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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有人把第二 ...

  •   贾峥的脸色比平时差,脑门上就像是已经贴上了“出事了”这三个大字儿。
      想当年,他也是个刺头,年轻时禁赛时间,甚至比比赛时间还要长。
      不知道是该说,时间磨去了他的棱角,还是,被这些个新刺头折磨地没了往日的心气儿。

      要说以前,贾峥也妥妥算得上是一枚帅哥。
      不过,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这话在他身上一点儿也不适用。
      自从当了教练,那是肉眼可见的沧桑了起来,就连那乌黑茂密的头发都变得日渐稀疏,中年白头。

      他看到罪魁祸首进来,嘴张开又合上,试图在脑子里先删除了几句不太合适的话才开口。
      “坐。”

      梁光宜拉开椅子。
      椅脚在地板上刮出短促的声响,在沉寂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刺耳。

      林牧跟他的中间隔了一张座椅。
      他朝着那个方向试探性地看了一眼,试图从中获取到贾峥这一副吃屎表情的原因。
      林牧只是沉默着,朝他摇了摇头。

      贾峥第一句话便开门见山,质问道:“你知道你爸在社交媒体上说了什么吗?”
      梁光宜一脸茫然。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那些他一时间难以消化的内容,被一段一段摆在了他的面前。
      协会的人最后做出的判决是:“介于你父亲在社交媒体上发表了有关网球赛事选拔制度的言论,认为当前的选拔机制存在弱化竞争性的漏洞,并声称网球的选拔不再以实力论英雄。这些言论在网球圈内引发了对协会公信力的极大的质疑。”

      “我爸说的那些话,”他毫不客气地抬手打断,指尖揉了揉眉心,“是他以个人名义说的,还是以‘梁光宜父亲’的名义说的?”

      协会的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继续念道:“目前我们讨论出的处理结果是:梁光宜的比赛津贴即日起暂停,待协会进一步通知。”
      “然后是双打,梁光宜与林牧的组合将被重新评估,即日起拆散。”
      “最后,是对林牧的安排。从明天开始,与黄道光进行对打测试,作为新一轮双打配对的评估依据。”

      梁光宜紧抿着唇,在听完最后一条内容后,“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做不到沉稳地平心静气地缓缓开口,“津贴的事,停就停了。但拆双打的事,我不同意。我不是在质疑谁的决定,但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如果有人觉得把我们拆了重新配对就能拿到更好的成绩,那你们可以试试。”

      右肩还是僵的,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左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至于我爸说的那些话,我一会儿会打电话问清楚。但话说回来,他和我是两个独立的人,他有他的立场和判断,我不是他,我为什么需要因为他所说的话做的事来替他承担后果?”
      “另外,如果他说的有道理——”说到这里,梁光宜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嘲讽般的笑意,“就算你们停了我津贴,也拦不住别人怎么想他说的那事儿。”

      拆双打之后的第一周,训练基地的日子过得枯燥而又乏味。
      每天早上七点梁光宜出现在体能房,右肩还不能负重,他就练左臂、练核心、练腿,把能练的部位练到贾峥喊停为止。

      然后是技术训练。
      他的右肩恢复进度被治疗组那边盯得很紧,发球暂时不能练,底线对拉也只能用六成力,但步法和切削不受影响。

      林牧的任务写在贾峥给他的训练计划表上。
      模仿詹姆斯·米勒在法网第三轮击败黄道光时用的打法:反手切削压深区、正手inside-out拉对角、关键分上小球放短。
      这些都是黄道光吃不消的套路,也是他需要在真正对上詹姆斯·米勒之前熟练掌握的破解方式。

      以赛代练。
      在一周后的罗杰斯杯中,梁光宜单打拿下了冠军。
      世界排名第四的林牧却被按下,教练组将比赛名额给了黄道光。尽管单打比赛,黄道光早早被淘汰,好消息是他和世界排名第一的江浩川搭档的男双,夺了冠。

      江浩川的双打,网前确实厉害。
      反应快,手感也细。
      任何跟他配双打的人只要能守住底线、不失误太多,就有得赢。

      球员休息区的电视屏幕上,播放着双打决赛的赛后集锦。
      黄道光和江浩川站在领奖台上,江浩川单手举着双打奖杯,黄道光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客气而得体。
      画面切到决赛数据:江浩川网前截击得分率百分之七十二,底线制胜分十一个。黄道光的数据被压在角落里,不怎么好看。

