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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除夕 除夕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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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日,宫人们忙了一整天。
云夭却睡了大半日。自入冬以来,她日日练武,身上那根弦绷得极紧。好容易到了除夕,不用上朝,不用去马场,她连早膳都没用,缩在被子里睡了个昏天黑地。杨嬷嬷进来看了两回,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荣华是午后过来的。他掀开帐子。云夭整个人都埋在被中,只露出几缕散在枕上的发。殿里炭火烧得暖。她的脸被热气蒸得有些泛红。
“小夭,该起了。”荣华说。
云夭不动。荣华又叫了一声。她往被子里缩了缩,闷声道:“皇叔,我冷。也困。再睡一会儿。”
荣华伸手,去拉她的被角。云夭死死拽住。荣华失笑:“除夕宫宴,你这个当皇帝的,总不能不去。快起来。我让杨嬷嬷给你备衣裳。”他说着,又拉了拉被子。云夭这才慢吞吞地探出脑袋。她眼睛半睁着,头发乱蓬蓬的,一副还没醒透的模样。
“宫宴好麻烦。”她小声嘟囔,“要穿那么多。还要坐那么久。”
“今晚你可以多吃些。但必须去。”荣华说。他在床边坐下,把她的被角掖好。云夭又赖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荣华看着她。她这些日子清减了。可精神却比从前好了许多。他道:“起来。今日不冷。外头雪停了。”
云夭“嗯”了一声。她光着脚下了床。荣华已经让杨嬷嬷把今日的朝服都捧了进来。里三层,外三层。从明黄色的中单,到玄色绣金的龙纹朝服,再到那顶十二旒的冕冠。云夭站着,由荣华和杨嬷嬷一层一层地给她穿。荣华半跪下去,替她系腰封。那腰封又宽又硬。荣华勒得极轻。云夭低头看他。他今日也穿了极隆重的朝服。那件玄色蟒袍,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古剑。云夭忽然道:“皇叔,你什么都会。穿衣裳,梳头,看折子,练武。你从前,到底吃了多少苦?”
荣华的手顿了一下。他抬头。云夭正看着他。她脸上没有玩笑。荣华笑了一下。那笑极浅。
“没吃多少苦。”他说。他重新低下头,继续替她整理腰封。
云夭不信。她道:“你肯定比我辛苦。我如今只有练武这一件事。不必管政务。可你小时候,既要读书,又要习武。父亲严厉,师傅也严厉。那时荣爷爷还在。边关不太平。你一定夜夜都绷着。我如今,已经好多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等我把功夫练好,把皇位坐稳。你便没有后顾之忧了。”
荣华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云夭也正看着他。她的目光,清亮而笃定。荣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缓缓漫过。他道:“你现在练得这样狠,就是为这个?”
云夭点头。她道:“我先护住自己,再护住你。最后,护住这大周。等我足够强大了,便没有人能伤我。到那时,这天下,才真正服我。”
她说到最后,声音极轻,却重得像这殿外压着雪的瓦。荣华看着她。他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可最终,他只“嗯”了一声。云夭见他应了,便笑了。她道:“我想好了。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大周的皇帝,不是他们以为的病秧子。我要让他们看看,我能骑最烈的马,能使最沉的枪。等他们再想起‘云灼’这个名字时,心里只剩敬畏。”
荣华看着她。他知道,她说这话时,眼里有光。那光比这满殿的烛火都盛。他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她八岁。第一次以“云灼”之名上朝。她抗拒。如今,她站在这层层礼服里,已经坦然了。她把他当年教她的,一点一点,全化成了自己的骨与血。荣华忽然觉得很骄傲。又觉得,有些酸。她说,等她强大了。她说,这天下,才真正服她。可这条路,她得走多远?
“好。”荣华最后只说了一个字。他站起来。杨嬷嬷把冕冠捧过来。荣华接过来。云夭坐在镜前。荣华替她戴上。十二旒白玉珠垂下来,遮住她的眉眼。荣华看着镜中的人。他轻声道:“我等着那一日。”
云夭在珠帘后笑了。那笑,荣华看不见。可他听得出。她说:“皇叔,我饿了。”
荣华也笑了。他道:“忍一忍。到宫宴散就可以吃了。”
云夭“哦”了一声。她站起来。那身龙袍又沉又宽。她走得却比从前稳了许多。荣华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除夕宫宴,满殿的灯。云夭走在前面。荣华错后半步。这宫里人人都看着他们。可荣华知道,她的心,已经不在这殿里了。它飞得很远。飞到了北境的雪里。飞到了那杆还没练完的枪上。而他,还在这里。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