皮肤。
　　但她更讨厌冬天，江城的冬天是雾蒙蒙的，太阳能连续一周都不露面，遇见下雨天，更让人感觉压抑。
　　而周洲喜欢夏天，她能穿好多漂亮的裙子，能吃冰淇淋、喝冰奶茶，她还喜欢学校。
　　不，准确来说不是学校，而是学校的人。
　　周洲喜欢看帅哥，她只和裴瑶一个人分享她今天看到了哪些人，也会拉着裴瑶一起看，美其名曰“欣赏”。
　　她总是活泼开朗、笑意盈盈的，好像从来没有什么烦心事。
　　但也只有裴瑶知道，周洲会因为某人长得帅，私底下却十分邋遢而对那人愤愤不平，也会因为在路上看见流浪的小猫小狗而心生悲悯。
　　周洲就像夏天一样热烈，喜欢叽叽喳喳跟裴瑶将小说里的无脑桥段，带着她走遍大街小巷，只为吃到好吃的美食，会因为她的生日，提前一个月偷偷给她准备惊喜。
　　但周洲也会有冬天的抑郁，会因为虚构的人的遭遇而悲伤流泪，连着几天胃口不好。
　　她很天真，可有时候天真得有些蠢……
　　关于周洲，从小到大，有太多有关与她的回忆。
　　周淮打断裴瑶的回忆：“在想什么？”
　　他们正在去往山语华庭的路上。
　　裴瑶轻叹一声，坐直身子，让自己从回忆中抽身出来，她很想快点找到杀害周洲的凶手。
　　她说道：“昨晚我看了监控视频，中午时间饭店的人是最多的，饭和汤是公共的，那么药放在饭锅里，很容易尝出来不对劲。”
　　周淮说道：“他应该是放在我们喝的酸梅汤里的。”
　　“酸梅汤？那岂不是老板才能放？”
　　“嗯。”
　　“那我们去找那饭店老板啊，他肯定知道凶手。”
　　“没那么简单，我们没有证据证明那酸梅汤有安眠药，老板肯定也不会承认。”
　　“找警察呢？”
　　“他们不会承认的。因为我们没有任何证据，他们也会找借口。”
　　——
　　车子从大路驶向绿荫成林的小路。
　　这片别墅区地靠购物中心，周边有一中、二中、附中等学校、高尔夫球场、公园等，生活方便，设施齐全，别墅身价只高不低。
　　难以想象八年前蔡文远靠他的教培机构赚了多少钱，几年就能买下这里的一栋别墅。
　　进入别墅，保安拦住他们，保安态度坚决，非要让两人打电话通知业主，不然不能进去。
　　周淮和裴瑶面面相觑，昨晚各自忙事情，都忘了这一茬。
　　本想着离开，后面开来一辆黑色轿车。
　　一边车窗缓缓下降，露出一张白皙的脸庞。
　　甜美的声音传来：“周淮、裴瑶，你们怎么在这？”
　　裴瑶定睛一看，是江若雪。
　　周淮道：“有点事。”
　　江若雪看见这情形，也猜到他们是被拦了，道：“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
　　江若雪拨通一个电话，对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然后将电话递给保安。
　　保安接了电话，脸上露出职业微笑，“好的好的，我马上让他们进来。”
　　“原来是祁小姐的朋友，请进。”
　　周淮河裴瑶向江若雪道谢。
　　江若雪道：“哎，不用这么客气，举手之劳。先进去吧，祁小姐让我邀请你们去她家坐坐。”
　　裴瑶想如果不是这位祁小姐，他们根本进不去，应该当面向她道谢。
　　祁家别墅内，保姆将三人带到餐厅。
　　裴瑶和周淮没想到，家里人会这样多。
　　江若雪走到餐桌旁，笑盈盈地打招呼道：“祁老先生，祁先生、祈太太，祁小姐、星泽，早上好。”
　　年轻女人指了指一旁的座位，笑着道：“若雪，过来坐。”
　　“祁小姐，这是我两位朋友。
　　周淮，是人民医院的医生，裴瑶，在一中教书，也是星泽的班主任。”
　　江若雪在女人的身边坐下，小声道：“祁小姐，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客气了，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的腿好些了没？”
　　“嗯，不影响走路。”
　　祁珩看见裴瑶，微微点头，道：“裴老师，又见面了。”
　　裴瑶也点头回应，并没说话。
　　一旁的小朋友倒是坐不住了，惊诧道：“裴老师，您怎么来了？”
　　“我来这有点事情。”
　　祁星泽一旁的中年夫妇起身道：“裴老师您好，我是星泽的妈妈。”
　　祁星泽怎么也想不到，本来是一家人的早餐时间，会变成家长老师见面会。
　　那昨晚他撒泼耍赖要回来是为了什么。
　　祁星泽的爸爸祁川道：“裴老师，星泽给您添麻烦了，他调皮，麻烦您在学校一定要严厉管教他。”
　　裴瑶微笑点头：“嗯，我会对祁同学因材施教的。”
　　祁星泽和裴瑶正好坐对面，两人干瞪眼，祁星泽朝她使眼色，好像在说：“你大早上来干什么？”
　　裴瑶眨了眨眼，“我也不知道这是你家啊。”
　　坐在上席的祁老爷子心情愉悦地说道：“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今天是我的生日，二位有空留下来吃个饭吗？”
