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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卡住喉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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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光宜解锁手机,从通讯录最顶端的位置,点开了“贾教练”那三个字。
备注的后头,还缀着个小黄人冷脸emoji。
他拨过去。
等了很久,直到电话自动断开。
梁光宜又拨了另外一个号码。
是华国在北美区负责赛事联络的人。
这次接通了。
梁光宜以极快的速度简单明了地说明了事件的来龙去脉。
对方却不慌不忙地,反向他不断盘问细节。
事不过三。
等到第三遍的时候,梁光宜的语气开始变冷,言语中明显带上了火气,尽管他仍在克制。
接着对方说了一句话,让他无法理解的一句话。
他说:“梁先生,我们这边的建议是先不要报警。这件事如果公开,对赛事和你的形象都会产生影响。我们派人过来处理,酒店安保升级,人我们带走调查,交给合适的人处理。但警察......”
梁光宜打断了对方。
“这件事跟赛事没关系,跟我的形象也没关系。有个人闯进了我的房间。她现在躲在我沙发后面,手里拿着我换下来的私人衣物。”
他顿了顿,声音没有拔高,低沉下来的嗓音反倒多了几分压力,“你的意思是,让我私了,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梁先生——”
梁光宜挂了电话。
左手握着手机,屏幕仍旧亮着,指尖停留在拨号盘页面上。
他看了一眼那个女人。
她还在说话,神情激动而又亢奋。
他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也不打算听清楚。
他把视线收回到屏幕上,拨了三个数字。
电话接通的很快。
“Hello, I need to report an intruder in my hotel room.”
在警察到来之前,他接了一个来自父亲的电话。
那本来是个向他道喜,庆祝他夺冠的电话,但却变成了对他的嘲笑。
发给梁光宜的截图,是一则还没有发出的报道。
标题是“世界冠军还是P客?”
内容是模糊的暗示,里头提到会有“实锤照片”,背景是“某多伦多酒店”。
时间就在今晚。
电话的最后,他父亲提醒道:“你要知道,这只会是一个开始。”
挂断电话,梁光宜低下头,揉了揉自己的右肩。
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音量,哽咽着,从喉咙声带最底部隐忍而又压抑地发出了一个音节。
“f**k。”
再后来,他接受了父亲的提议,签约了德国的俱乐部,这里的治疗条件相对也更优渥。
而在华国,除了恶性竞争的打压,舆论的倾轧,更重要的是,林牧不要他了。
有阵子,他和林牧俩人爱玩叠叠乐抽积木,总是打赌谁最先把积木弄到谁就洗对方的袜子。
好像每次总是他输。
这次也是。
如果说,那三道处罚通知是从塔底抽走的第一快积木。
那么酒店的事件便是抽走的第二块。塔身歪了,晃荡着摇摇欲坠。
而他亲耳听见林牧说出口的那句话,便是让整座积木塔轰然倒塌的。
最后那一块。
林牧说,和黄道光组双打比和他组要来的更舒服。
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梁光宜正站在球员通道的拐角。
拐角的另一边是室内训练馆的器材室。
门半掩着。
他的腕带落在器材室里了。
他本来正要进去,但里头传出的声音让他在离那扇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器材室里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的声音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说:“和你组双打,比和梁光宜组要来的更舒服。”
他的嘴唇动了一动,想要迈出去的步子却迟疑着又再次收回。
这一点也不像他。
可就算走进去了,他应该说什么?