      梁光宜站在电视前看了大概一会儿,转头问贾峥,“林牧呢?”
      “早飞回去了。黄道光单打出局之后,他没什么安排了。”

      后来的梁光宜,时常在想,如果他没有参加这一场比赛,又或者,当晚他不住酒店,直接搭飞机回去,属于他们的故事会不会不同?
      只是,没有这个如果。

      梁光宜是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刷到那个帖子。
      那时他刚洗完澡,头发只擦了个半干,水珠沿着发梢不断往下滑。
      他右手搁在沙发扶手上,身残志坚地借着力滑动手机,左手压着右肩用毛巾裹着冷敷的冰袋。

      帖子是个对比帖,标题起得很典型:“林牧VS黄道光技术全面对比,谁才是中国男网的未来?”
      正文把林牧和黄道光的发球、底线、网前做了个表格,配了数据和动图。这篇东西写得不算差,语气也算克制,但评论区就不是这回事了。

      他往下滑。
      热评第一是个球迷ID,头像他认识。从他还在打挑战赛的时候就在了。
      写的是一长段话,大意是林牧的左手反斜线和关键分处理是“十年一遇的天才”,黄道光还差得远。
      底下跟了五十几条回复,大部分是附和的。

      梁光宜看到林牧的名字被夸得天花乱坠,嘴角勾了勾唇,还是没控制住开心地笑了出来。
      林牧被夸的过了的时候会不好意思,但梁光宜偏偏特别喜欢看到林牧被夸得不好意思的模样。

      不过,他也清楚,赢了就被捧成神,输了就被写成陨落,这个规律他老早就知道。
      他第一次上热搜的时候,评论区就清一色地说他“天才”“未来大满贯预定”。
      不过,也并不妨碍那些喷子在他状态不好的时候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梁光宜指挥着一根手指头,继续又往下滑。
      被顶到第二和第三的另两条评论,措辞就不那么客气了。

      “什么叫黄道光全靠江浩川带飞拿的冠军。顶着某人头像的一看就知道你追的是哪位,你要不去翻翻他和黄夺冠的次数再来说话。而且,江带黄是以老带新,这叫梯队性建设,懂不懂?”

      “说实话,林牧的技术确实成熟,但二十四岁了,机器用久了都有不灵光的时候,更何况人,且不说他还能撑几年,单看他一到关键分就容易掉链子,大赛用他吗?黄道光才二十,身体条件摆在那儿。再打四年,等到了林那个年纪再对比,胜负就是另一种算法了。”

      他的指尖停在这条评论上,顿了很久。
      梁光宜没有继续往下滑评论区。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沙发垫子上。
      冰袋从肩膀滑下来一点,他用左手重新把它推了回去。

      黄道光。
      他看到那个名字被放在“超越林牧”的语境假设里,脑子里滑过一个念头。
      如果林牧的单打名额没有被按掉,这一次罗杰斯杯他能不能至少打到第三轮?他看过林牧最近的状态,反手更稳了,发球的角度也比去年更刁。
      他不是没有竞争力,他只是没被给机会。

      接着,他又想到黄道光和江浩川一起站在男双领奖台上的样子。
      这个画面在他脑海里过了两秒,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手机,切到和林牧的聊天。
      打字。删了。
      再打。又删了。
      下一秒,像是心电感应般,林牧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我……我的比赛你看了吗?”梁光宜手忙脚乱地接起,“?!……对不起,这边突然有点事,先挂了。”
      他从沙发椅上站起,喜悦的情绪还没褪去,同林牧的电话也还没挂断,他的身体却先于大脑僵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一个女人,蜷缩在角落的沙发旁边,手里攥着的,是一件他的T恤,是今天比赛结束后在浴室换下来丢在脏衣篓里的那件。
      那女人笑着看向他,喃喃着:“你是爱我的,对不对?你拿了冠军之后,第一时间就朝着我的方向跟我说了谢谢,我知道的,那个谢谢是只属于我的。”

      梁光宜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但很快便又再次镇定了下来。
      那瞬间,他似乎失去了愤怒的情绪,他就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个闯入者。

      她是谁?
      她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答案其实很明显了。

      门关得严丝合缝,门锁也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他的房卡从入住以来从没有假手雨他人,没有丢过,没有借过,也没有在前台留过备用授权。
      那就是有人把第二张房卡给了她。
      又或者,替她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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