　　裴瑶和周淮面面相觑，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祁星泽的小姑祁月开口说道：“两位既然来了，就不必客气，况且裴老师您还是星泽班主任老师，我们也应该请您吃饭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裴瑶脸红，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了。
　　早饭结束，祁月和江若雪挽着手说说笑笑地上楼了。
　　祁星泽在一行人眼皮子底下把裴瑶拉到院子里说话。
　　他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裴老师，你来我家干什么啊？”
　　“不是专门来你家的，我来这边办事，被保安拦了，正好遇见江若雪要来你家，她顺道把我们带来的。”
　　祁星泽确认跟作业、成绩、家长会无关，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不是来家访的就成，那你们忙自己的吧，我回去补觉了。”
　　“去吧去吧。”
　　刚开学，他们也没作业，周末只能休息，况且他还是病号，裴瑶也没对他灌什么一寸光阴一寸金的鸡汤了。
　　客厅，周淮在给祁老爷子号脉。
　　裴瑶远远地看着。
　　周淮神色认真，他今天收拾了一下自己，穿着白色的T恤，看起来精神很多。
　　但还是能从他的眼中看出几分疲惫和颓然。
　　这次穿越回去，并没有改变什么。
　　他们的生活轨迹和以前没有什么变化。
　　他还是医生，她也还是老师。
　　从祁家出来，裴瑶问：“你还学了中医啊？”
　　“大学那会儿，寝室四个人，一个中医系的，天天在屋里熬药，弄得满走廊都是苦味。我们另外三个抗议无效，后来索性跟着蹭课。”
　　“蹭课？”裴瑶挑眉，“那你就是个半吊子。”
　　周淮微笑：“半吊子也分层次。我那室友是正经跟师出诊的，我蹭了两年。后来考研那阵压力大，喝了几副中药，自己给自己扎针，还挺管用。”
　　“不过我不给别人扎，容易出人命。”
　　裴瑶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他第一次主动与她分享他的生活，心中感觉奇妙，有点开心。
　　“你大学读的临床，你应该更喜欢西医吧？”
　　周淮沉默，没有说话。
　　许久，他才开口：“嗯，临床工资高，稳定体面。”
　　裴瑶却听出他语气中的无奈。
　　她暗恋周淮十年，以前天天和周洲在一起，和周淮见面的次数也很多。
　　她自认为很了解周淮，可这几年她没有和周淮说过话，也远离了他的生活.
　　她好像已经看不懂他、也不了解他了。
　　裴瑶心里因为不了解周淮而感到难过。
　　八年的不打扰和默默守护，真的是正确的吗？
　　周淮问她：“你大学选的专业应该是你喜欢的吧？”
　　“嗯，我的职业规划就是当老师，应该是受我父母的影响吧。”
　　裴瑶父母都是中学老师，他们虽然完全尊重她以后的理想，不干预她的专业选择。
　　但是有两个老师在身边，耳濡目染，她也渐渐把老师这个职业放在了未来规划里。
　　“你的父母很尊重你的选择。”他低着头往前走着，声音闷闷的。
　　裴瑶看着他单薄的侧影，心头一酸。
　　她想到街边流浪的小狗，在角落看着别人的幸福，会委屈、会落泪。
　　她好想拥抱他，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世上有人爱着他。
　　她不明白，周淮父母能给周洲很多的爱，为什么就不能把爱分一点给周淮呢？
　　不是说“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吗，可周淮却是被冷落被忽视的那个。
　　以前她以为父母给孩子关心爱护是世间平常不过的事。
　　可当了班主任后，她遇到过形形色色的家庭，不是所有家庭都爱孩子。
　　被父母呵护的孩子，他们自信大方开朗，能够很快和同学相处。
　　有的表面被父母嫌弃，却私下找到自己，默默关心着孩子，他们虽然调皮，但也是身心健康的。
　　被父母打压、责备的学生很多，他们一般在班级默默无闻，敏感内向。
　　父母极致偏心的家庭，只有周淮。
　　为什么有父母能够偏心至此，只爱一个孩子？
　　如果只爱一个孩子，为什么要另一个降生在这个世上，受尽冷落。
　　每次看着自己的妹妹被父母呵护在怀里，自己却被赶得远远的，对于孩子来说，无疑是一次次的凌迟。
　　裴瑶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默默说：周淮，以后我会给你全部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