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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他幻想过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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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秋风,把H市道路两旁的梧桐絮吹得满街都是。
梁光宜从到达口走出来的时候,时间比预计的早了一点。
不过,接机的工作人员已经举着写有“欢迎梁先生”的牌子站在那里了。
他礼貌又带了点疏离地冲对方点了点头。
来接他的车是一辆黑色商务车,车身上印着DS亚洲青训营的logo。
司机是个年轻人,看到他似乎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地打招呼,又手忙脚乱地去接他手里的行李箱。
梁光宜摆摆手说不用,自己抬手把箱子放进了后备箱里头。
一落座,司机就在前座神色激动地讲,前阵子看他赢温网激动得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梁光宜笑着回,说那可得多加几层保护膜。
司机又断断续续地说了好多,不光是他,还有他全家。老婆,小孩,都很喜欢他。
现在的好多小孩都拿他当偶像。
梁光宜往后靠了一下,扭头看向窗外,琥珀色的眼眸中看不出什么别样的情绪。
他说:“别,我就一运动员,偶像就算了。”
车子从机场开出来,不多时便下了高架。
窗外是H市落日时分带了些许朦胧感的天空,鳞次栉比的高楼在夕阳的霞光中晕成一片模糊的剪影。
梁光宜把车窗放下,风灌进来,混着远处不知道谁家烧菜飘来的熟悉的中式饭香味。
酒店订在华庭附近。
房间在三十六楼。落地窗对着江,对岸的写字楼在暮色里亮起零星的灯。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明天就能见到林牧。
明天。
四年零两个月。
夜风穿过半开的窗户,轻拂过帘,江对岸的灯光照进来,映在冷色调的床单上,像是带上了一抹暖。
DS亚洲青训营的开幕活动设在H市的室内网球馆。
十月上午的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打进来,光影将硬地球场切成了明暗相间的长条。
场馆里已经布置好了。
背景板、媒体区、几排折叠椅,角落里堆着还没拆封的训练器材箱。
伴着工作人员不断调试麦克风的动作,音响发出一阵短促的嗡鸣。
青训营开幕式定在上午十点。
梁光宜到得早。
他在更衣室里换上了青训营准备的 polo 衫,对着镜子把领口整理了两下,然后出去跟几个青训营的小孩打了招呼。
小孩们看到他的时候,表情显得都有些夸张。
有个十三岁的男孩,在跟他握手之后低头看了半天自己的手心。
另一个剪短发的小姑娘直截了当地转述说“我妈妈说你是全世界最帅的网球选手”。
梁光宜笑了,蹲下来跟小姑娘平视着回答道。
“你妈妈很有眼光。回去帮我谢谢她。”
和那一群小孩子说了会儿话,他站起身,跟教练组的负责人聊了几句。
开幕式的流程他已经很熟悉了,致辞,然后是示范教学和媒体问答。
他在休息室的角落找了把椅子坐下,把致辞稿又过了一遍。
九点四十的时候,工作人员来请他移步到主会场。
走廊里已经有早到的嘉宾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大部分是熟面孔。
几个赞助商的代表,两位退役的老教练,三个从青训营出去已经打上巡回赛的年轻选手。
他挨个打了招呼,握手,寒暄。
签到处设在室内馆的门厅,一张白色的长桌后面坐着两个工作人员。
林牧站在桌前,侧身对着他,正在签到本上写名字。
十月的光从门厅的落地窗打进来,落在他肩膀上。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头发剪短了好多,露出了耳垂上一枚很小的银色耳钉,倒显得脸部轮廓精致利落了许多。
不过,好像也更瘦了。
那只握笔的手腕骨突出,指节分明。
写字时候的习惯倒是没改,小拇指会微微翘起来。
林牧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把笔放在桌上,然后抬头,看到了他。
梁光宜的心不知怎的就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之前打好的那些腹稿,什么“好久不见”,什么譬如“来了啊”,又或是“最近过的怎么样”之类的客套和寒暄,似乎通通都在那剧烈的心跳声中被抛诸了九霄云端。
他听见自己开口说:“林牧,你头发剪短了。”
接着,他停了一拍,像是在考虑下一句话,要不要说。
可身体却还是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还,挺好看的。”
四年两个月,他幻想过无数次的重逢画面。
这不是他准备好的开场白,可却是他在看到林牧的那一刻脱口而出的第一反应。
“嗯,虽然摸着有些扎手,但挺好打理的。”
“那我可得试试。”梁光宜这么说着,也立马就这么做了,“确实,有那么一点扎手。”
上扬的唇角暴露出那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倒是多了几分狡黠的少年气。
林牧把他的手拍开:“诶,你别摸。当心把我发型给......”
