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9、接旨 次日早朝, ...

  •   次日早朝,云夭当殿宣了旨。

      她没有看荣华。十二旒玉珠垂在额前,把她的脸遮去了大半。她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昨夜才哭过的人。

      “北狄阿史那月公主,温淑贤良,克娴内则。今赐予摄政王荣华为妻。命礼部择日,三月之内,行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之礼。”

      殿中静了一瞬。随即,山呼般的“陛下圣明”响起来。周甫松了口气。礼部的人已经在低声商议婚仪。满朝文武,都像卸下了一桩天大的心事。

      荣华出列,走到殿中。他撩开衣摆,跪下去。他今日穿着那身玄色蟒袍,像一柄被按回鞘中的剑。

      “臣,领旨。”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陛下尚未亲政。臣请,在陛下亲政之前,仍留宫中,佐理朝政。待陛下大婚之后,再行搬出宫去。”

      他这话说得极平。可云夭听懂了。他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诉她:他不会走。至少现在,不会。云夭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紧。她道:“准了。”

      散朝后,云夭没有去马场。

      她没去御书房。没传膳。也没让人点灯。她就那么坐在寝殿里。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杨嬷嬷在外头拍了几次门。云夭只说:“我没事。别进来。”

      荣华来时,已经是深夜。

      门没锁。他推门进去。云夭坐在床上。她没哭出声。可她的眼睛是肿的。她的面前,放着一道圣旨底稿。那些字,是她今日一句一句念出来的。荣华走到床边。他坐下来。云夭没看他。她只是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皇叔,旨都下了。全天下都知道了。”

      荣华没说话。云夭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三个月。就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你就是别人的了。”她说。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荣华看着她。他知道,她不是在闹。她是在怕。怕他出宫。怕他成婚。怕这宫墙从此之后,只剩她一个人。荣华伸手,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得厉害。他低声道:“假的。都是假的。我不会碰她。这宫里,你还在一天,我就守一天。我不会走。”

      云夭摇头。她终于抬头看他。她的眼睛红得厉害,可那里头,没有恨。只有一种极深极深的、说不清的恐惧。

      “皇叔,我害怕。”她说。她的声音终于颤了。荣华把她拉进怀里。云夭没挣。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她道:“我害怕我亲政之后,你就要出宫。我害怕这宫里,再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我害怕有一天,你有了妻子,有了家。我连偷偷去御书房看你的理由,都没有了。”

      荣华的心,像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他抱紧她。她的身子又轻又抖。荣华道:“不会。你亲政了,我也会经常进宫。我是你的臣子。我要来上朝。我要来议政。我还会来看你。这宫里,永远都有你的地方。”

      云夭在他怀里摇头。她的眼泪已经把他衣襟浸湿了。她道:“那不一样。你成亲了,我就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我不能半夜去找你。不能让你抱我。不能靠在你身上睡着。皇叔,我是不是很自私?我明知道这亲,对你,对我,对这大周,都是当下最轻的。可我还是难过。我难过得快死了。”

      荣华没说话。他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他知道,她不需要他讲道理。道理她都懂。她只是要一个人,能让她把那些不该说、不能说、可又偏偏卡在喉咙里的话,哭出来。

      “都会过去的。”荣华哑声道。他低下头。他的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发顶。那动作太轻了。云夭没有察觉。荣华道:“我不会碰她。我这一生,都不会让任何人,真的站到你我之间。小夭,你信我。”

      云夭从他怀里抬起头。她的眼睛还汪着泪。可她不再哭了。她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像要把他的脸刻进骨头里。

      “我舍不得你。”她说。就五个字。

      荣华的心口,像被这五个字揉碎了。他抬手,极轻极轻地擦她的脸。她的皮肤被泪泡得发烫。荣华道:“我也是。”

      云夭怔了一下。这是荣华第一次,在她面前,这样明明白白地承认。他没有说“舍不得”。可他说了“我也是”。这比什么都重。云夭忽然就笑了。那笑容极浅,像这深夜里,唯一一盏不肯灭的灯。

      “那你答应我。”她说。她伸出小指。那根手指,像许多年前一样,微微翘着。荣华看着她。他忽然想起她八岁。她也是这样,伸着小指,说:皇叔,拉勾。荣华笑了一下。他伸出小指,与她勾在一起。两个人的手都凉。可勾在一起时,却像有极暖的东西,从指尖慢慢漫上来。

      “这三个月,我还是你的。”荣华说。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

      云夭“嗯”了一声。她把额头抵在他的肩上。荣华没动。他由她靠着。这一刻,他们都没有说话。御书房的折子还堆着。北狄的公主还在驿馆。这满朝的眼睛,也还都睁着。可在这间没有点灯的寝殿里,他们只是荣华和云夭。一个是她最依赖的皇叔。一个是他最不能放下的姑娘。三个月后,他或许要和一个他永远不爱的女子成亲。可她信他。信这三个月。信他们之间,那一点还在风里亮着的、不肯熄的东西。

      窗外的桃花,又落了一地。可今夜,谁也没有再提赐婚。像只要不提,这件事,就还没真正发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