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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守岁 宫宴散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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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散时,已经过了子时。
外头的雪又落下来,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筛盐。云夭没回自己寝殿。她裹着件厚斗篷,跟在荣华后头,进了静室。
荣华今日喝了酒。他素来知道云夭不喜欢酒味,一回来便去浴房洗了。等他擦着半干的头发出来,云夭已经坐在他床边了。她脱了斗篷,只穿着件雪白中衣,盘着腿,仰起脸看他。
“皇叔,我今晚跟你睡。”
荣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把帕子搭在一旁,道:“云夭,不行。回你自己殿里去。”
云夭不动。她抱着他的被子,小半张脸埋进去,闷声道:“皇叔,你刚刚沐浴过,身上好闻。我那儿冷。就一晚。”
荣华走到床边。他低头看她。她十六了。身量抽高,眉眼长开。再不是那个能被他一把捞进怀里的小团子了。他别开目光,声音沉下来:“云夭,你十六了。不是八岁。你如今……”
“我知道我知道。”云夭打断他。她从他床上跪坐起来,凑到他身前,“我对外是男子。可我不是。你我心里都清楚。只有你身边,我能松快些。”
她说着,伸手去抱他的胳膊。荣华想抽回,她却抱得紧。荣华道:“小夭,你听我说。松手。”
“我不。”云夭仰起脸,像小时候一样耍赖。她往他肩头蹭了蹭,又嗅了嗅,道:“皇叔,你身上真香。是那种,很淡的,像雪松混着皂角。我闻着就安心。”
荣华的心,像被什么极轻地拨了一下。可他还是推她。他一手抵在她肩上,想把她按回床上。云夭不依,偏往他怀里钻。两个人一个推,一个靠。荣华本就刚沐过浴,衣袍松松散散地披着,被她这么一闹,领口便从肩头滑了下去。
云夭的手,正抓着他的胳膊。她只觉得指腹下,那层薄薄的衣料忽然一滑,接着便触到了一片滚烫的、紧绷的皮肤。她低头一看。荣华的衣领已经歪了,半个肩头露出来。锁骨下,是一道极深的、像旧刀痕一样的疤。
云夭的手指,就搭在那疤上。
她“唰”地缩回手,整个人像被烫了似的。荣华也像是才反应过来。他迅速抬手,把领口拉回去,侧过身去系衣带。可那衣带在她方才一通拉扯间,已经松了个七七八八。荣华越急,越系不好。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你先回去。”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就在这一瞬,云夭也像忽然醒过神来。她猛地往后一退。荣华想拉她。可到底慢了一步。她的脚在床沿一绊,整个人往后仰去。
荣华伸手去抓她。没抓住。云夭摔下床,后背“砰”地撞在脚踏上。那声音极响。像什么东西突然断了。荣华脸色都变了。
“小夭!”他蹲下去。云夭已经自己撑着要起来。荣华扶住她。她的手,却像被火烫了似的,极快地缩了回去。
“皇叔,我没事。”
“我真的没事。”她又说了一遍。也不知是摔的,还是别的。她朝荣华极快地笑了一下。那笑又僵又慌乱。
“我、我先回去了。皇叔,你早点歇息。”
她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荣华站起来。他张了张嘴。他该叫住她。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云夭走得很急。她的脚步有些乱。快走到门边时,她的右肩“砰”地撞上了半开的门框。她“嘶”了一声,却不肯停。她一手按着胳膊,一手去开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门“吱呀”一声,合上了。
夜风从廊下灌进来。荣华站在床边。他的衣襟还没系好。他的手上,像还留着她方才缩回去时,那一瞬间的触感。他慢慢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肩。那里,似乎还有她指尖的凉。
他站了很久。直到风把他的衣袍吹得凉透,他才极缓极缓地吐出一口气,坐回了床上。他知道,今晚有些事,不一样了。
他不敢。他知道,今晚若追了,就真的什么都遮不住了。
云夭一路跑回寝殿。她没让人跟。她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
她按着撞疼的右肩。那里火辣辣的。可她的心口,跳得比那还响。
“皇叔……”她极轻极轻地叫了一声。像在唤他,又像在问自己。可这深夜,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雪,一点一点,落得极静。
“我这是怎么了。”她极轻极轻地,对自己说。可她的心,跳得更快了。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泛了上来。那东西没有名字。可她不敢想。一想,眼前就全是荣华。荣华。荣华。
她突然就哭了。不是难过。是慌。是十六年来,从未有过的那种,又乱又满、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撑破的慌。
窗外,雪还在落。一片,一片。像要把这宫里所有的声音,都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