拐角的消防指示灯把那冷调的光,打在梁光宜右半边的侧脸上。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脊背照旧挺得很直,可不知为什么,地上的影子看起来似乎有些悲伤。
一个网球运动员在一场比赛里大概会听到两千次球拍击球的声音。
他能从那个声音的厚度和清脆度判断击球点在哪个位置。
如果他的听力没有问题的话,如果刚刚那句话的意思他没有理解错的话……
林牧不喜欢他。
简单直接,理所当然,也轻描淡写的陈述。
“更舒服”。
他右肩撞到了墙壁上一个裸露的消防栓阀门,尖锐的金属边缘隔着T恤刮过他的肩胛骨。
他缩了一下。
好疼。
明明,他的身体对这个程度的疼痛应该早就免疫了的。
器材室里头的谈话还在继续,但他已经听不到里头的内容了。
他的听觉自动把那些声音推到了背景里,推到空调的嗡鸣和远处训练场上球击地的闷响中间,变成一串没有语义的白噪音。
就像是一种身体自我防御的机制。
然后他转过身,离开了这里。
屏幕里那些金纸还在不断往下落。
落了很久。
领奖台上的金纸总是比想象中多得多。其中有一片粘在了林牧的头发上了,他自己没注意到,新搭档伸手帮他摘下来。
不知道那人说了什么,林牧又笑了。
他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梁光宜不喜欢吃刺多的鱼,小的时候被鱼刺卡住过喉咙。
他现在就有这种感觉,而卡住他喉咙的是被那片粘在林牧头发上又被拿掉的那片金纸。
他将这种难受宣泄到了球场上。
明明不是正式比赛,可双方又都不打算让对面输得太轻松。
卢卡斯·贝克尔的球路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平、深、压线,每个落点都极精准,发球偏外角多,惯性地用切削切住梁光宜的反手位。
梁光宜一开始还收着力,打着打着手腕的发力多了一成,两成……
卢卡斯·贝克尔那个切球在第三局被他反手抡了一板直线,砸在角落。
卢卡斯·贝克尔跑了几步,放弃了,撑着膝盖在底线喘气。
“不打了,”他直起腰,用拍子指了指梁光宜,“你憋了一肚子气跟我这撒呢。不打了。”
梁光宜在网前停下来,他把拍子夹在腋下,用手揉了揉肩膀,笑了一下。
人与人之间的际遇是件很奇妙的事情。
十年前第一次见到卢卡斯·贝克尔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梁光宜还不到一米八,头发烫得比现在卷,明黄色的,被教练说像个不良少年。
性子也更冲。
跑得快,但脑子里头的想法太少。
不出意外的,他被卢卡斯·贝克尔剃了光头。
比赛结束后,卢卡斯·贝克尔主动过来找他,说如果来德国随时可以来找他玩。
再然后他们就成了朋友。
这种友谊不需要刻意维护,每隔一两年见一面,打球、吃饭、聊一些不需要铺垫就能直接接上的话题。
中间间隔的那十几个月里谁也不会觉得生疏,下次见面拿起拍子还是老样子。
那时候,他最生气的地方不是输了球,是卢卡斯不怎么费力就赢了他。
打得久了,他才意识到,那种不动声色的从容不是天赋,身体在长年累月的积累和磨砺下所沉淀出来的。
而他现在也有了。
可是……
曾经说好一路并肩要一起走过来的人,他好像弄丢了。
三号馆的天花板很高。阳光从高处的窄窗漏进来,在硬地场边缘画出几道斜长的光影。
通风管道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响声,像这个巨大建筑在换气,又像在叹气。
回到休息室,手机被梁光宜不小心碰到后唤醒。
屏幕里的视频仍旧停在那帧画面上。
漫天的金色碎屑里,两人一同举着奖杯,新搭档的右手搭在林牧背上。
他们都仰着头,脖子上挂着同款的金色奖牌。
梁光宜盯着那只手,脑子里却只闪过一个念头:那个位置,以前是我站的。
更衣室的门半敞着。
卢卡斯·贝克尔推门进来的时候,梁光宜正坐在长凳上拿着手机,训练服还没换下。
手机屏幕亮着,画面停在一帧金光碎屑漫天飘落的镜头上。
卢卡斯扫了一眼,一眼认出了那S市体育馆的穹顶,认出了颁奖台上左边那位举着奖杯的选手。
“林牧,我没记错的话。”他的英语里带着巴伐利亚的口音,短促而平实,“他反手切削很厉害,不过这两年年似乎没怎么看到。”
在林牧还是新人的时候,卢卡斯·贝克尔就有注意到他了。
不只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这人的反手切削的旋转量有点东西。
明明是干净斯文的清秀型长相,打球的风格却是又快又狠。
再后来,两人在赛场上也着实打过几场好球。
最高的时候,林牧的世界排名到过第一。
双打也拿下过不少的冠军,其中配过的搭档,就有现在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在梁光宜对面的长凳上坐下来,把拍子横搁在膝盖上,手肘搭着拍框,朝手机屏幕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火气这么大,因为他?”
梁光宜自嘲地笑了下:“应该......是吧。”
卢卡斯·贝克尔笑着摇了摇头,没问什么,只是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训练包。
那是个用了很多年的旧款。
他从这个皮革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的旧包中拿出两块巧克力,分了一块递给他。
梁光宜接过去,咬了一口,皱着眉头评价。
“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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