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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勇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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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结束后他被老郑罚跑了十圈。
这种记录要是放在今天,指不定会被现在的营销号写成什么“天才少年训练期间逆反教练被处罚”,但在当年那只是日常。
算起来,他们几个被罚圈数加起来够绕操场一百多圈了。
不过,如果刚好是和林牧一起被罚,那他会稍微收敛一些。
现在想来,只是和他一起并排跑着,听着球鞋踩在煤渣跑道上“啪嗒啪嗒”的一前一后的声响,也挺让人心满意足的。
梁光宜记得还有一次,他和林牧两人把老郑气得够呛。
好像是因为在训练赛中,他们约定都只用反手打来着。
那场比赛最后打到了抢七,谁都赢不了,因为两个人都在失误,但都在硬撑,谁也不肯先换正手。
就像是,在比谁的反手更烂。
老郑在边上表情像吃了苍蝇,但又看完了全场,从头到尾没喊停。
比赛结束后,他宣布这是他见过最荒谬的一场比赛,然后把他们两个人都罚去收拾球网。
收球网的时候他悄悄对林牧说,“老郑人其实还挺好的,我还看到,他刚才在喝水的时候偷偷笑了一下。”
梁光宜到现在还能回想起来,老郑那张偷喝水时憋笑没憋住的脸。
球场上,女孩又打了一拍,这次切削的旋转量终于够了。
球触地之后往侧方弹了大概十五度,飞向底线角落。
教练在场边拍了两下手掌,梁光宜跟着喊了句“好球”。
女孩转过头看向他们,大概是认出了梁光宜,愣了一下,球拍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梁光宜冲她挥了挥手。
他和林牧两人索性在场边的长凳上坐了下来,中间隔了差不多有一个身位的距离。
曾经的记忆慢慢从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他忽地想起了很久以前,跟林牧一起挨过的骂,一起跑过的操场,一起用打饭盘敲筷子抗议食堂太难吃的那个少年时期。
虽然地点不是这个城市,不是这片场,可阳光照进来的样子差不多。
那时候他们也差不多这么大,站在那里听教练喊着差不多的纠正要点。
“以前教练也这么吼咱们。”
他侧过头看林牧,唇角带着点二十九岁的人回忆起十五岁时才会有的怀念的意味。
他之前在网上刷到过一句话:人不可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回忆。
现在他有些懂了。
那时候的林牧比他高一点,话不是很多,打球风格也是干脆利落,节奏很快,网前截击也非常稳定。
能在更快的时间里,打出更具有压迫感的球。
所以后来,才会有了“青鸟寻踪”这个属于他的招牌称号。
只不过,没有人知道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在闷热的训练馆里一遍一遍重复了多少次。
要说两个人真正熟起来,其实是因为一次挨骂。
那天下午练体能,梁光宜偷偷把林牧拉出去,说训练基地后面那片果园里枇杷熟了。
那时候的枇杷园,是没安装什么围栏的,也没监控。什么也没有。
就是一片敞开的园子,大大方方地在那里,任谁都能走进去。
园子四周是野生的灌木丛,歪歪扭扭地长着,并不成气候,连个篱笆的影子都算不上。
风一吹,就连飘过来的空气里都带着那么一股似有若无的甜。
勾着那些个不安分的,去把那树上一簇簇黄澄澄的小灯笼给摘下来。
林牧一开始是拒绝的,嘴上说着不合适。
只不过还是禁不住他的软磨硬泡,还是没忍心让梁光宜落单一个人去。
俩人去了。
回来的时候介于梁逛宜大摇大摆地,过于招摇,T恤下摆兜着一堆枇杷,还没分完就被老郑抓了个现行。
老郑把他揪到办公室,问他有没有还没供出来的同伙?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就偷偷瞧了林牧那么一眼,就那么一眼。
就被老郑给抓住了,他冷笑一声,独裁地断定:“林牧跟你一起去的?“
梁光宜哪能承认,赶紧撇清,说没有,是他自己去的,林牧不让他去,是自己没听。
老郑大手一挥,“那你跑操场十圈,林牧跑五圈。”
梁光宜脸上那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表情收了回去,诚恳央求:“教练,你要罚就把他的,也都算在我头上吧。”
教练蹬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让他们俩都去跑。
林牧体力没他好,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等他,跑的时候又慢了些。
他悄悄算过,林牧跑完五圈之后又多跑了一圈。
只不过,他一次又一次地从林牧的身旁擦肩的时候,试图和林牧搭话,都以失败告终。
“那次你生我气,”梁光宜说着望向林牧,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些埋怨,“有一个礼拜没跟我说一句话。”
“后来怎么和好的来着,好像是......那天去外头吃了鲜掉眉毛的炒春笋?”
