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想你》奶黄流心

20、岁月

　　期末周的重压铺天盖地落下来，两座校园都浸在一种紧绷的氛围里。图书馆从清晨到深夜永远座无虚席，走廊随处可见抱着课本背诵的学生，各个课程的结课报告、复习测验挤在短短半个月之内。来回跨城见面变成一件奢侈的事，两个人连着三周没能碰面，大多交流只靠手机消息，常常是深夜忙完手头任务，才来得及简单说上几句。

　　消息的回复总是断断续续，有时候林知夏敲出去一大段话，隔上三四个小时，才收到江易简短的回复。他的工科期末任务繁重，实验报告、课程大作业堆在一起，经常泡在实验室到凌晨。隔着屏幕，看不见对方的神态，一些细碎的情绪很难传递完整，偶尔也会生出一点无形的隔阂。明明没有争执，心里却会悄悄攒下一点落空，可彼此都清楚，不是不在意，只是现实的课业把时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好不容易熬完最后一门考试，整座校园的紧绷感骤然消散。学生拖着行李箱陆续离校，喧闹的宿舍一点点安静下去。城市迎来岁末，街头早早挂起彩灯，冷风卷着街边落叶，年末的烟火气漫遍大街小巷。江易结束所有考核的当天下午，就坐上地铁往林知夏的学校赶来。

　　考完试不必再赶课业，时间变得松弛宽裕。走出地铁站，冬日的阳光淡淡的，照在建筑墙面上。长久隔着屏幕，真正看见人的那一刻，那些积攒许久的微妙失落，一瞬间便消散干净。江易眼底带着考试周熬出来的淡淡倦色，看见林知夏，脚步便加快，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

　　他们没有去往喧闹的商业商圈，沿着学校外围的老街慢慢闲逛。街边店铺橱窗都做了年末装饰，彩灯一圈圈缠绕玻璃，小贩推着车卖糖炒栗子，甜糯的香气顺着风四处散开。江易买了一袋热栗子，纸袋烫得手心微微发热，他剥好外壳，把金黄的栗肉递到林知夏掌心。

　　街道上人来人往，行人大多结伴而行，笑语混着街边店铺播放的音乐。他们慢悠悠往前走，聊起刚刚结束的期末，吐槽难写的报告，吐槽考场里紧绷的氛围。江易说起小组项目最后关头接连出错，整整两天几乎没有合眼，说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并不刻意渲染自己的疲惫。

　　“总不能一直这样透支身体。”林知夏捏着温热的栗肉，侧过头看向他，“就算任务再急，也得留出一点休息的时间。”

　　江易轻轻应了一声。从小到大，遇到压力他习惯全部闷在心里独自消化，很少向外展露脆弱，只有面对林知夏的时候，才会坦然说出这些不堪的片段。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把她冰凉的手掌整个裹进自己的掌心，两个人就这么顺着长街漫无目的向前走。

　　逛到黄昏，天色快速暗下来，街边灯火成片亮起。他们找了一家家常火锅店，店内人声喧闹，暖气扑面而来，锅底沸腾之后热气袅袅升起，模糊玻璃窗。锅里汤水咕嘟翻滚，各色菜品摆满桌面。不需要刻意寻找话题，一边涮菜，一边说起对寒假的安排。林知夏要先回家，家里已经盼着她放假回去。江易的寒假依旧是老样子，他很少回父母那边，多数时间会待在城里，偶尔会回到那座老院子，收拾一下久未打理的屋子。

　　提起江易的家庭，气氛会悄悄沉上一层。林知夏没有过多追问，她隐约明白那是压在江易心底很深的一块，不去贸然戳破那些旧伤疤。火锅热气氤氲，把冬日的严寒隔绝在外，窗外行人匆匆走过，玻璃上凝起一层薄薄水雾。

　　吃完晚饭，夜色已经彻底笼罩城市。他们顺着河边步道散步，河面漆黑平静，对岸楼宇万家灯火层层叠叠铺展开。晚风吹过来，带着河水潮湿的凉意，江易走靠马路的一侧，手臂一直护在林知夏身侧。

　　“这个学期就这样过去了。”林知夏望着对岸成片灯火，轻声开口，“刚入大学的时候，总觉得日子漫长，一转眼，就到年末。”

　　“来回奔波确实很累。”江易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灯火，“可我们到底是坚持下来。”

　　当初填报志愿放弃外地更好的机会，选择守在同一座城市，不是一时冲动的情话，是十七岁在老院子石阶上，认认真真许下的诺言。这一整个学年，他们扛过漫长的通勤，扛过期末周无法见面的失落，扛过隔着手机沟通的隔阂，实实在在把约定落地成日常的点滴。

　　河边广场有零星燃放的小烟花，短促明亮的火光在夜空一闪而逝，落下细碎光点。不少路人停下脚步抬头观望，短暂的光亮映亮人的眉眼。江易揽住林知夏的肩膀，让她靠向自己，替她挡住刺骨的夜风。

　　“寒假分开这一段时间，我们可以多打几通电话。”江易低声说道，“等到开春开学，又可以见面。”

　　“嗯。”林知夏点点头。

　　时间不早，需要往地铁站折返。年末的地铁依旧拥挤，站台上挤满准备归家的人。即将迎来分别，这一次分开就是整个寒假。站在闸机前面，周遭人声嘈杂，江易没有立刻让她进站。

　　“回家好好休息，不用总惦记课业。”他叮嘱，“家里饭菜应该会做得很好。”

　　“你也是。不要总随便对付三餐，就算一个人，也记得按时吃饭。”林知夏回过来。

　　江易轻轻颔首，上前一步抱住她。周围人潮涌动，来往行人步履匆匆，这个拥抱安静克制，隔绝周遭所有喧闹。外套面料带着冬夜的凉意，怀抱却足够踏实安稳。片刻之后，他缓缓松开手。

　　林知夏转身走进闸机，回头还能看见江易站在原地，隔着人群望向这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他才转身离开。

　　列车驶入隧道，车厢灯火明明灭灭。林知夏靠在车厢壁上，手心还残留糖炒栗子的余温。手机很快弹出消息，江易说他已经坐上返程地铁，让她到站务必报平安。简单朴素的文字，没有华丽修饰，却是日复一日沉淀出来的体贴。

　　回到宿舍，寝室已经大半空掉，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在收拾行李。窗外城市的灯火绵延向远方，岁末的风拍打玻璃窗。这一整个大学第一学年的片段，食堂热腾腾的饭菜，图书馆黄昏的灯光，跨城奔波的地铁，冬日长街的烟火，一幕幕在心底翻过。

　　他们还在向着二十一岁那个目标慢慢靠近，前路依旧还有许多未知，家庭、现实、未来的工作，无数关卡还在前方等候。可至少此刻，岁末的烟火落在肩头，手里握着实实在在的陪伴。寒假会短暂拉开距离，但等春风回暖，他们又会回到这座城市，继续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