梁光宜乐了:“寸头还能有什么造型,发型的区别吗?”
昔年的旧时光恍如昨日。
就仿佛两人昨天才在训练场上见过,而他也只不过是出门买了瓶水又回来了。
在开幕式的流程走完后,嘉宾们被邀请参观青训营的训练,大部分人在走廊里端着咖啡聊天。
门厅里的人开始逐渐增多。
有个穿红色马甲的工作人员跑过来问他们要不要先去休息室坐一下。
林牧偏头看了他一眼:“去吗?”
说这句话的语气和十年前在训练营里那会儿他问“去不去食堂”差不多。
梁光宜:“那进去看看吧,小孩们已经开始在练了。”
训练场边有一排折叠椅。
两人站在围挡后面,手搭在栏杆上。
场上大概有十多个孩子,年龄从十二岁到十五岁不等,正在做底线对拉的练习。
球击在拍面的声音清脆而密集,偶尔夹杂着跑动时鞋底摩擦硬地带来的声响。
有个男孩反手失误,球飞出边线滚到场边,他的教练在场外喊了一声,梁光宜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泛起一点笑意。
时间还是把很多东西,从他身上削走了。
少年时期那种张扬的稚气,一往无前的热烈,哪怕带着伤也要站上球场的倔强。
可看着这群孩子,就好像,又看到了曾经的他和他们。
十五岁训练营里那个总是加练到熄灯的少年林牧,十六岁两人第一次配双打时尴尬地在网前互相撞到肩膀,这些画面像一叠被旧时光打乱的拍立得照片,逐渐和现在的场景重叠在一起。
三号场地上有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在练反手切削。
她的支撑腿角度还不够稳,随挥的幅度偏大,球触地之后的旋转量也不太足。
梁光宜在场边停下来,他看了两拍,然后转头看林牧。
林牧果然也在看那个女孩,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他们的目光就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梁光宜把视线收回到球场上。
球场上那个女孩又打了一个切削,这次落点更深了一些,压在底线以内约莫二十公分。
后场传来教练喊话的声音,带着H市本地口音,“反手切削的支撑腿!膝盖再弯一点!”
“她的膝盖弯得确实不够,”梁光宜说。
“随挥也大了不少。”林牧接了一句。
“你十五岁的时候也犯这个毛病。”
“你十四岁反手还不如他。”林牧又补了一句,这次脸颊转过来了一点,侧脸的轮廓被窗外的阳光勾勒出一道浅金色。
林牧的眉眼生的很淡,不似那种刀凿斧刻的浓烈,细长的眉眼更像是江南水墨画中被拉长的那一笔淡墨。
不怎么和他熟的人,总觉得他的眼神透着一股冷淡疏离的意味。
尤其是垂着眼的时候,显得整个人都冷冷的。
就像是冬日清晨林子里的那层薄霜,看着漂亮,但凑近些便会觉着冷。
可梁光宜不觉得。
就譬如此刻,在他眼中便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他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确实,那时候他的反手确实还没练出来,斯图加特那场被卢卡斯的反手削球吃得死死的,回去加练了三个月。
“原来你还记得啊。”
梁光宜走出去老远,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收住。
那个时候的夏天,气温最高的时候有个三十七八度。
室内还没有空调,就两台工业风扇在角落里呼呼地转,把热空气从一个角落吹到另一个角落。
教练老郑站在底线后面,脖子上搭着一条湿毛巾,额头上的汗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梁光宜那时候还没抽条,个子在同龄人里只算中等,但精力旺盛得让教练头疼。
老郑看不惯,他那时候耐性不足,有时练到一半就突然蹲下去研究墙面角落的蚂蚁去了。
场地旁边有个小裂缝,下雨前总会有蚂蚁成群结队地经过。
他明明可以挑休息的时间蹲在那里看完全程,可他不,就是想和老郑反着来。
有一次,他记得他在训练赛最后抢七打到五比五的时候忽然笑出声。
“有什么好笑的?”老郑吼他。
“对不起,我看他,他发球的那个表情,”他偷偷瞧着对面那个比他高半头的队友,又坦白地道出了内心真实想法,“每次加力都像在便秘,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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