说到“鲜掉眉毛”的时候,林牧和他都笑了。
带着点不可思议,不过仔细回想那些被时间覆盖的太久而几近要忘却的荒唐少年事,又发现,哦,那确实是他们自己。
孩子们把教导的内容练得差不多了,拍面角度和站位调整都过了几遍之后,场地上的气氛就开始松动。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最先开口问道。
“梁老师,网上说林牧老师以前打比赛,输了以后会一只手擦眼泪,另一只手追着人家继续打,非要赢了才行。是真的吗?”
梁光宜倒没有听说过这个八卦,一脸新鲜地追问道:“他为什么要一只手擦眼泪,另一只手追着人家继续打呢?”
有个短发女孩儿抢着回答道:“因为勇敢的人不是不会哭,而是即便流着眼泪也要继续向前。”
梁光宜满脸欣赏地“啪啪”鼓掌:“说得好,说得太好了!非常励志!令人动容!”
林牧面色平静吐出两个字:“假的。”
小孩们的眼睛一瞬间暗了起来。
林牧又轻咳了一声,补充道:“你们要是觉得这个故事是真的就能激励到你们,也可以当它是真的。”
梁光宜嘴角抽动了一下,小声开口:“告诉他们圣诞老人不存在后,又于心不忍,试图补救吗?”
不过,他很快就幸灾乐祸不起来了。
继上一条八卦后,几个孩子又凑近了半步,显然不满足于只挖出林牧一个人的。
“那梁老师呢?”短发女孩儿问,“网上说梁老师也有个传说。”
林牧瞥了梁光宜一眼,接道:“什么传说?”
“说梁老师年轻的时候,有次比赛没选上,晚上拎着刀去找人单挑。”
那女孩儿说得绘声绘色,旁边的孩子已经有人憋不住捂着嘴笑,笑声透着指缝漏出来,“还放狠话,说来啊,谁输了谁剁手指。”
梁光宜在原地石化了几秒,有些难以置信:“我的传言就这么血腥暴力的吗?”
周围一圈孩子全笑了。
梁光宜没直接答。
他偏头看了眼林牧,露出一个试图拉个同伙一起下水的,不怀好意的眼神。
“那按这个逻辑,”他慢悠悠地说,“那小林老师是不是还得边哭,边帮着我给别人剪手指?一只手擦眼泪,一只手拿剪刀。”
林牧瞪大了眼睛,语气里却是那种被离谱内容逗乐的松弛:“你怎么还越说越离谱了?”
梁光宜两手一摊,“真实的版本你们应该会觉得很无聊。那时候,如果比赛没被选上,我会气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去训练场,把没选上那场该打的球,一拍一拍重打一遍。没有人拎刀,也没有人放狠话。就是一个人,一个空场地,一堆球。”
那些被隐藏在奖牌和荣耀背后的,是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呼吸节奏,同样的肌肉酸痛。
被压缩成固定轨迹的生活:宿舍、食堂、训练馆。
三点一线,就像是在纸上画下的线条。
不知道和世界上没有圣诞老人比起来,哪个会跟让这些孩子崩溃。
那些枯燥无味,乏善可陈,日复一日的训练,网球落地发出的声音,就像是单调的鼓点,敲打着那重复的时间节点。
不过好在,那时候的他,还有林牧。
“林牧,老刘家出了个新菜品,那个笋贼鲜,鲜得掉眉毛,走嘛走嘛我请你,不要不开心啦~”
“林牧,我的蚊帐破了好大一个洞,咬的都是包,晚上可以和你一起挤一挤吗?”
“林牧,你闻闻香不香,咱们一起摘柿子去吧!”
“林牧,我好冷啊,你再过来些给我挡一点风嘛~”
就像是回忆里的不小心被打翻的颜料盘,连带着把那些黑白色调的回忆,都变的五彩斑斓了起来。
连带着那些疲惫、酸痛、汗水,都因为他的存在,变得柔软而生动起来。
以至于后来在队里,又或是在国外,在梁光宜觉得快熬不过去的那些日子里,每每想起,那些一笔一笔被涂上了光的日子,又会重新咬咬牙觉得,还能继续忍受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还是那种平常调子。
“官方辟谣了嗷。怎么感觉我俩的传言加一起,你们今天能编出一部武侠小说。好好练球,别整天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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