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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选秀 亲政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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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政之后,朝堂上催得最紧的,倒不是政事。是选秀。
折子一日比一日多。起初还只是礼部按例提一句。后来,连周甫都亲自递了本子。说陛下年已十八,后宫空悬,于国本不利。该选妃。该立后。该让天下安心。
云夭压了几日。可那些折子,像雪片一样,怎么压都压不完。
这日早朝,礼部侍郎又当众提了。
“陛下,臣请开选秀。广选淑女,以充后宫。”
云夭道:“朕才亲政。诸事未稳。此事,改日再议。”
礼部侍郎却不退。
“陛下,立后纳妃,亦是国事。请陛下早下明旨。”他道。
殿中不少臣子跟着附和。云夭看着他们。她知道,这一关,迟早要来。可她没想到,来得这样快。快得她还没习惯,荣华已经不在身边。
散朝后,云夭把荣华单独留了下来。
御书房的门一关。云夭转过身。她的脸,白得厉害。她看着荣华。荣华也看着她。云夭一步步走近。
“太傅,你听见了。他们要选秀。要朕立后。要朕纳妃。”她道。她的声音在抖。
“陛下,此事还要从长计议。”荣华说。他的声音压得低,像在安抚。
“从长?”云夭笑了一下。那笑又苦又空。“怎么从长?他们今日已经逼到殿上了。明日就敢把名册递到御书房。后日,就能把各家女儿排到宫门口。皇叔,我是女子。你让我怎么选?选进来一个,我这身子,这秘密,全完了。十年。我们拼了十年。就要毁在选秀上吗?”
她越说越急。眼泪已经下来了。她也顾不得去擦。
荣华上前一步。他想扶她。云夭却已经抓住了他的衣襟。她仰起脸。那脸被泪洗得发亮。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后,我每晚都睡不着。我睡在你的偏殿。只有那里,还有你的味道。我才能闭眼。”她哭道。
荣华的心,像被那泪一颗颗砸穿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哑声道。
云夭摇头。
“你不知道。这宫里,到处都是人。可我觉得,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常安会说话。可他不是你。他不敢,也不能。我在这里头,像个孤鬼。”她说得断断续续。
荣华终于忍不住。他反手,极轻极轻地,把她揽进怀里。云夭没挣扎。她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那上头,还是那熟悉的、极淡的雪松气。她哭得更凶了。
“皇叔,我好想你。”她含糊地说。
这一声,把荣华最后那点克制,都震碎了。他收紧手臂。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
“我也想你。”他说。就四个字。可他说得那样重,像把这分隔的日子,都压在了上面。
他们就这样抱着。谁也不说话。殿外没有风。可灯影在晃。
过了很久,云夭才闷声道:“你还要自称‘臣’吗?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就不能,像从前一样,哄哄我。”
荣华闭了闭眼。
“小夭。”他叫。
云夭“嗯”了一声。
“小夭。”荣华又叫。
云夭又“嗯”。荣华便不说话了。他只是更紧地抱着她。像要把她揉回自己身体里。
可温存没过多久。云夭又想起选秀的事。她从他怀里退开。
“你刚才说,要从长计议。你是不是有法子了?”她问。
荣华看着她。
“若真逼到那一步,可以挑一个信得过的女子,立为皇后。只做表面夫妻。婚后,你不必见她。只需给个名分。朝臣便不会再催。”他道。
云夭听完,摇头。
“不行。什么表面皇后?她既入了宫,便有眼睛,有耳朵,有心。现在没想法,不代表日后没有。我若纳了她,她是我皇后。她求见,我能不见?她若起疑,我还能躲她一辈子不成?”
她越说越乱。
“人,我来挑。可以找个不知事的,或是有把柄在手的。放在眼皮底下,总比让朝臣胡塞的好。”荣华道。
云夭仍摇头。
“那不过是把刀,从外头,递到了枕边。皇叔,这些年,我连贴身宫女都不敢多留。你让我弄个皇后进来。我怕是连觉都别想睡了。”她说。
她说着,又有些哽咽。荣华知道,她说得不是没有道理。选秀这条路,对旁人,是家门荣光。对云夭,是刀山火海。他忽然就恨自己。若他再狠一些,再留些后手,她是不是就不必被逼到今日。
云夭见他沉默,轻声道:“皇叔,我不选。一个都不选。他们要逼,就让他们逼。我明天就下旨,说朕有疾。不能大婚。不能留人。”
荣华皱眉。
“你不能这么说。你一旦称疾,朝中必起波澜。北狄刚平。再不能生乱。”他说。
云夭急了:“那你要我怎么办?真选个女子进来,日日相对,我不疯也会露馅。”
荣华握住她的手。
“先拖。选秀不是一日两日。各地初选,再到京中复选,少说半年。我们还有时间。”他说。
云夭抬头。她的眼睛,红得厉害。
“半年。半年之后呢?皇叔,你总不能,再陪我半年。”她说。
荣华看着她。他张了张嘴。他忽然就很想答:我能。我一辈子都能。可他到底没说出来。
“我会替你想。这半年,你先稳住。别在朝上露了怯。”他说。
云夭不说话了。她只是反握住荣华的手。那手,又暖,又稳。像这深宫里,她唯一还能抓住的东西。
灯花“啪”地爆了一下。他们同时看过去。那灯,快灭了。像他们如今,这偷来的、极短极短的一点温存。
云夭忽然就有些怕。
“皇叔,你再陪我坐一会儿。”她说。
荣华“嗯”了一声。
他们没有再谈选秀。也没有再谈以后。他们只是并排坐着。像很多年前,她还在御书房里,赖在他身边,哪儿也不去。
可坐了一会儿,云夭就有些不老实。她往荣华那边挪了挪。又挪了挪。最后,她侧过身,伸出胳膊,想去抱他。
荣华按住她的手。
“别闹。”他低声道。
云夭不听。她又往他怀里钻。
“不行。让我抱一下。”她说。
荣华没动。云夭便抬头。她看着他。那眼睛,还湿着。像只刚被雨淋过的、还不肯回窝的小动物。
“就抱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她小声说。
荣华看着她。他到底还是没推开。他慢慢抬手,极轻地,环住她。云夭便一下子贴上来,把脸埋进他胸口。她不动了。荣华也没动。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殿里的灯,终于灭了。谁也没去点。黑暗中,只有他们彼此的呼吸。很近。近得像这十年,从没有一天,真正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