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樂优樂优刘

121、风雪 入冬之后，

　　入冬之后，马场换了景。北风整日整日地刮，把地上薄薄的积雪卷起来，像有人把整匹素纱扬在空中。草已经全枯了。马蹄踩上去，发出极脆的响。雪团跑得比往日慢。路滑。云夭在马上，要更用力地夹住马腹，才能不让自己被甩下去。

　　樊铮这日没让她练枪。他站在场边，望着远处灰沉沉的天，忽然道：“北境的天，比这还冷。雪一落，三个月不化。你在这样的地上，连枪都握不稳。等到了北境，怎么打？”

　　云夭勒住马。她有些喘。樊铮转过身，看着她。他道：“你生在宫里，没见过真正的塞北。那地方，冬天能把人的耳朵冻掉。枪是铁的。握久了，能撕下来一层皮。你现在的本事，在京里够看。可到了外头，还差得远。”

　　云夭没说话。她把枪横在马上。风从她领口灌进去，冷得她一哆嗦。樊铮又道：“从今日起，我教你认地。北境冰雪，西境沙漠，南方潮热。你将来要带兵，不能只会在平地上使枪。你得知道，什么样的地，该用什么样的打法。雪地里，马不能快跑，要借势。沙漠里，沙软。枪要比人先动。南方泥地，下盘要更沉。你听明白了吗？”

　　云夭点头。她道：“明白。樊师傅，你一个个教。我一个个学。”

　　樊铮“嗯”了一声。他走到场中，用枪尾在雪地上划出几道线。云夭下马。她蹲下去，就着那几条线，听樊铮讲地势。雪粒子落在他们肩头。谁也没躲。云夭听得认真。她的鼻尖冻得通红，手指也有些僵。可她不喊冷。她只把樊铮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下来。

　　夜里，荣华在寝殿等她。

　　云夭回来时，整个人都快冻透了。她牙齿打着颤，却还笑：“皇叔，樊师傅今日教我认地。北境、西境、南边。我才知道，原来打仗还有这么多讲究。我以为，只要枪够快就行。”

　　荣华没接话。他把她按到炭盆边坐下。云夭还要说。荣华已经端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过来。那姜汤是深红色的，冒着白气。云夭接过来。她喝了一口，被辣得直皱眉。可还是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完了。

　　“慢点。”荣华说。

　　云夭把空碗放下。炭火烤得她脸上慢慢有了血色。荣华又取过一件厚袍，披在她身上。云夭裹紧了。她仰起脸。荣华正把一碗姜汤的碗收走。他的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千百次。云夭忽然道：“皇叔，你以前在北境待过吗？”

　　荣华把碗放到一旁。他道：“待过两年。父亲带我去巡过边。北境的雪，比京里厚得多。晚上睡在帐子里，能听见狼叫。”

　　云夭“哇”了一声。她往他身边凑了凑：“那你也像樊师傅说的那样，在雪地里练过枪？”

　　荣华点头。云夭道：“那你讲给我听。樊师傅说，雪地里马不能快跑。可我今日骑雪团，它一跑起来，我就觉得地滑。你是怎么稳住身子的？”

　　荣华看着她。她的眼睛在炭火映照下，极亮。像两颗被雪洗过的星子。荣华便坐下来。他刚挨着榻，云夭就自然地靠过来。荣华顿了一下，到底没有推开她。他慢慢地讲。讲北境的雪，讲沙漠的夜，讲南方的雨。云夭听得很安静。她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听一会儿就闹。她只是听。偶尔问一句。荣华便答。他的声音很低，像雪落在瓦上。

　　“皇叔。”云夭忽然叫他。

　　“嗯。”

　　“等以后，我也想去北境看看。”她说。声音已经有些迷糊。荣华低头。她的头又靠在了他肩上。荣华道：“好。”

　　云夭笑了一下。她没再说话。荣华偏头看她。她已经闭上了眼睛。脸上还带着一点被姜汤暖出来的红。荣华没有动。他把她身上的袍子又拢了拢。外头的雪，无声地落。殿里很静。炭火偶尔“啪”地爆一下。荣华想，她今日累了。明日，还要去那雪地里练枪。他不能替她。他只能把姜汤煮得再浓些，把炭火烧得再旺些。

　　他伸手，极轻极轻地，揽住她的肩。让她靠稳。然后，他重新拿起了折子。窗外的风雪，一阵紧似一阵。可这殿里，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